《四季与你》陆七在此

24、另一面 清明节

　　清明节没过几天，悄悄来了。不知是不是清明的原因，天空淅淅沥沥下起小雨，天气预报说，雨会断断续续下三天，看来是一直下到假期结束那天了。

　　放学时，大家每个人带着一沓试卷，回家过长达两天的节假日假期。

　　“终于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夏春秋背着书包，呼吸着雨后的新鲜空气。

　　祁眠：“秋秋，你明天有事吗？”

　　夏春秋：“没事啊，怎么了？”

　　祁眠想让自己语气尽可能像平常一样，显得不那么紧张：“我明天想去给我妈妈扫墓，你…能陪我一起吗”

　　夏春秋一口答应：“可以啊，我记得咱们小区附近有个花店，我们可以给阿姨买些花过去”

　　祁眠藏在口袋里握紧的手悄然松开，手心处浸出明显的湿润，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嗯！我们一起去”看望妈妈。

　　第二天，清明节这天，天空中正下着小雨。雨水打湿了刚抽出的绿芽，其上的尘埃被雨水洗涤，整个世界的颜色好似都饱和了起来。

　　祁眠和夏春秋到花店买了束黄玫瑰，祁眠说这是他妈妈最喜欢的花。

　　两个人来到墓园，烟雨蒙蒙，即使是清明节，墓园的人也不多，一排排一列列的石碑安静伫立在这里，庄严且肃穆。

　　祁眠撑着伞，带着夏春秋来到一座石碑前，韩雨柔，石碑上的黑白照片是年轻女子温柔得体的笑，单单从照片就能看出是位温婉美人。

　　夏春秋接过伞撑着，心道一句：‘您好，打扰了’

　　祁眠蹲下身把花束轻轻放在石碑前，他拿出手帕擦拭这石碑上的照片，“妈妈，我来看你了，家里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祁眠探出手，描摹着照片中女子的容颜。

　　“妈妈，要抱抱”，软团子朝上张开双手，声音也软软的。

　　身前的女子轻笑一声，语调柔和轻缓道：“好，妈妈一直抱着眠眠好不好”，蹲下身把软团子抱在怀里，捏捏他的小脸，软乎乎的。

　　“好，妈妈要一直抱着眠眠噢”，他乖乖不动，让女子捏脸，最后还是按耐不住，抬起手有样学样，小手伸向她的脸侧，捏了捏。

　　女子面带宠溺，没有制止，反而握着他的手，引导着他，“眠眠，这是妈妈的眼睛，这是鼻子，嘴巴，下巴，你一定要记住妈妈的脸噢”

　　小孩懵懵懂懂，嘴巴里嘟囔着：“妈妈，好看”

　　“我们眠眠最好看了”，她轻轻吻向孩童的手心，怀里的孩子感受到了手心的温度，咯咯笑着，女子看着，也跟着笑了起来

　　场面好不温馨。

　　祁眠的指尖划过，眼睛，鼻子，嘴巴，下巴……忘不掉，一切的一切。

　　只是从前，祁眠记得在他小时，他的手很小，一只手能在妈妈脸上摩挲半天。而现在，情况相反，照片中女子的脸还没他的手掌大，他只能用指尖触碰了。

　　雨停了，毫无预兆。

　　夏春秋收起伞，默默收拾着石碑周围零散的落叶，她只想在此刻为这对母子留些单独相处的时间。

　　祁眠拉过夏春秋的手腕，“秋秋，来，妈妈一定很想认识你。”看着石碑的照片，一脸认真：“妈妈，这是秋秋，是我很重要的人”

　　照片中的女人和夏春秋都笑着看着他。

　　雨后的清风穿过墓园，抚摸过每个石碑，荡过枝上嫩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扫过地上落叶和

　　黄玫瑰。

　　夏春秋和祁眠两个人走到墓园不远处的公交站，坐上公交，朝着家的方向。

　　墓园在郊区，坐公交大概要近一个小时，夏春秋拿出耳机听歌，看着坐在旁边的祁眠，大方分享一只耳机。

　　夏春秋听着歌，侧过脸看着窗外景色。

　　而祁眠侧过脸看着夏春秋精致的侧颜，耳机里是舒缓的音乐，一切都那么美好——除了他。

　　他时常痛恨自己，秋秋这么好，这么优秀。

　　他宛若阴影下的小偷，正享受着不属于自己的幸福，这个女孩带给自己的太多太多了。

　　他觉得自己又像一个强盗，不愿女孩的目光与善良分给除他以外的任何人。

　　他又觉得像是精神失常，他时而想让女孩自由快乐，时而想她的世界只有自己一人，时而恐惧女孩有察觉自己自私丑恶的真面目的可能，却一直不想放手。

　　秋秋…我的月亮，我求你别离开我，我想留在你身边，永远。

　　夏春秋听着歌看着景，突然肩头传来重量，是祁眠，睡着了，头不自主地靠在她肩膀。

　　夏春秋眼底浮现柔意和几分莫名情愫，动作轻缓，调整着自己的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夏春秋看向前方，没看到，肩上那个闭着眼人，嘴角悄悄地上扬。

　　春天很快过去了，繁密的树荫时不时传来蝉鸣，气温的升高，骄阳的热烈，都在诉说着夏日的到来。

　　“好热啊——”夏春秋站在路边，手举过头顶，闭着眼睛，她觉得自己要化了。

　　祁眠拉着夏春秋来到了一家凉饮店，店内开着空调很是凉爽，夏春秋又活过来了。两个人今天出门是打算趁着周末去书店买书，手里提溜着袋子，袋子里是祁眠给她选的几本练习册。

　　两个人找了空位坐下，夏春秋点了碗杨枝甘露，祁眠跟她要一样的。老板娘端来两碗小料满满的杨枝甘露，夏春秋拿着勺子尝了一口，“好喝哎，这个芒果好甜”

