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酌清欢》莳花照雪

4、暗夜同行

　　许诺诺的注意力被一旁的林栀打断，她急的跺着脚，捂着肚子，着急的说道：“完了诺诺，肯定是刚饮料喝多了，我想上厕所，马上憋不住了！”

　　许诺诺环顾四周，并没有看见厕所的标注，“这好像没有厕所吧，怎么办？”

　　林栀此刻的表情很痛苦，她一股脑的把手里的购物袋丢给许诺诺，奋不顾身的往后边跑去，“不管了，我先去找找，你在这等我昂诺诺！”

　　许诺诺还没反应过来，林栀早就没了踪影。

　　她叹了口气，默默提起购物袋，走到墙角边蹲下。

　　女生孤单的蜷缩在角落，显得格外安静。她的眼神四处张望，似乎想寻找些什么，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的出现在视线里。

　　“是他......”许诺诺目不转晴的盯着他，此刻的许昀背对着许诺诺，一个人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

　　二人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都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人，孤零零的，看着晚霞余晖。

　　许诺诺往里面缩了缩，继续直勾勾的盯着他，真奇怪，现在许昀的模样和学校里的他完全是两个人吧，褪去了以往的威风，此刻的他显得是那样孤单寂寞，如同一个被抛弃的小孩。

　　许诺诺低着头，手指无意识的抠着鞋。

　　心里正埋怨着林栀怎么还不回来，把她一个人撂在这里，就这样发着呆，灯光照映着一道身影射了过来，阴影罩住了蜷缩在角落里的许诺诺，她一抬头，少年标志又带着点惆怅的脸便映入眼帘。

　　“是你啊，我还记得你，小女人。”许昀面无表情的说着，随即挨着许诺诺十分自然的坐了下去。

　　许诺诺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心脏都快跳出来，每次看见这个叫许昀的男人，头脑就会不自觉的想起那天把篮球扔进垃圾桶的尴尬一幕。

　　况且还是像她这样腼腆社恐的小女孩，本来跟人相处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尤其是跟异性。

　　许诺诺羞红了脸，她双手紧张的打着转，酝酿着开口：“那，那个.....许昀，你怎么在这啊？”

　　少年漫不经心的说道：“无聊，出来转转。”

　　许诺诺点点头，低头看见和他挨的太近了，不行，万一等会林栀或者姑姑回来看见这一幕，先别说她自己会羞得无地自容，姑姑也会生气吧。

　　这么想着，她往旁边靠了靠。

　　结果下一秒，许昀也跟着坐了了过来。许诺诺有点傻愣愣的看了他一眼，许昀脸色如旧，眼神清澈如水，干净透底。

　　许诺诺不信邪，又往里边靠，不出意料，许昀又坐了过来。

　　就这样来来回回很多次，最后已经没有多余的空间留给许诺诺往里缩了，她被许昀挤在角落里，动也动不了。

　　“你就不能坐过去点吗？”许诺诺终于忍不住，无奈的说道。她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半晌，才听见许昀缓缓开口：“你一个人啊？”

　　许诺诺乖乖的点了点头，随即想到了什么，“你不会是因为一个人无聊想让我陪你吧？”

　　许昀倒也没打算撒谎，他看了一眼许诺诺，说：“反正都是一个人，多没意思，不如一起——”

　　“不不不！”许诺诺吓得不轻，连忙站起身，手里费力的提着几包购物袋，“我不是一个人，你误会了，我，我朋友就在前面等着呢，先走了啊！”

　　许诺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提着几包购物袋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她没有跑很远，因为不熟悉这里的地形，加上等会姑姑或林栀回来找不到她可不行，许诺诺跑到拐角处歇了会，回头瞄了一眼，发现许昀没有追上了才稍稍松了口气。

　　旁边刚好有卖包子的，是个上了年纪的爷爷，灰头土脸的，看样子是从乡下来到这的，只不过这的人不多，也不喜欢吃包子，顾客很少。

　　许诺诺有点心疼，正好晚饭没怎么吃，肚子有点饿，她把手里的购物袋放在地上挨着，朝卖包子的小摊走了过去。

　　摊主爷爷见有人来，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小姑娘，来一个吧，都是亲手做的，好吃不贵！”他脸上布满了汗水，缓缓从额头滴下，看上去很辛苦。

　　“爷爷，给我来一个花卷吧。”许诺诺乖乖的看着他，又从口袋了摸出五块钱递给了他。

　　“好勒”摊主爷爷接过钱，包装好花卷给了许诺诺，刚想从口袋里找零钱给她，就听见许诺诺摇头道：“不用找了，爷爷你收着吧。”

