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韵轻扬》陨闫

9、我要你哄我 微风

　　微风卷着香樟叶掠过走廊，萧锫延将脸埋在臂弯里，后颈的碎发随着胸腔起伏轻轻颤动。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像隔了层棉花，模糊成嗡嗡的背景音，他眼角的余光却精准地捕捉到斜后方那个熟悉的身影——周扬锈正低头翻着练习册，笔尖在纸页上划出清晰的沙沙声。

　　这已经是他冷战的第十四个小时。

　　昨天下午的场景像生了锈的齿轮，反复在脑海里转动。也是这样的课间，周扬锈被同班的女生林薇薇拦在座位旁，对方抱着数学卷子，声音甜得发腻：“周扬锈，这道解析几何我还是不懂，你能不能再讲一遍啊？”萧锫延当时正抱着刚从办公室拿来的作业本，站在教室后门，清晰地看见周扬锈抬头时眼里的笑意，他甚至抬手揉了揉林薇薇的头发，说：“别急，我一步步教你。”

　　那瞬间，萧锫延觉得手里的作业本重得像块铁，指节攥得发白。他没上前，转身回了座位，直到放学铃响都没再看周扬锈一眼。周扬锈大概没察觉异样，像往常一样凑过来想帮他拎书包，却被萧锫延偏身躲开，冰冷的眼神让周扬锈伸在半空的手僵了僵。

　　“怎么了？”周扬锈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温和，萧锫延却觉得那温和里藏着敷衍，他抓起书包就走，留下周扬锈一个人站在原地。

　　此刻，萧锫延偷偷抬眼，视线扫过周扬锈搭在桌沿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因为常年握笔带着薄茧，昨天就是这双手，耐心地在林薇薇的卷子上圈画公式。一股酸涩从心底冒出来，萧锫延猛地转回头，将脸埋得更深，鼻尖蹭到校服袖子，闻到上面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那是周扬锈帮他洗校服时用的牌子。

　　“萧锫延，起来回答这个问题。”

　　突然被点名，萧锫延猛地直起身，脸颊还带着压出来的红印，茫然地看向黑板。周扬锈的笑声从后桌传来，低低的，带着点纵容的笑意。这笑声却像根刺，扎得萧锫延耳朵发烫，他胡乱报了个答案，在老师的皱眉声里坐下，耳根彻底红透了。

　　下课铃一响，周扬锈立刻凑到前排，胳膊搭在萧锫延的椅背上，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走神想什么呢？脸都红了。”

　　萧锫延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他的触碰，声音冷得像冰：“没什么。”

　　周扬锈的动作顿了顿，眼底的笑意淡了些。他能感觉到萧锫延的疏离，从昨天放学开始就不对劲。他以为是小孩子闹脾气，过一晚就好，没想到今天变本加厉。他耐着性子追问：“是不是我昨天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说出来，我改。”

　　“没有。”萧锫延低着头收拾课本，指尖用力掐着课本边缘，“周扬锈，你别烦我。”

　　周扬锈沉默了。他看着萧锫延紧绷的侧脸，睫毛长得像小扇子，此刻却因为防备而微微颤动。他知道萧锫延性子软，平时连大声说话都很少，这样直白的拒绝，显然是真的生气了。可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哪里做错了，只好暂时退开，打算等萧锫延消气再说。

　　整个上午，萧锫延都刻意避开周扬锈。去食堂打饭时，周扬锈想跟在他身后，他就故意绕到另一个窗口；午休时周扬锈递过来的牛奶，他看都没看就推了回去；连体育课自由活动，他都拉着同桌躲到操场角落的树荫下，远远看着周扬锈和同学打篮球。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萧锫延身上，他抱着膝盖坐在草地上，看着篮球场上奔跑的身影。周扬锈穿着白色运动服，汗水浸湿了领口，投篮时手臂扬起的弧度利落又好看，引得场边几个女生小声尖叫。萧锫延的心里更酸了，他掏出手机，翻出昨天晚上和周扬锈的聊天记录。

　　昨天周扬锈只发了一条消息，内容也只有短短两个字“晚安”他越想越委屈，手指在屏幕上戳着，编辑了又删除，最后干脆把手机塞回口袋，闷着头不说话。

　　同桌见他情绪低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周扬锈吵架了？平时你们俩不是形影不离吗？”

　　萧锫延抿着唇摇头，声音闷闷的：“没有。”

　　“还说没有，”同桌了然地挑眉，“昨天我看见林薇薇找周扬锈讲题，讲了快一节课呢。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被戳中心事，萧锫延的脸颊瞬间红了，他慌忙反驳：“我才没有！”话刚说完，就看见周扬锈朝这边走来，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运动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喝口水。”周扬锈将其中一瓶水递给萧锫延，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萧锫延像触电般缩回手，矿泉水瓶“咚”地掉在草地上。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同桌识趣地站起身：“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

　　周扬锈弯腰捡起矿泉水，拧开瓶盖再递过去，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萧锫延，到底怎么了？你要是生气，骂我两句也行，别不理我。”

　　萧锫延看着他递过来的水，瓶身上还带着周扬锈的体温，心里的委屈突然涌了上来。他别过脸，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不要你的水，你去找别人喝吧。”

　　周扬锈握着水瓶的手紧了紧，他第一次见萧锫延这样闹脾气，平时软乎乎的像只小猫，现在却竖起了所有的尖刺。他放低声音，尽量温柔：“我只给你带了水。”

　　“那你昨天怎么给林薇薇讲题讲那么久？”萧锫延猛地抬头，眼眶红得像兔子，“你从来没给我讲过那么久的题，你是不是更喜欢给她讲题？”

