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子母河，深山里建国》闲吱吱

2、走丢 她会等姐姐

　　强降雨来临前的第二天，天色已经隐约有些变化了，以往透过树叶能看到澄净碧空，一片清透的蓝色，云朵寥寥无几，缥缈如一缕烟雾。
　　而今天从下午开始天色就雾蒙蒙的，那层蓝蒙上了阴霾，有带着水汽的风掠过山林，林间鸟雀飞起，不知要飞向何处。

　　正在收拾木柴的大妮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神色忧愁地对沈命说：“暴雨快来了。”

　　沈命心里也没底，但还是安慰她，“没事儿，我们已经做了准备，食物、水源、柴火都准备好了，就是没有厚衣服御寒，不过到时候会一直生火，应该没问题。”

　　大妮应了一声，笑出两个梨涡，“一定没问题。”

　　她们的鞋子早就磨烂了，这几天穿的都是三妮编的草鞋。山里湿冷，草鞋漏风又漏水，双脚每天都是冷冰冰的，即便这样，她们也没生病，所以，她们是好运的。
　　她们是好运的，所以能在凶名赫赫的烂柯山活下来。她们是好运的，所以能遇到像神仙一样的沈姐姐。她们是好运的，所以席地而睡也不会生病。

　　若是再往前数，还有许多许多。

　　她们是好运的，活过了一次次天灾人祸……

　　“别多想了，快来跟我搬这块大石头。”沈命撸起袖子将巨大的石块搬起一个角，因为太过用力，脸红脖子粗的。

　　大妮连忙过去跟她一起搬，把石块搬到了山洞里。

　　她们提前用手臂粗的树枝和麻绳做了一扇门，可以在暴雨来临时挡住山洞口，减少狂风和雨水的侵袭。而这块石头就是用来挡门的承重石之一，这样的巨石她们已经找到四块了。

　　暮色降临，二妮神色惶惶地跑过来，语气焦急地说，“大姐，沈姐姐，四妮五妮不见了！”
　　她手里还拎着三妮编的竹篮，里面是一篮子水蕨菜，还有一堆洗得干干净净的野葱。

　　把手里的篮子放下，二妮的手微微颤抖，语气发颤地说：“我在营地那边收拾东西，四妮五妮都在帮我打下手。出去摘野菜的三妮跑过来跟我说她发现了一条小溪，溪里有鱼虾，还有一大片水蕨菜，但是她不敢下水，就来找我……”

　　“我跟三妮离开的时候，四妮说要一块儿去，我没准，让她好好待在营地看着五妮。结果我和三妮回来后，就发现她俩不见了……”

　　大妮握住她冰凉的手攥在手心里，摸了摸她的脸，轻声安慰，“别着急。四妮那丫头从小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皮猴，指不定又跑哪儿疯去了，她虽然莽撞，但是脑子不傻，不会出事的。三妮呢？”

　　有了她的安慰，二妮稍微放松了些，喘了几口粗气，终于没那么抖了，“三妮在营地那边等着，我叮嘱她不能乱跑。”

　　天色越来越暗了，沈命点了三个火把，塞给她们后叮嘱道：“我们分头去找，记住不准走太远，别四妮五妮没找回来，你们又丢了，火把烧光前一定要回营地。二妮，你去跟三妮说，让她在营地继续等，把火堆烧得旺旺的等我们回来。”

　　两个姑娘应下了，连忙去找人。

　　三妮守在营地，焦急地不停编竹篮。
　　因为时间紧急，所以姐姐们准备的竹篾没有经过日晒和蒸煮，边缘有些锋利，平时小心些也没事儿，可此时她心神不宁，手上就多了好几条浅浅的口子。

　　她掌心是一层厚厚的茧子，竹篾划开茧子留下口子却没有破开皮肉，她感觉不到。她的脑子里都是那条小溪，还有挽起裤脚踩在溪水里摘蕨菜的二姐，河水一直流淌，不断流走。
　　仿佛在暗示她，它会再次带走她的妹妹，就像五年前，村里的杏花妹妹，被河水一卷就没影儿了……

　　她只能站在岸上，呆呆地看着。
　　看着河流湍急奔腾，看着那个不断扑腾的身影，那双一闪而过的手臂，还有那件崭新的棉衣。
　　藕色的棉衣是新做的，那样明亮的颜色，那样蓬松的棉花，每一个针脚都藏着慈母心。但也是那件棉衣，把杏花往河里拽，沉甸甸的，爬不出来，一点一点，剜空慈母心。

　　如果……
　　如果她不怕水，二姐就不会离开营地，四妮五妮也不会失踪。
　　都怪她贪心，怪她着了魔，只顾着贪那些野菜和鱼虾。
　　明明知道四妮是个莽撞性子，是个不听劝的虎丫头，在她说想跟着去的时候就应该警惕的。明明老天已经给出了暗示，是她没有在意。

