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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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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厘记得自己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份没吃完的KFC。
猝死这件事，放在她二十八年的人生履历里，意外得合理。
毕竟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最后一刻还在改第不知多少版方案、电脑屏幕上那句“好的老板”刚发出去人就栽在了工位上。
这种死法放在互联网行业，甚至算得上某种意义上的功德圆满。
所以当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时，她的第一反应是：阴间的HR效率还挺高。
“叮——恭喜宿主绑定‘牛马系统’，本系统将带领宿主在古代商界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云厘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里，面前悬浮着一个发着光的东西，长得像骡子又像马，总之五官写满了苦相，看她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迟早要猝死的KPI。
“什么玩意儿？”她脱口而出。
系统那张驴脸拉得更长了：“宿主请注意措辞，本系统名为‘牛马系统’，取义自‘俯首甘为孺子牛’‘厉兵秣马’。”
“行了行了，”云厘抬手打断它，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只活苍蝇，“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穿越到古代做生意？靠这个长得像加班综合征晚期的你？”
“是的宿主！通过经商致富，走上人生巅峰，彻底告别现代社会的996福报！”
云厘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笑得那叫一个苍凉：“我上辈子给人打工打了七年，从职场萌新卷成熬夜冠军，最后累成狗猝死在工位上，你现在让我穿越了还继续当牛做马？你当我是什么？天生的牛马圣体？”
系统沉默了一瞬，那张驴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居委会大妈式的慈祥微笑：“宿主，您在现代一事无成，没有存款，没有房产，没有对象，甚至连最后那份KFC都没吃完。”
“数据不会说谎，您七年的职业生涯可以用四个字概括：卷王炮灰。您为公司奉献了青春，公司为您奉献了骨灰盒，骨灰还是自费烧的。您确定不想在古代重新开始吗？”
这话精准地戳到了云厘的痛处，她想起自己工位角落里那张落灰的躺椅，想起凌晨三点空无一人的写字楼，想起最后一次心跳加速时脑子里闪过的念头——我这辈子，到底图什么？
图那每个月准时到账却永远不够花的工资？图老板那张永远不满意永远在挑刺的脸？图那些年错过的睡眠、落下的胃病、还有最后那口没吃完的外卖？
“……行吧，”她叹了口气，语气是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那就试试。不过说好了，我要开那种古色古香的酒楼，有雕花窗棂，有红木桌椅，客人进门都要吟诗作对的那种。最好还能有个后花园，种点竹子梅花什么的，闲来无事喝喝茶听听曲——”
“没问题宿主！包在系统身上！”
下一秒，云厘眼前一黑。
等她再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栋……窄小得令人发指的铺子前。
真的，非常窄。
窄到她张开双臂就能同时摸到两边斑驳的墙皮，门板是歪的，窗棂是破的，那块勉强挂着的招牌上模模糊糊能看出三个字，但被不知多少年的风沙磨得只剩下最后一个“楼”还倔强地挂在上面，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一阵风刮过来，云厘嘴里瞬间灌满了沙子，那质感细密又粗糙，是戈壁特有的干燥和腥气。
她僵硬地转过身，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门外的世界，是漫天黄沙，茫茫戈壁，天边一道孤烟直直升起，壮丽得很，苍凉得很，和她想象中的雕花窗棂、吟诗作对，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八竿子打不着，连影子都摸不到。
云厘站在铺子门口，对着那片没有尽头的荒漠，深吸一口气，然后发出了穿越后的第一声呐喊：
“这他妈是酒楼？这是流放宁古塔吧？！”
“宿主冷静！”系统在她脑海里紧急播报，语气像极了她曾经的老板在项目出事时发来的语音，“虽然地理位置略有偏差，但正因为人迹罕至，才能凸显宿主的经营才能，正所谓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你给我闭嘴！”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驼铃声。
云厘眯着眼睛望过去，黄沙尽头，一队人马正缓缓朝这边移动，那轮廓起初只是几个模糊的点，渐渐清晰成骆驼和马匹的形状。
走近了些才看清，是一支商队，骆驼背上驮着大包小包的货物，领头的几个男人骑着马，身形魁梧，面容硬朗，行走间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风尘仆仆……
等等。
云厘盯着那些人腰间的佩刀，盯着那一身虽然伪装成商队行头，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杀伐之气，盯着他们下马时那种整齐划一、训练有素的姿态，心里“咯噔”一声。
有块石头直直坠进了胃里。
这或许…不是商队。
是军人。
许是受系统影响，云厘甚至笃定那是一群刚从战场上下来，还没来得及把杀气收进刀鞘里的军人。
“宿主！”系统在她脑海里兴奋得声音都劈叉了，动静活像过年时杀年猪，“开单的好机会来了！这可是您穿越后的第一批客人！抓住他们！拿下首杀！实现从零到一的突破！”
“抓你个头！”云厘在心里把它骂回去，“你看不出来那是当兵的吗？我一个小老百姓，手无缚鸡之力，连只鸡都没杀过，你让我去接待一群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兵？”