　　祁眠看着碗里的冰沙：“过几天来月经，秋秋这次只能喝一碗”

　　夏春秋:“啊——好吧”，本来还想尝尝其他口味呢，不过一想到痛经，还是…算了吧。

　　手机屏幕亮起，有人给她发消息。夏春秋打开一看，是陈晨。

　　其实这段时间他时不时会来找夏春秋聊天，只是她因为程薇，还是做不到好好对待陈晨这个朋友。

　　看到屏幕上陈晨的消息，是邀请她周末有没有空，他妈妈最近一直念叨她，很想她。

　　夏春秋在之前就拒绝过他的很多邀请，可这次…

　　她想到陈妈妈病色的面容和身形单薄的模样，陈妈妈对她很好，每次见到自己都很热情开心。

　　她把一勺芒果喂进嘴里，边嚼边看着消息，思绪纠结。

　　祁眠：“怎么了？秋秋”

　　夏春秋把屏幕朝向他，带着苦恼：“是陈晨，邀请我去看看他妈妈。可是，因为一些事情吧，我其实不太想和他走的很近”

　　什么事情？祁眠挑了下眉，他心里十分清楚，夏春秋在意的，不外乎就是父母朋友。程薇和陈晨之间的关系他是不关心，可他却看得明白，秋秋现在这样和程薇脱不了关系。想去看望，却因为陈晨而纠结。

　　“我和你一起去吧？上次在你家我也见过陈晨和他妈妈，我觉得他妈妈很好，也想去看看”，祁眠没思考多久。

　　他刚刚不是没看到其他聊天记录，虽然秋秋对陈晨的回应算得上没有，不过他还是不爽，这个人一直缠着秋秋。

　　夏春秋想了想，一个人去怪怪的，加上祁眠一起，心里的别扭少了不少，点头答应，“好噢，那就下周末吧”

　　打字回复陈晨，告诉他，计划下周末和祁眠一起去看望他妈妈的。

　　放下手机，没关注对方回不回复了，继续享受美食！

　　在周末，夏春秋和祁眠带着水果上门，是陈晨开的门，看到夏春秋旁边的祁眠，陈晨没有惊讶，动作自然地邀请两个人进来。

　　现在正值夏天，陈妈妈还是穿着件薄外套坐在客厅，看到夏春秋和祁眠两个人，很是开心地跟他们打招呼。

　　夏春秋其实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对生活积极对他人热情的阿姨。

　　陈晨去厨房倒了水，也坐在客厅加入聊天。

　　“春秋平时学习别太累了，也要注意身…咳咳咳——咳”，陈母手握成拳，抵在嘴边，另一个手捂在胸前。

　　陈晨第一时间端起水，来到陈母身旁，一边用手在后背为她顺气，一边打算喂她水，陈母喝了一口便推开了。

　　陈晨在学校，在大家眼里一直是温和没脾气的俊秀学长的形象，和同龄人相比，他经常展示出一些过于成熟的体贴与温柔。

　　陈妈妈轻笑着，自己接过水杯，“没事，妈妈自己喝”

　　陈晨一直是顺着他妈妈的，直用手给妈妈顺气，一直到确定她真的不咳嗽时才停手。

　　这一段小插曲没有影响四个人欢快的气氛，待了快两个小时，夏春秋看了眼时间，看了眼祁眠。两个人一起起身，表示该走了。

　　陈妈妈明显不舍，挽留两个人留下来吃个饭。

　　夏春秋祁眠两个人表示不用了，让她好好休息。

　　最后拗不过陈妈妈坚持，让陈晨出门送他们两个。

　　三个人到电梯门口，夏春秋拿着手里吃剩的半个苹果，继续啃。苹果不是他们买的，是陈晨那给他们吃的，“陈晨，不用送啦，阿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你快回去吧”

　　陈晨摇了摇头：“我自己也想来送送你”

　　旁边话一直很少的祁眠突然出神：“陈同学，我的手机好像忘在你家了，能帮我拿一下吗”

　　陈晨看了他一眼，“好，我很快就来。”转身朝着家走。

　　夏春秋看着他：“你还有忘东西的时候，真是稀奇”

　　祁眠无奈扬起嘴角：“在秋秋眼里我是不会犯错吗”

　　夏春秋真的在很认真的想，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祁眠心底一暖，不免好笑，秋秋太抬举他了。

　　眼底划过一抹暗光，看着夏春秋的嘴角，抬手伸向她的侧脸，微微低头，用大拇指拂过嘴角。

　　祁眠背后传来声响，他摸过夏春秋干干净净的嘴角，轻声道：“嘴角上有东西，现在没了”

　　漫不经心直起身回头，是陈晨，在门口站着，面无表情和祁眠对视。

　　在夏春秋看不到的地方，祁眠墨色的双眸没有一丝感情地看着他。

　　夏春秋的视线被祁眠挡的严严实实，听到动静，垫脚探头张望：“是陈晨吗？他拿好手机过来了吗？”

　　陈晨没说话，抬腿走过来。

　　祁眠挪步，神色如常：“嗯，”伸手接过手机，“谢谢陈同学了，我和秋秋就先走了”

　　夏春秋终于把这个大苹果吃完了，嘴里嚼着果肉，挥着手，“陈晨拜拜，真不用送啦”

　　这次陈晨倒是没有一再坚持要送，晦涩的眼神，紧紧盯着夏春秋，抬臂挥手：“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