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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工厂(1) 暴风雨,加 ...


  •   提子法师/著

      —

      “又让你来加班吗?”
      守卫接过通行证,同情地问她。

      阿尔法把满身冰雪抖到门外,朝冻僵的手心哈了口气,应答道:“美菲拉斯说会给三倍信用点。”

      “皇帝在上!不要直呼部长名字,他不喜欢这样,他这种族心眼儿都小得很...等等,这见鬼的天气就给三倍?”

      “他说最多就三倍。”

      “他扎基的!真该被挂到星网上去吊球灯...你这次权限要开多久?”

      “还是8个工作时。”

      “得嘞,我给你开。”

      守卫刚灌下一剂提神冲剂,状态疲惫又亢奋,他转过身将通行证在身份核验器上刷过,对应的信息立刻跳了出来。

      【身份信息】【证件照】

      【工号:S056】
      【宇宙通用名:■■■(机密等级9)·A·阿尔法】
      【所属单位:帝国光合原油厂北仙女座分厂】
      【岗位:可循环光合能采集专员】

      光能采集员。
      这是阿尔法醒来后的第三份工作。

      从那个鬼地方跑出来后,她四处投简历,也算成功过两次。

      但第一份和第二份工作都把她坑得很惨,既给她的债务雪上加霜,也让她明白自己根本没办法在外谋生。

      就算拼尽全力,成功率大概也就跟神圣皇帝立刻暴毙的几率一样低。

      阿尔法没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精神,她吸取教训,很快接受了结论:要想活下去,还是得回归帝国组织的怀抱。

      所以回去、考证、考试、入编入职。

      然后加班。

      她熟练地套上全覆盖式的工作服,身上残留的霜融化成水,滴滴答答溜了一地。
      提着的工具箱被放上传送履带,她转身进了安检门,和里面正在值班的安检员——一个斯特鲁姆星人——也打了个招呼。

      斯特鲁姆星人是非常稀有的宇宙种族,一个厂星就配一只的精贵,其种族特性是生有能够转换光暗属性的特殊器官。

      没有这个,哪个黑暗生物敢直接靠近那群光生命体?

      腹部的器官凝聚射线,从安检员的手里发出,一点点覆盖上受检人员的表皮,被扫到的位置很快开始发出燃烧似的滋滋声,像烤肉一样,将那些附着的暗物质强行转化成了稀薄的金色粒子层。

      对于其他员工来说,这是最讨厌的上班步骤——被迫压抑本性、烫烙体肤。
      对阿尔法来说只是有点痛。

      安全检测顺利通过,她踏出安检门,同时提起同步穿过安检的工具箱。

      那副毫无怨言的样子让守卫忍不住拍拍她的肩:“唉呀,你真的不会累吗?这个月可是已经连续加班两周了。”

      阿尔法认真想了想:“...?还好,毕竟现在外面的就业不太景气,我可没什么战斗力,没办法上战场,在这份工作前被骗了不止一次了。”

      “所以感谢皇帝给了我这份工作,”她说,“内容轻松又简单,除了需要加班。”

      “……是全天候随叫随到还不给报销来往航线费的加班!”
      守卫愤愤强调,又小声对她说,“你进去后小心点,我听说昨天又有一个实习生被打进怪兽墓场了。”

      “我知道。”
      阿尔法点头,伸手拿回通行证。她正是为此而来。

      等到区域指示灯由红转绿,权限确认开放。她向守卫礼貌道别,被塞了一管未拆封的提神冲剂,随后走进了层层铁门后的工作区。

      *
      *

      帝国光合原油厂北仙女座分厂,
      简称北仙女厂。

      自诞历元年至今,这里已是仙女座境内规模最大的能源供应设施。厂区统辖44颗资源星与两百颗以上的荒芜行星,供应链横贯七大星座群,直抵群星之上的安培拉城。

      厂区内设四个工作区,从一至四,由货品产出率与利用率来划分等级。

      阿尔法的采集证挂靠在一区。

      她走进员工通道,这里常年保持50%以下的能见度,一眼望去,是看不到头的编号房间——或者说,货仓。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半透明的门,能隐约看到内部影影绰绰的轮廓。
      有些门后面传来轻微的声响,但隔音很好,什么具体的细节都听不清,而有些门后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阿尔法继续往前走。

      她的脸上戴着隔绝蒂法雷特射线的黑质面罩,松动的钥匙串挂在合金腰带上,发出细微的响声。

      工兵短靴在走廊里发出极明显的声响,阿尔法低下头查看光屏,仔细确认这次加班的任务清单。

      第一个就是被到处推脱的麻烦。

      “编号0333,贝利亚。”