“宿主您现在也是小老百姓，哦不对，小老板娘。开门做生意，管他是兵是匪，给钱就是爷，再说了，您想想您上辈子，有多少次因为犹豫错过了机会，眼睁睁看着别人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而您只能蹲在工位上啃冷掉的煎饼果子——”
云厘还没来得及反驳，那队人马已经停在了铺子门前，距离近到她能看清领头那人脸上的神情。
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五官生得硬朗，眉骨高耸，眼窝很深，那双眼睛正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从她脸上缓缓扫到身后那扇歪斜的木门上。
“这地方……有酒楼？”他声低沉，有些沙哑，似久未开口说话。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同伴也纷纷下马，打量着这块破招牌和那扇随时可能掉下来的门，窃窃私语起来：
“将军，这不会是黑店吧？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开酒楼，图什么？”
“什么黑店能在这种地方开店？打劫谁？打劫沙子？打劫那些路过的骆驼？”
“说不准是探子……两国交界的地方，什么人都可能有。”
云厘耳力不错，那声“将军”飘进耳朵里时，她的腿差点软了，膝盖骨像被人抽走了一样。
将军、带兵的、边境、完了……
但下一秒，狗系统又开始在她脑子里敲锣打鼓。
“宿主！上啊！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您想想您上辈子，有多少次因为犹豫错过了机会！这次您不能再怂了！您要支棱起来！”
在系统的洗脑式鼓舞下，云厘咬咬牙。
去他妈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漫天黄沙咽进肚子里，脸上瞬间挂上一个标准的，比沙漠里的太阳还要灿烂三分的笑容，双手在身前交握，小碎步迎了上去。
“哎哟几位客官，远道而来辛苦了！小店虽然看着不起眼，但酒菜可是一绝！快请进快请进，里边请里边请，歇歇脚喝口茶，保您满意！”
领头的男人脚步顿住，看着她那张笑得过于灿烂的脸，眼里多了几分玩味，像在看什么稀奇的东西。
他身后一个年轻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音量却恰好能让云厘听见：“将军，这女的……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这荒郊野岭的，一个人守着这么个破店，还笑得这么开心？”
将军没回答，只是盯着云厘看了两秒，然后抬脚朝铺子走去，皮靴踩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既然有店，就歇歇脚。”
云厘保持着笑容把他们往里引，嘴上说着“客官慢走”“小心门槛”，心里却在疯狂呼叫系统：“食材呢？菜单呢？我拿什么招待这群祖宗？你给我变出来？”
“宿主别急，您有初始食材包，已发放至后厨，请查收！”
云厘冲进后厨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案板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摞面饼，一摞肉饼，还有一小罐番茄酱。
就这些？
“系统，你出来。”她压着火气，“这是给人吃的？你让我拿这个去招待一群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兵？你确定他们不会一怒之下把我这破店拆了？”
“宿主，这叫汉堡胚、汉堡肉和汉堡酱，组合在一起就是您最熟悉、最喜欢的食物——肯塔基州炸鸡店的招牌产品！本系统贴心为您准备了您最爱的KFC开局，您只需要把它们组合起来，就能收获第一桶金！这是最低门槛的创业启动资金！”
云厘盯着那几样东西，陷入了沉思。
她上辈子累死累活，猝死穿越，来到古代，被系统逼着经商，结果第一顿饭，是手搓汉堡？
外面那群伪装成商队的军人，已经开始不耐烦地敲桌子了，那敲击声一下一下，像催命的丧钟。
云厘认命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煎肉饼，肉饼在锅里滋滋作响，冒出油脂的香气；烤面饼，面饼的边缘微微焦黄；挤酱，番茄酱在饼面上画出一道鲜红的弧线；合在一起，把肉饼夹进面饼中间，再轻轻按压。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她忙得满头大汗，像流水线上的女工，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
偶尔一抬头，发现那群人正隔着帘子往里看，眼神从最初的疑惑，变成了疑惑plus，再到困惑max，最后是介于震惊和好奇之间的复杂情绪。
“她这是在做什么？”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没见过这种吃法。”
“把肉夹在这般丑陋的饼里……能吃吗？”
“闻着挺香的，你看那肉煎得多焦。”
“……”云厘假装听不见，继续手搓汉堡，动作越来越熟练，越来越机械化。
终于，第一批汉堡端上桌时，她已经累得像条狗，扶着后厨的门框喘气，额头上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滚。
然而还没等她喘匀，外面又传来一道声音：
“老板娘，骆驼也得喂。”
云厘僵住了，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
她缓缓转过头，透过门帘缝隙往外看，那群人正悠闲地坐在桌边，一人手里捧着一个汉堡，吃相倒是很文雅，没有狼吞虎咽，只是慢条斯理地品尝，但眼神一个个都往她这边瞟。
“宿主。”系统适时冒泡，语气竟有些幸灾乐祸，“骆驼的草料在门口左边那堆干草里，您自取，加油哦宿主，您是最棒的！”
云厘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她上辈子给老板当牛做马，这辈子给客人当牛做马，中间只隔了一次猝死的距离。
算了。
她走出铺子，从门口左边抱起一捆干草，走到那群骆驼面前，认认真真地开始喂。
风沙打在脸上，生疼；太阳晒在背上，滚烫；骆驼嚼着干草发出满足的声音，咀嚼声在空旷的戈壁上传出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