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调包 “我是替哥 ...

  •   锦官城,水月观音庙。

      “夫人,你既然忧心小姐嫁出去被磋磨,不如用个调包计,找人替了三小姐去。我听说沈家那少爷常年闭门不出,想必外头那些传他身子骨不好话都是是真的。”

      嬷嬷搀扶着跪在菩萨跟前祈愿的贵妇人。

      “不可不可,菩萨跟前怎么能说这种造孽的事。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心疼我自己女儿,别人女儿也是娘生娘养的,人家娘自然也心疼。糟践别人女儿换我儿顺遂的事情,我不想做。”

      贵妇人穿金戴银,满身绮罗,看着很是富贵,身边仆从成群,倒叫边上的小比丘尼看得咋舌。

      都说锦官城白家富庶,如今一看,果然如此。为首的白家夫人自然无需多言,只看她身边跟随的仆从都鲜衣华服,就知道白家富贵滔天。

      只不过,再富有的人家里头都会有烦心事。

      眼下这白家就摊上一桩麻烦事。白家从前是锦官城首富,做着皇商,日子别提多有钱,出门坐的轿子都镶金嵌玉,捞海里砗磲珊瑚做配饰。

      “都怪她那死鬼老子,做人难道就不能低调一些吗,他非要跟沈家斗富,比不过人家就算了,还要跟人打赌,赌输了祖上家业不说,还要搭上我儿终身幸福。

      沈家那孩子是可怜,身上残疾,又成了没根的男人。可是我儿也才十六岁,她生下来才那么点大,人人都说养不活。

      我前面两个孩子都没了,硬是烧香拜佛求祖宗保佑,才留住她。我含辛茹苦养她到这么大,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跳火坑……”

      贵妇人一边擦眼泪,一边掏钱捐香火钱,“也怪我瞎眼,嫁给这个赌狗,赌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妻子女儿都不要了,赌急眼了女儿也许给那样的人家,真是作孽!”

      白家老爷十几年前,硬要跟新搬来的沈家斗富,没赢,又为了面子缠着沈家打赌,连赌三把,把把都输。

      家产,面子,女儿,都输了个干净。

      沈家老爷当时本想要白老爷跪下磕头,学狗叫几句就算了,奈何听人说起白家有个小姐,自幼聪敏,闻一知十,五岁能诗。沈家老爷心中大喜,原想着沈家少爷这辈子是没指望了,娶谁家女儿都没有人肯嫁。

      有沈家老爷一刁难,边上小厮一暗示,白家老爷见缝就钻,又栽进别人设下的套里,害得女儿要嫁给一个不能人道的残废。

      嬷嬷又道:“常言有钱能使鬼推磨,夫人何以见得我要找好人家的女儿去换?天牢里,衙门里,乃至街上的乞丐,重病缠身的痨病鬼,世上凡事都能以物易物,夫人舍得花钱,自然有人心甘情愿,何须惹怒菩萨。”

      贵妇人吓得捂住脸,一面哭,一面跪在蒲团上求菩萨,她揉着心哭:“可是我跟菩萨发过誓,这辈子不做一件坏事,才保了我儿的性命在。菩萨跟前不能撒谎,这事别人愿意,我也不能做。”

      嬷嬷不做声,知道主人心里头难受,默默陪在边上。

      到了饭点,一众仆从都下去用饭。
      贵妇人焚香沐浴,七日不沾荤腥,就跟嬷嬷跪在那观世音脚下。

      “呀,”贵妇人手被香灰烫了,本能叫了一声,把一直听墙角的盗贼惊醒了。

      这寺庙建在郊外,香火鼎盛,又兼之科举在即,不少学子借住在此,人来人往,形形色色的人都有。这睡在房梁上的盗贼就是其中之一。

      前些日,盗了宫中一枚宝物,被各大御前侍卫追杀,她沿路逃命至此,见风水秀丽,官差远远甩下,动了在此地休养生息的念头。

      原先是没在意听,后来越听越觉得是个机会,这盗贼中了那御前侍卫甩的梅花镖,淬着剧毒,她勉强用内力压着才不至于毒发身亡。

      问了江湖上郎中,才知这毒解不开,要想解开,得去沈家。

      “你女儿十六,好巧,我也十六,不如你认我为义女,准备十八车绫罗绸缎跟珠宝首饰,再好酒好肉伺候我三日,我就替你儿嫁了,如何。”
      盗贼噙着笑道。

      贵妇人见跟前女子相貌风流,身形健壮,言谈举止都携着一股草莽气,顿觉不是一路人,只当她拿自己伤心事打趣消遣,惹又惹不起,复又掩面而泣。

      嬷嬷却是个有主意的,当下朝着那盗贼一拜,“这位壮士若能替我主解这燃眉之急,我白家家产,皆可拱手送出。”