　　话说出口，萧锫延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可话里的委屈却怎么也藏不住。周扬锈愣住了，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突然明白了过来，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更多的却是心疼。

　　“就因为这个？”周扬锈蹲下身，和萧锫延平视，“昨天林薇薇问的题比较难，她基础差，我得慢慢讲。而且，你什么时候需要我讲题了？每次给你讲题，你要么走神看我，要么直接抢我笔说‘会了会了’。”

　　萧锫延被说得哑口无言，脸颊更红了，却还是嘴硬：“那你也不能对她笑，还摸她头发。”

　　“我摸她头发了？”周扬锈仔细回想，“好像是她头发上沾了片叶子，我顺手帮她拿下来了。”他看着萧锫延依旧紧绷的脸，伸手想去碰他的头发，却被萧锫延偏头躲开。

　　“我不管，”萧锫延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反正我不高兴了。”

　　上课铃响了，周扬锈无奈地站起身，伸手揉了揉萧锫延的头发，这次萧锫延没躲开，只是肩膀微微僵硬。“先上课，放学我跟你好好说。”周扬锈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萧锫延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下午的课，萧锫延终于不再全程走神，却还是忍不住偷偷观察周扬锈。他发现周扬锈上课很认真，偶尔会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笑意。有一次两人视线对上，萧锫延慌忙转回头，心脏却砰砰直跳，耳根又开始发烫。

　　他其实没那么生气了，尤其是听到周扬锈的解释后，心里的疙瘩解开了大半。可一想到昨天自己孤零零地回家，对着手机等他消息的样子，委屈又冒了出来。他就是想让周扬锈哄他，像以前每次他不开心时那样，耐心地哄着，把他宠得像个小孩子。

　　放学铃一响，萧锫延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下来，故意磨蹭着。教室里的同学陆续走光，周扬锈收拾好东西，走到他身边，自然地接过他的书包：“走吧，回家。”

　　萧锫延跟在他身后，走出教学楼。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萧锫延看着周扬锈挺拔的背影，心里的委屈像潮水般涌上来。他停下脚步，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周扬锈，你等一下。”

　　周扬锈转过身，看着站在原地的萧锫延。夕阳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眼眶还是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委屈巴巴的。“怎么了？”周扬锈走回他身边，放柔了语气。

　　萧锫延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盛满了委屈，像受了伤的小动物。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小声却清晰地说：“周扬锈，我要你哄我。”

　　话音落下，萧锫延的脸颊瞬间红透了，他甚至不敢看周扬锈的眼睛，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空气安静了几秒，他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担心周扬锈会觉得他无理取闹。

　　突然，他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周扬锈的手臂紧紧地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额头。“好，”周扬锈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又无比认真，“我哄你，怎么哄都好。”

　　萧锫延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伸手抱住周扬锈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里的委屈和不安瞬间烟消云散。“你昨天都没理我，”萧锫延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等你消息等了好久，你都没回我。”

　　“是我的错，”周扬锈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小孩子一样，“昨天讲题太投入，没看手机，让我们延延受委屈了。以后我一定先回你消息，好不好？”

　　“那你以后不许再对别的女生笑，也不许碰她们的头发。”萧锫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带着一丝霸道。

　　周扬锈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忍不住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好，只对你笑，只碰你的头发。”

　　萧锫延的脸颊更红了，他慌忙低下头，却被周扬锈捏住下巴，抬起脸。夕阳下，周扬锈的眼神深邃又专注，他慢慢靠近，在萧锫延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像羽毛拂过，带着温热的触感。

　　“这样哄，够不够？”周扬锈的声音低沉，带着蛊惑的意味。

　　萧锫延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猛地推开周扬锈，转身就走，声音带着羞恼：“谁要你这样哄！”

　　周扬锈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扬起大大的笑容，快步追了上去，自然地牵住他的手。萧锫延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只好任由他牵着，手指却悄悄回握了一下。

　　两人手牵手走在夕阳下，香樟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萧锫延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周扬锈，对方正低头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他心里甜丝丝的，之前的委屈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早饭，你爱吃的那家豆浆油条。”周扬锈捏了捏他的手。

　　“嗯。”萧锫延点点头，声音软糯。

　　“下午放学我们去图书馆好不好？我给你讲题，讲多久都可以。”

　　萧锫延抬头看他，眼里闪着光：“真的？”

　　“当然，”周扬锈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们延延想听多久，我就讲多久。”

　　萧锫延抿着唇笑了，脸颊上浮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他知道，周扬锈总会这样迁就他，把他宠成最特别的存在。虽然偶尔会吃醋，会闹脾气，但只要周扬锈哄一哄，他就会立刻心软。

　　因为他知道，周扬锈的心里，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

　　走到岔路口，周扬锈送萧锫延到他家楼下。“上去吧，”周扬锈帮他理了理衣领，“晚上早点睡，别玩手机太晚。”

　　“知道了。”萧锫延点点头，却没立刻上楼，反而踮起脚尖，在周扬锈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明天见！”

　　周扬锈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看着他跑上楼的背影，嘴角的笑容久久没有消散。他拿出手机，给萧锫延发了条消息：“晚安，我的小朋友。”

　　楼上，萧锫延趴在窗户边，看着周扬锈离开的背影，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点开消息，脸颊又红了。他回了个“晚安”，后面还加了个害羞的表情，然后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心里甜得像揣了块糖。

　　吃醋的小脾气被温柔的哄劝抚平，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甜腻的气息。萧锫延知道，下次就算再吃醋，只要周扬锈一句哄劝，一个拥抱，他就会立刻缴械投降。因为在这段感情里，他们都是彼此最特别的存在，所有的小脾气和小委屈，最终都会被爱意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