      她在对应编号的门前停下,先按照工作留痕的要求开启了肩章下方的工作记录仪——计时和录像功能同步启动——然后把腰间的钥匙串勾了下来。

      把钥匙按进锁孔的时候,阿尔法想,她的还款日快要到了。

      她目前的欠款是三十八亿八千九百万。

      *

      她推开门。
      门后的房间温暖,明亮。

      墙角处,一个身影被锁链束缚着四肢。
      银白的底纹,业火般的红纹,硬质头壳的构造和隆起的背鳍都昭示着对方奥特一族的身份。

      被关在这的,是在神圣之战中被帝国皇帝安培拉击败俘虏的奥特战士。

      阿尔法默念对方的档案:前锋位银族,第二性征为Alpha,战场履历十一万八千六百年,能产出品质相当高的光源子。
      这样纯粹的光生命体,一旦完成采集就有大笔奖金,却是同事推脱的对象,说是反抗剧烈,容易工伤,并且对各种刺激手段无感,产出难度极高。

      阿尔法倒是没什么感觉,主要是缺钱,所以刚入职时一来就冲了高难度,直接把债金的利息一次清了个零。

      她进入房间,先花了几秒去适应内部高亮恒温的环境。

      光来自顶部的传光带,是照明,也是饲料,会定期投下定量的等离子光——一区货品的待遇,不足以让奥恢复战斗力,但足以让其感到生存环境舒适、能源纯净。

      阿尔法抿住嘴角,适应这样的环境简直是由俭入奢,光亮让她能看清一切,适宜的温度让她冻僵的四肢感到温暖——这都是她在工厂外难以获取的东西。

      她刚想放下工具箱,屋内却先一步响起了声音。

      “哈?又来加班?”
      墙角的俘虏第一时间发现了她并嘲讽道,语气有些刻意的上挑。

      “...就这么喜欢收拾别人的烂摊子?”

      昔日的光之战士有一副高大精干的躯体,正斜倚着靠在墙上,柔软的薄毯带着毛绒层,盖住了他的大半个体表。

      他进攻欲旺盛的手搭在腿外侧,手腕上是扣进皮肉的锁环,连接着加粗的链条,自生长手套的表面残留着大片黏腻的红色,是半干的喷溅痕迹。

      毕竟就是他把新来的实习生打进了怪兽墓场。

      阿尔法沉默片刻,冷静分析道:“如果你好好配合实习生的话,我本来可以少加班一会。”

      “想都别想,”贝利亚嗤了一声:“别以为本大爷不知道,一有新人来你就把本大爷推过去。”

      “这是正常的工作分配。”阿尔法说。

      贝利亚:“——你当本大爷是凯恩那傻子?”

      ...好像生气了。

      面罩没有窥孔,只有拟态的外部影像。阿尔法疑惑地歪歪头,发现由无数根数据线条构成的战士的手像是被刺了一下,猛地收紧,拉住了链条。

      他的指节扯住粗糙的锁扣,在表面留下抓挠的痕迹,但面上仍然是那副傲慢、嘲讽又不屑一顾的表情。

      他瞥来一眼,“昨天来的家伙抢了你的箱子?”

      阿尔法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工具箱,实话实说,“我借的。实习生刚来,付不起工具费。”

      “呵,”贝利亚嗤笑一声:“听起来可真是善心大发,那种一拳就能揍死的货色你也帮?”

      阿尔法:“...那是我带的实习生。”

      贝利亚:“死了。本大爷干的,怎么,你要为那种不知道杀过多少同类的垃圾打抱不平?”

      阿尔法:“...我会申请新的实习生过来。”

      贝利亚:“然后再被本大爷干掉?哈——谁能想到本大爷在这破地方还能来点战功呢?”

      “可是战争早就结束了。”阿尔法顿了顿,说道:“是皇帝赢了。”

      阿尔法:“所以没有战功,希望你配合我的工作。”

      “别跟本大爷提什么狗屁工作!”贝利亚阴沉了神色,“——你这混蛋小鬼就一定要装这幅样子!?”

      “工作需要。”阿尔法说。

      她撇开眼灯,不想去看对方质问的眼神。

      她其实不是很能明白,为什么对方总是试图质疑她作为打工人的职业素养。

      但面罩的外部环境拟态功能依旧不停歇地运作着,将对方情绪翻涌的眼灯、狰狞的神情与蓄势待发的进攻姿态都清清楚楚地展现。

      就是在生气吧...?
      阿尔法听其他同事说过,编号0333要把采集员打进怪兽墓场前就是这个表现。

      不过至少她活到现在。

      她想了想,又觉得死了也不错,听说在怪兽墓场复活的感觉就像是久违地睡了一个甜梦。
      前提是能顺利走完工伤鉴定报销复活费——出了名的过审难、耗时长。
      哈哈,她还不如去抱美菲拉斯的大腿让他开个后门。

      阿尔法:...
      还不如工作。

      所以还是继续工作流程。

      阿尔法向墙角走去,靠近一个光生命体对现在的她来说和靠近一捧烈火没有太大差别。

      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是只飞蛾。

      她任凭胸膛里的东西一点点加快了跳动,知道那只是典型的吊桥反应。

      垂下眼灯,她能听到采集对象的呼吸声,焦躁的,压低的...努力装作不在意的,随着距离的拉近逐渐变得紧绷。

      不管多少次听见,多少次感受到,阿尔法都觉得新奇。

      因为无论是她还是对面的奥特一族,本身都并不需要进行心跳或呼吸——以整片宇宙为可行动区的种族要是还需要氧气去垒动心脏,多少会显得有些可笑。

      所以这只是在紧张。

      就算竭力去隐藏,似乎也难以做到。

      但她的确有一颗不知道从哪来的心,一产生任何情绪都乱突个不停。对方却没有真实渴求氧的肺,或许长期被关在工厂已让这位战士奥丢掉了应有的戒备水准。

      在那道呼吸声即将绷断的临界点,阿尔法在对方伸手可及的位置停了步。

      她屈膝半跪,放下工具箱,公事公办地交代道:“我需要五分钟检查工具,在此期间你可以调整一下状态,今天起码要采到500cc,我想快点结束加班。”

