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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纪今桉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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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今桉蹲下身,单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记住。”
“他是我的人。”
“你动他一下,我废了你。”
说完,他松手,站起身,抬脚,又是一脚。
这一脚,正中腹部。
黄俊辉直接喷出一口酸水,整个人昏死过去一半,身体抽搐着,再也爬不起来。
周围同学吓得连连后退,没人敢上前,没人敢说话。
裁判老师冲过来,脸色煞白:“纪今桉!你干什么!住手!”
纪今桉回头,看了老师一眼,眼神依旧冷,却没再动手。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回江言则身边。
刚才那股狠戾、暴戾、杀气,在靠近江言则的那一刻,瞬间消失。
只剩下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小心翼翼。
他看着江言则发白的脸、泛红的眼、颤抖的指尖,心猛地一揪。
“吓到了?”
他声音放轻,放软,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哄。
江言则望着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不是怕黄俊辉。
他是怕纪今桉。
怕他为了自己,变成这样。
怕他受伤,怕他承担后果,怕他被学校处分,怕他以后抬不起头。
眼泪,再一次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一颗,两颗,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
“别哭……”他伸手,想去擦他的眼泪,动作笨拙又慌乱,“我错了……我不该动手……你别哭……”
江言则推开他的手,眼泪掉得更凶,声音哽咽,又轻又委屈:“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会被开除的……”
纪今桉心口像被狠狠扎了一刀。
他不怕被记过,不怕被处分,不怕被全校批评,不怕被所有人指指点点。
他只怕江言则难过,只怕江言则担心,只怕江言则因为他,掉一滴眼泪。
“我没事。”他低声说,语气固执又坚定,“我不能让别人欺负你。”
“可是你会出事的……”
“我不怕。”
纪今桉看着他,眼神认真得可怕,“只要你好好的,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这句话,轻,却重如千斤。
江言则哭得更凶,整个人都在抖。
他知道纪今桉说到做到。
为了他,纪今桉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而另一边,黄俊辉已经疼得意识模糊,老师赶紧叫救护车,一群人手忙脚乱把人抬走,尖叫声、议论声、脚步声乱成一团。
很快,班主任疯了一样冲过来,看到现场一片狼藉,脸色铁青:“纪今桉!你跟我来办公室!”
纪今桉回头,最后看了江言则一眼,眼神软得一塌糊涂:“等我。”
说完,他转身,跟着班主任走了。
背影挺直,没有一丝退缩。
仿佛刚才动手的不是他,仿佛即将面对的处分、责骂、记过、警告,都与他无关。
江言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风一吹,很冷。
脖子上的金牌,沉甸甸的,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知道,纪今桉这一次,真的闯大祸了。
办公室的责骂,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校长、年级主任、班主任,一个个脸色铁青。
黄俊辉家里条件不差,人被打进医院,诊断:肋骨骨裂、内脏轻微挫伤、脑震荡。
按校规,直接开除。
班主任气得手都在抖:“纪今桉!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运动会!公共场合!你把人打成重伤!你是不是不想读书了?”
纪今桉站得笔直,低着头,不辩解,不反驳,不喊冤,不推卸。
只是安静地听着,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老师骂得再难听,他都无所谓。
他只担心一件事——
江言则有没有被吓到?
江言则有没有哭?
江言则会不会担心他?
“你说话啊!”
纪今桉缓缓抬眼,声音很轻:“我不后悔。”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推江言则。”纪今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能让他动他。”
“那你就打人?把人打进医院?”
“是。”
纪今桉抬眼,眼神冷而亮,“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会动手。”
班主任气得差点背过气。
最终,处分下来了:
**记大过,留校察看,全校通报批评,赔偿全部医药费,写深刻检讨。”
晚自习的铃声划破傍晚的安静,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教室里只留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江言则坐在靠窗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身旁的人。
纪今桉手肘撑在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只是嘴角那一块淤青格外刺眼。下午打架时被黄俊辉胡乱挥拳蹭到的,还有手背上贴著的纱布,每一处,都让江言则心口发紧。
少年明明是为了护他,却要挨骂、受罚、赔钱,还要顶着全校的目光,像个闯了大祸的坏学生。
江言则越想,心里越闷,鼻尖微微发酸。
他悄悄侧过头,很小声地问:“还疼吗?”