　　如果四妮五妮出事了怎么办……
　　如果……

　　“三妮！三妮！回神！”
　　二妮狠狠推了三妮一把，拧着她的耳朵大声训斥，“你发什么痴！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你没错，是我没顾好那两个死丫头。你就在营地等着，把火堆烧得旺旺的，我们会带着人回来的。别多想，四妮平时多机灵啊，不会出事的。”

　　她咽了口唾沫，扯出一个笑容，拍了拍三妮的脑袋，故作轻松地说：“记住我的话，她们会没事儿的。我走了，你自己也小心点，别再走神了。”

　　三妮点了点头，避开二姐的目光，低着头搭柴堆。
　　她要生火，把火堆烧得旺旺的。

　　在她移开目光后，二妮的笑容瞬间消散，咬着牙往山林里走去，她一定要把那两个死丫头找回来，然后狠狠揍她们一顿。
　　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

　　火堆燃烧时噼啪作响，三妮手上编着篮子，眼睛却看向黑沉沉的山林中。
　　她以前一直没发现，原来山里的夜，这么黑。

　　风过山林，树影婆娑，溪水潺潺倒映月光。

　　五妮拎着重重的篮子，笑容透着傻气，声音有些含糊地说：“四姐，我看到小溪了，小溪在发光，真好看。”

　　月光澄净，透过树影落下来，照亮了两个瘦巴巴的小丫头。

　　四妮拎着两个篮子走到河边，放下篮子后洗了脏兮兮的手和脸，顺手把五妮脸上的泪痕也洗干净。
　　“我就说我记得路，天黑了也不怕。就你小丫头一直哭哭哭，哭得我头都大了。现在好了吧，我们回到小溪了。”

　　“嗯，四姐好！”

　　四妮颇有些嫌弃她，“你个傻丫头，走吧，我们回去。”

　　“五妮不傻！娘说，五妮不傻。”

　　“好好好，你不傻，你最机灵了。”

　　四妮原本以为能早些回营地的，但是她们捡到太多好东西，带出去的三个篮子都装得满满的，特别沉，她又一样都舍不得扔，就走得很慢。
　　当然了，还有五妮这个一直哭哭啼啼的小丫头。五妹脑子有点慢，那个山洞里的东西吓到她了，所以她想起来就要哭两声。

　　本来她都不想带五妮出来的，但是又怕五妮一个人在营地出事，这才不得已带上这个麻烦的臭丫头。

　　远远地看见了营地的火光，四妮松了一口气，终于到了，重死了。

　　到了营地，就见三姐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看，那眼神渗人得很，黑黝黝的眼珠子鬼气森森的。
　　她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三姐，明明三姐没骂过她也没打过她，但她就是害怕。每次跟三姐对视她都觉得后背发凉，双腿发软。

　　“三、三姐，你……怎么就你啊？大姐二姐呢？沈姐姐呢？”

　　三妮没有说话，就那么盯着她看，随着她的动作，那双黑黝黝的眼珠子也左右移动，看起来更吓人了。
　　四妮一把扯过五妮抱在怀里，低着头碎碎念，“你这埋汰丫头，这头发上脏兮兮的是什么！来来来，姐姐给你摘干净……”

　　看着四妮手足无措地把五妮盘了好几圈，三妮才缓缓抬头看向山林。
　　时间差不多了，姐姐们的火把应该烧得差不多了，再不回来就容易孤身留在黑漆漆的山林里，很危险。

　　想到这儿，她又看向四妮。
　　四妮到底是怎么在黑漆漆的山林里正常行走，并且顺利地找到营地的？还有那些东西，她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是能看到篮子里全是东西，满满当当。

　　五妮被四妮强行抱在怀里不太舒服，但她知道四姐烦她，平时抱一会儿就会把她推开，所以她静静地等着四姐推开自己。
　　可是今夜好奇怪，四姐一直抱着她，抱得紧紧的，不舒服，不好玩，很烦。

　　她挣脱四姐的怀抱，皱着一张小脸跑到三姐旁边躺下，将脑袋搭在三姐的腿上，语气含糊地说：“三姐，妮妮饿。”

　　三妮摸了摸她的头，从火堆里刨出来一个小红薯放在旁边晾着。
　　“等会儿吃，烫。”

　　“好，妮妮等着，三姐好。”

　　“妮妮也好。”
　　她顺便把火堆里的红薯全部刨出来晾着，等姐姐们回来就能吃。今天因为四妮五妮跑丢了，她们都还没吃晚饭。

　　自从上山后，她们就从以前一天两顿吃不饱的日子变成了一天三顿能吃饱的日子。
　　烂柯山很富饶，山里野菜野果很多，她们每天都会发现新的地方摘野菜。还有沈姐姐，她像神仙一样，能拿出很多好吃的食物，让她们每天都吃得饱饱的。

　　地上的红薯还没放凉，五妮已经昏昏欲睡。
　　不远处传来几道纷乱的脚步声，三妮警惕地抬头，她终于等到了，回家的姐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