      “...啧。”
      战俘啧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阿尔法不置可否,她扯紧皮质手套,打开那只采集员通用的制式合金黑箱,不过是最廉价普通的型号。
      这只箱子在被开合时,常常伴着零件生锈的卡壳声。
      昨天她才把它借给实习生,没想到当晚就被作为遗物送了回来,还是沾满血和碎块的版本,她花了不少力气才完成清洗消暗。

      她默念清单,依次拿起箱子里的光指标检测仪、合金针筒、真空采光管和瓶瓶罐罐检查,保质期和损耗率都很重要,这个月还完债后她连三餐进食都无法保证,根本没有更换装备的余钱。

      ...好饿。

      银奥的手就是在这时候按上她的面罩的。

      残留着干涩血迹的五指突兀地弯曲成爪,极其迅速却又完完整整地笼罩到面罩之上,然后...狠狠用力!

      阿尔法被迫后仰,长袍款的工作服在一瞬间散开来,对方立刻顺势向前,锁链在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里碰撞出激烈的声响。

      最后随着落地的闷声,她彻底仰躺在地上,袭击者跨坐而上,投下影子,阿尔法一时间只能看清对方那被传光带的亮光勾勒出的轮廓。

      薄毯垂下来了一部分,落在阿尔法的腹部,...有点痒。剩下的仍悬在贝利亚身上半挂不挂,只露出体纹的一角。

      阿尔法没有挣扎,她看着那道轮廓,安静等待工厂的人身安全保护措施。

      【警告!编号0333,请立刻停止攻击行为!】
      【重复,请立刻停止攻击行为!】

      警报音和防护电流在第一时间启动,贝利亚的身形在半空晃了晃,手臂的肌肉一瞬间收紧,爆出内部脉络的痕迹,却又很快咬着牙露出一个嘲讽狰狞的笑来。
      他狠狠地按着手下的面罩,几乎想要直接捏碎这层该死的隔阂,接触到下面隐藏的皮肤。
      他笑着说:“哈...你这小鬼明明知道,这对本大爷没用。”

      阿尔法当然知道,被打进怪兽墓场的实习生就是最好的证明。
      工厂还没区别待遇到只给编制员工人身保护的程度。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战斗力去挣扎,乖顺地配合战俘的袭击——工作守则告诉她反抗的收益更低,也更容易刺激到失控货品。

      如果可以,她更想熄掉眼灯,不去感受遭遇恐怖袭击的当下,那种完全被生理反应所掌控的恐惧——这恐惧让她的视膜无焦点地扩散、泛光、脊背一寸寸僵直,指尖开始发麻,心脏快得几乎要撞碎什么。从她醒来后,这种生理上无法自控的恐惧就开始变得如影随形,她并不喜欢这种感受。

      只是顺从起了反作用,每一次都是。

      银奥只愣了楞,就立刻露出了更加怒不可遏的表情,阿尔法几乎能看到他狠狠研磨的后齿。

      那张薄毯滑落得更多了,展示出战俘胸膛上层层叠叠的伤疤,不平整的痕迹,轻微的凹陷进去,让阿尔法一瞬间产生想触碰的冲动,那会是柔软的吗?

      不过,阿尔法想,看起来对方已经过了那个拽住她一遍遍骂:“为什么你这小鬼不还手?为什么你这混蛋不反抗?”的阶段了。

      她回过神时,那双颤抖着用力的手仍笼罩着她,死死地把她禁锢在原地。

      但也只是仅此而已。

      所以她顶着无法自控的生理反应,转动浅金的眼灯,看着被一级级增强的电流穿刺到开始发颤的银奥悬空跨坐,上半身慢慢俯了下来。
      …还捏碎了工具箱里的制式针筒。

      “喂...小鬼...”

      银奥越俯越低,直到将头壳隔着手背抵上那该死的面罩——他知道这玩意硬度高还绝缘。

      电流每分每秒都在增强,他几乎难以维持这样艰难的姿势,却又强硬撑住,不至于让整个奥都倾倒在猎物身上。

      他一手撑地,另一只手仍用尽全力按在那副什么都无法窥见的面罩上,仿佛稍一放松猎物就会溜走。

      贝利亚:“...你到底...在怕个什么玩意...明明是你在恶心本大爷吧...!”

      他咬着牙,压抑的气流从喉间溢出:“...把自己的东西大发善心地借出去...让随便哪个垃圾都能来对付本大爷...”

      “怎么,来收拾烂摊子了,还用这种别人用过的东西来动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工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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