纪今桉转笔的动作一顿,偏头看他。
灯光落在江言则脸上,睫毛又长又软,眼底还带着没散尽的担忧,像一只刚被雨水淋过的小兔子,温顺又可怜。
纪今桉心头一软,所有的戾气、烦躁、被老师责骂的不爽,瞬间烟消云散。
他压低声音,气息轻轻扫过江言则的耳朵:“疼。”
江言则立刻紧张起来:“很疼吗?要不要再去医务室涂药?我这里还有——”
话没说完,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握住。
纪今桉的手掌温热,指腹带着一点点薄茧,握得不算紧,却稳稳地,把他整个人的注意力都抓了过去。
“你吹吹,就不疼了。”纪今桉看着他,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还有毫不掩饰的纵容。
江言则脸颊“腾”地一下红透,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他慌乱地想抽回手,却被纪今桉轻轻扣着,挣不脱,也不敢太用力,怕弄疼他的伤口。
“你、你别闹……”江言则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点无措的嗔怪,“现在是上课。”
“我没闹。”纪今桉一本正经,“真的疼,你一吹就好。”
他说得理直气壮,一副“我受伤我最大”的样子。
江言则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他们,才微微凑近,对着他嘴角的淤青,极轻、极小心地吹了一下。
气息软软的,暖暖的,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
纪今桉喉结微微滚动,眼底的笑意更深,连伤口都好像真的不疼了。
“好了。”江言则飞快退开,低下头假装看书,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不可以再胡闹了。”
纪今桉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轻轻震动,声音哑得好听:“听你的。”
他松开手,却没有挪开目光,依旧安安静静地看着江言则。
看他紧张的小模样,看他泛红的耳尖,看他认真抿着的唇,怎么看都看不够。
仿佛下午那场惊心动魄的架、办公室里劈头盖脸的骂、即将到来的全校通报、沉甸甸的处分,都只是为了这一刻——安安静静坐在他身边,看着他。
没过多久,班主任沉着脸走进教室。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飘向纪今桉。
下午运动会那一场,早就传遍整个年级,甚至整个学校。
——高三同学纪今桉,为了护着同班的江言则,把别的班的学生打进医院。
——肋骨骨裂、脑震荡,救护车直接拉走。
——纪今桉在裁判席前,那眼神狠得,谁看谁发抖。
——黄俊辉现在在医院,听见纪今桉三个字就吓哭。
消息越传越夸张,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纪今桉一拳就把人打飞。
有人说,纪今桉背景很深,学校都不敢开除。
有人说,江言则看起来文文静静,没想到这么厉害,能让纪今桉为他拼命。
更有人总结出一条全校公认的铁律:
纪今桉可以不理,不能惹;
江言则可以不靠近,绝对不能碰。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目光沉沉地扫过全班,最后落在纪今桉身上,语气又气又无奈:“纪今桉,下课来我办公室。”
“是。”纪今桉应得很淡,没抬头,也没任何情绪。
仿佛被点名的不是他。
江言则的心却一下子提了起来,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微微泛白。
他怕老师又骂他,怕老师罚他,怕老师说很难听的话,怕纪今桉心里难受。
纪今桉察觉到他的紧张,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无声地安慰:别怕。
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让江言则瞬间安定了一点。
下课铃一响,全班几乎没动。
大家都装作收拾东西、聊天,实则一个个竖起耳朵,偷偷关注最后一排。
纪今桉站起身,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身形挺拔,明明带着伤,却依旧散漫又强势,气场压得人不敢出声。
他弯腰,凑近江言则,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我去去就回,你在教室等我。”
江言则抬头,眼底写满担忧:“我跟你一起去。”
纪今桉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江言则会说出这句话。
明明是他闯的祸,明明是他要去挨骂,这个胆小又温顺的人,却想陪着他一起面对。
纪今桉心口一热,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不用,老师不会怎么样我。你乖乖坐着,我很快回来。”
“可是——”
“听话。”纪今桉低声说。
江言则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轻轻点头:“……那你早点回来。”
“好。”
纪今桉转身走出教室。
门一关上,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却又不敢太大声,只能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我的天,他真的好敢啊……”
“打进医院啊,换别人早被开除了吧?”
“可是他是为了江言则啊,你们没看见吗,黄俊辉先推江言则的。”
“我要是江言则,我直接感动死。”
“江言则也太可怜了,差点被打。”
“纪今桉平时看着懒懒散散,护短的时候真的要命。”
“以后谁还敢惹江言则啊,不要命了?”