      “你家主人尚未发话,你这做奴才的就替她答应了,莫不是唬我?”
      盗贼嬉皮笑脸。

      嬷嬷见贵妇人面露嫌弃之色,一把挡住。嬷嬷笑得一团和气,“我家主人没主见,样样听我的,只需保全我家小主人,又不害人,她必定依你。”

      贵妇人被嬷嬷使眼色按住,也不敢言语,一边想着害了一众仆从,一边想着自己若今日死在观音寺,女儿该如何安置,更觉心痛如绞,啜泣不止。

      盗贼被她哭得心烦,一把点住对方穴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若愿意出更高价钱,我替你剁了沈家满门都不在话下。”

      贵妇人嘴巴刚想说不可,被嬷嬷一把捂住嘴。

      嬷嬷道:“沈家是地头蛇,我们白家饶是本地多年的老富商,也惹不起他们。壮士一看就不是本地人,未必知道那沈家如何仗势欺人,横行乡里。”

      盗贼见她套话,自己快言快语,率先道:“江湖人江湖手段,我只认钱,其他都好说。管他沈家孙家,收到钱我就做,事成之后,我也不卖东家,一人做事一人当便是。江湖上做买卖,信字当先。”

      皇宫派出的大内高手此时没到,不代表不来,她身中剧毒,一身功力大打折扣,需得潜入沈家,盗走那救命仙丹。

      奈何沈家不招外门伙计。
      她好几次试图进去,都被踢了出去。

      嬷嬷眼中精光一闪,面露狠色,心里想着杀人灭门的毒事,又顾及边上主人重诺不肯毁约,她才折中,“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都不是问题。壮士豪爽,想必是有本事傍身,也不怕被人欺辱。嫁沈家那瘫子,我也觉得辱没了壮士英名,我有一计,既可保我家小主人平安无事,也可保全壮士颜面。”

      “这倒有意思,说来听听。”
      盗贼坐在贡台,身后就是手持杨柳枝的观世音,她随手抓着一只果子,就近在衣服上擦了擦,咔嚓咔嚓啃起来,汁水淋漓。

      “一出调包计,壮士年岁与我家小主人相仿,身形虽有变化,我有别的门路改人样貌体型。下月七月初七,壮士替我家小主人披上嫁衣,嫁去沈家。

      等过了几月,再服用假死药,我派人潜入沈家周围,届时将壮士挖出,人也嫁了,我家小主人也保住了。”
      嬷嬷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不容置喙。

      “你那缩骨术我也晓得,只是那不死药可别成了真死药。”盗贼打趣她道。

      嬷嬷眼看着机会近在咫尺,绝对不能让到手的鸭子飞了了,她一掏怀中宝瓶 ,“不死药原本是替小主人准备的,奈何她身子骨弱,我怕药下去了,人遭不住。壮士若不信,我可当场服药以证诚意。

      白家孤儿寡母,备受领居沈家欺辱,我本意要杀沈家满门,奈何主人不许,只能出此下策。”

      盗贼觉得有意思,这等强势的奴才配那样窝囊的主子,“那你原本的上策呢。”

      “我有门路,届时召集人马,趁着新婚燕尔沈家一家老小具在,一锅端了。”
      嬷嬷面寒如水,说话口气却不卑不亢,看得出来,这事她真想做。

      “罢了罢了,我吃你家夫人布施的斋饭也吃了许多天。为报这一饭之恩,我宁愿不给钱,也要替夫人出出这一口恶气。”
      盗贼说得豪气冲天,她心里另外有算计。

      白家是本地富商,家产万贯不假,白家老爷死了之后,这夫人精通买卖门道。丈夫死后三年,孤身一人带着一仆一子,把生意做得如日中天,比之白家当年鼎盛之时,尤甚。

      先盗沈家救命仙丹,再劫了白家宝库,简直是一本万利。

      两方敲定,原先报酬不变,依旧是好酒好肉伺候盗贼。当天傍晚,贵妇人携一众仆从回家,待盗贼如座上宾。

      _

      盗贼见那白家三小姐,果然钟灵毓秀,秀外慧中,端得是一派读书人的风雅,“我既替了你去嫁沈家小子,你也得替我取个名号。”

      盗贼行走江湖,随手就是假名,她抓着宣纸铺开,递毛笔与白家三小姐。

      “我小字阿宁,大名长生,”白家三小姐穿着一身淡绿色圆领袍,挽着圆髻,待人温柔和善,她望着盗贼,“壮士若能用我取的名号,自然是我之荣幸,还望壮士不要嫌弃。”

      她一面自谦,一面信笔写来,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落于纸上。

      盗贼一看,三个字里就有两个不认识,“白什么?我没读过很多书,笔画多的不认识。”

      白家三小姐只顾着取名寓意好,兆头好,闻言脸上一红,歉声道:“是我卖弄了,这就为壮士另外换一个。”

      盗贼拦住她,“我就喜欢这个,你教我念念就成。”