议论声不大,却清清楚楚飘进江言则耳朵里。
他坐在座位上,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脸颊微微发烫,心里又酸又软,又甜又涩。
所有人都在说纪今桉狠、纪今桉疯、纪今桉胆大妄为。
只有江言则知道。
纪今桉不是狠。
他只是,见不得他受一点委屈。
办公室里。
班主任把处分决定推到纪今桉面前,语气疲惫:“自己看看吧。全校通报批评,记大过,留校察看,赔偿所有医疗费,下周升旗仪式,上台做检讨。”
每一条,都足够一个学生抬不起头。
纪今桉扫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班主任气得头疼,“你知不知道黄俊辉家长来学校闹?要不是学校压着,你现在已经不是学校的学生了!”
纪今桉沉默。
“你打架,我可以理解你一时冲动,但是你下手有没有分寸?”班主任声音提高,“把人打成重伤,纪今桉,你是想毁了自己吗?”
“他要打江言则。”纪今桉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不能让。”
“那你可以告诉老师,可以找裁判,可以讲道理!”
“他动手了。”纪今桉抬眼,“我来不及讲道理。”
班主任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她教了纪今桉这么久,清楚得很。
这个人,平时懒、不爱说话、不爱管事、不爱集体活动,看起来什么都无所谓。
可一旦涉及江言则,他就什么都不管了。
道理、规矩、后果、前途,全都可以抛在脑后。
“我告诉你纪今桉,”班主任深吸一口气,语气放沉,“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谁都保不住你。江言则是好学生,你别因为你自己,耽误他。”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纪今桉心里。
他指尖微微收紧。
他最怕的,就是耽误江言则。
怕江言则因为他,被人指指点点。
怕江言则因为他,被老师找谈话。
怕江言则因为他,被贴上“和坏学生走得近”的标签。
“我知道。”纪今桉低声说,声音第一次带上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不会有下次。”
“最好是这样。”班主任揉了揉眉心,“检讨写深刻一点,态度端正。回去吧。”
“嗯。”
纪今桉转身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带着一点轻微的疼。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嘴角的淤青,眼底暗沉。
耽误江言则吗?
他怎么舍得。
回到教室时,大部分同学已经回家,只剩下几个人。
江言则还坐在原位,安安静静地等着他。
听到脚步声,江言则立刻抬头,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染上担忧:“怎么样?老师说什么了?”
纪今桉走到他身边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没什么,就是写检讨,全校念一遍。”
“记过了对不对?”江言则小声问。
纪今桉顿了顿,没瞒他:“嗯。”
江言则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低下头,手指紧紧抠着书页,声音轻轻的,带着哭腔:“都怪我……如果我不跟你说那些话,你就不会报名,不会在那里,不会打架,不会被记过……”
所有的事,源头好像都是他。
是他随口一句运动会挺好。
是他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被人欺负。
是他,把纪今桉拖进这堆麻烦里。
纪今桉一看他要哭,瞬间慌了,连忙伸手握住他的手:“不关你的事,不准这么想。”
“就是我的错……”江言则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桌面上,“你本来什么事都没有,都是因为我……”
“是我自己要去的。”纪今桉语气认真,一字一句,“我报名,是因为你说挺好。我打架,是因为他要碰你。所有都是我自己选的,跟你没关系,你不准自责。”
他最怕江言则哭,更怕江言则把错揽在自己身上。
只要能护着你,什么都值得。
江言则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颊,睫毛湿漉漉的,声音哽咽:“那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我宁愿自己被骂,也不想你出事。”
纪今桉的心,像被温水一点点浸透,又软又疼。
他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好。”
“再也不打架了。”
再也不让你担心了。
江言则看着他,眼泪还在掉,却轻轻点了点头,伸手,小心翼翼地,轻轻抱了一下他的胳膊。
纪今桉整个人僵在原地。
心跳,轰然失控。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他以前觉得,读书没意思,集体没意思,未来也没意思。
直到江言则出现。
他才知道,原来有人可以让他心甘情愿早起,心甘情愿参加运动会,心甘情愿为他和全世界对抗,心甘情愿乖乖听话,心甘情愿写检讨、受处分、低头认错。
只要他不哭,不害怕,不难过。
怎样都可以。
江言则坐在他旁边,小声说:“检讨……我帮你一起写。”
纪今桉低笑:“好。”
“以后你别再睡懒觉了,”江言则又小声说,“我叫你起床。”
“好。”
“上课认真听讲。”
“好。”
“不打架。”
“不主动惹事。”
“好。”
江言则每说一句,他就应一句,温顺得不像平时那个散漫又难惹的纪今桉。
江言则终于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嘴角,眼泪还没干,却露出一点小小的、软软的笑意。
“你怎么这么听话呀。”
纪今桉看着他的笑,心口发烫,低声说:“只听你的。”
只对你听话。
只对你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