      ——白毓谡。

      盗贼念了一遍,点点头,算是记住了,抓着毛笔又照着写了几遍,也模仿得有模有样。

      白家府中为了筹备婚事,上上下下忙得脚不沾地。贵妇人忧心忡忡,嬷嬷却稳坐钓鱼台,一面安慰主人宽心,一面紧锣密鼓筹备一切事宜,竟然将大小事物打点得分毫不差 ,一点错处都没有。

      “做生意你主人在行,论做事做人,还是得看你。”白毓谡不紧不慢,身上骨骼收缩,又服用了特殊药物,缩了身上的皮肉,由着边上仆从替她擦拭药膏。

      “壮士说笑了,我们主仆好比一只手掌,五指各有长短,缺一不可,得凑到一块来才好。”

      _

      白家这边忙得脚不沾地,沈家那边也不遑多让。沈家一共三房,当年与白家老爷斗富打赌的是长房老爷,余下两房子嗣堪忧,皆无所出。

      那沈家少爷居然是沈家孙辈当中唯一男丁。

      “爹,你看无忧他身体那个样子,怎么可能拜堂?”

      白老爷穿着一身黑,表情复杂,又想着自己儿子终于能娶到妻子,也算是后半辈子有人照顾。

      沈老太爷发须皆白,也穿着一身黑袍,端坐在议事厅最上首。他不开口,边上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伶俐,眼眸清澈,只是捂着下半张脸。

      假若不是她站出来,没人能注意到老太爷身边还站着个人。

      “我可以替哥哥拜堂。”
      那少年说话很轻,但在场所有沈家男人都听得见。

      “这不是胡闹吗,你怎么事事都要出风头?你替你哥哥拜堂,你难道还想替你哥哥管理沈家吗?”
      沈老爷勃然大怒。

      那少年自觉做错事,默默缩回老太爷身后去。

      “当年之事不要再提,无忧他身体不好,桓儿是他同胞姊妹,论亲疏远近,都该桓儿替他。此事就这样定了。”

      老太爷咳嗽几声,边上一群沈家男人按座欲起,但都看见老太爷摆摆手,被身边那名叫桓儿的小辈扶着回来炼丹房。

      “大哥,你怎么能这样说桓儿,家里家外,不都靠着桓儿次次化险为夷?不是兄弟我不厚道,故意挑拨,属实是你当爹的太偏心。

      无忧如今那样你见着了,你心疼,我当叔叔的也心疼,但是那又怎么办,沈家上下三百多张嘴要吃饭。

      有用的都得下墓,桓儿虽然说话不利索,起码她聪明,她养着这一大家子,你就少说点,也别惹着爹生气。”

      沈老爷被自家兄弟这一挤兑,闹了个不高兴,但也知道对方说的在理,他也不好指责什么,只是心里有气,在儿子成亲这一日发作得厉害。

      “都是我的孩子,我也都心疼 ,但是你也看到了,爹偏心,无忧伤成那样,他只去看过一眼,无忧病着了,他也不闻不问 ,一心教着小的那个。做人也不能偏心成这样,如今桓儿事事当先,家里头谁不知道桓儿比她哥哥有本事?”

      沈老爷一面发脾气,一面觉得委屈,“当年不出那档子事情,无忧必定比桓儿更出色,就算成了那样,无忧也还是沈家孙儿,爹他那样太绝情了。我怕以后家里没有无忧的位置,拜堂能替,以后什么不能替?”

      “唉,你就知足吧,有了桓儿勘探风水下墓捞宝,这辈子吃喝不愁,大哥你就不要想别的,越想越愁。”

      _
      炼丹房。

      沈老太爷坐在蒲团上打坐,先前那少年站在他跟前。

      “桓儿,你想嫁人吗。”

      少年没点头也没摇头,幼时被仇家灌毒药毒成了痴傻,终身智力只有十岁,但好在人聪明,祖上传下来的盗墓本领,她已经学得炉火纯青。

      少年其实听不懂。

      沈老太爷又换了一个说法,“你想当无忧吗,虽然我没去看过无忧,但是我知道他身体情况越来越不好,可能活不了多久。沈家的位置只留给男人。你被他们弄残,这辈子也嫁不出去了。”

      少年静静听着。

      “爷爷说个你能听懂的话,你娶你嫂子,也就是白家那姑娘,爷爷听人说那姑娘知书达理,温婉和蔼,料想也不是厉害泼辣的人。”

      “我是替哥哥娶的。”
      少年轻轻说。

      沈老太爷只觉得家门不幸,惹上仇家遭了这份报应,男娶不得,女嫁不得,稍微有些指望的孙儿脑子还有问题。

      “你难道不觉得不甘心吗,你一直在替无忧。”

      少年抓着自己黑袍下摆、在玩上面的珍珠,“可是爹说过,家里东西都是哥哥的,哥哥现在生病,我是他妹妹,他最亲的亲人,我得替哥哥保管,等哥哥病好了之后还给哥哥。”

      沈老太爷哑口无言。
      他摆摆手,叫少年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调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