　　“那怎么行，我一把岁数了，怎么好意思收小姑娘的钱呢！”倔强的他坚持要把钱补给许诺诺，许诺诺知道和他推让无意，便找了个借口：“没事的爷爷，补的钱我也用不到，反正也不多，没事的。”

　　摊主爷爷很感动的收下，还又打包了一个花卷给许诺诺。

　　临走前，许诺诺还建议道：“爷爷，这里人少，而且都不喜欢吃这些包子馒头，你可以去医院门口当做早餐卖，生意会好些。”

　　摊主爷爷笑着答应。他的笑容十分淳朴憨厚，许诺诺也不自觉的微笑起来，目送他离开。

　　许诺诺重新回到原处，蹲在角落，两个花卷一个被她放进袋子里，一个正落在她双手上，正被她慢慢享受着。

　　吃到一半，被几声嬉笑打闹声吸引，她放眼望去，是几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围成一团，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瞎逛。

　　许诺诺从校服上得知这几个男生是附近职高的学生，学校离这不远，她以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听林栀说过，进这所学校的人家里都挺有钱的，上学压力不大，日子过得还挺轻松。

　　许诺诺咬了一口花卷，还是热乎的，她吃东西向来都很慢，细嚼慢咽，那幅模样，跟小松鼠差不多。

　　许诺诺一边嚼着花卷，一边观察着路人，她才发现刚才的几个职高学生不见了，许诺诺一直有个小习惯，就是偷偷盯着别人看，这下又得寻找新的目标。

　　“小妹妹，一个人啊？”原来那帮职高学生不是不见了，而是走到她跟前了。

　　许诺诺满手的油，还在啃着她的花卷，抬头看了眼那三个职高学生，微微点了点头。

　　其中一个“黄毛”上前一步，离许诺诺不过半尺，他半蹲在地上，坏笑着看着她：“花卷有什么好吃的，走，哥哥带你去吃大餐。”

　　许诺诺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她不知道自己今天是不是吃了什么狗屎粑粑，怎么这么倒霉。

　　许诺诺看了眼前的黄毛一眼，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不敢也不想答应，又不敢拒绝，瞄了一眼黄毛哥，弱弱的回了句：“不用了，花卷挺好吃的，我还有一个，你要吗？

　　许诺诺的脸不厚道的红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再说些什么，此刻心里正默默祈祷着姑姑和林栀能快点回来。

　　“嗬”，“黄毛”笑了起来，他直勾勾得盯着许诺诺，眼神没从她身上离开过：“小妹妹，你手上的花卷算的了什么，哥哥带你去吃比这个好吃十倍的东西，走。”

　　他说完，就想伸手拉住许诺诺的手腕，许诺诺连忙后退一步躲开，随即站起身，此刻的她和面前三个高大的职高学生比起来，体型差了太多，就如一个待宰的羔羊一般可怜无助。

　　这三个职高学生，每个头发颜色都不一样，最为显眼的就是左边那个“棕毛”，看样子还是三人之间的老大，他一把推开“黄毛”，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小妹妹，我可没有那么好说话，哥几个看上你了，就陪我们吃顿饭而已。”

　　“我已经吃过了。”许诺诺半响才吐出一句话，她已经被吓傻了，哪里见过这场面，害怕的攥紧了衣角，慌乱之下又咬了一口手里的花卷缓了缓。

　　“吃吃吃吃，就知道吃！”“棕毛”气得一把拍掉许诺诺手里的花卷，绷着脸吼道：：你到底是装傻还是故意的，老子问你话！”

　　“呜呜呜....许诺诺不争气的抽泣起来，她真恨自己的懦弱，在外被欺负了也不敢反抗。

　　许诺诺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咕哝道：“我不去，你们太过分了，哪有这样的啊.....”

　　“棕毛”冷笑一声：“过分？等会还有更过分的呢。”他抬脚把地上的花卷踩个粉碎，似乎有天大的怒气，花卷在他的脚下被残忍的“分尸”。

　　“老子再问你最后一遍，去不去？”许诺诺咽了下口水，颤抖的开口：“去....”

　　“棕毛”得意又十分自然的揽过许诺诺的肩，咧着嘴说：“这才听话嘛！”

　　许诺诺有些嫌弃的耸了耸肩，她看了眼身后散落的几包购物袋，鬼点子突然上来了，“那个，我的东西还在那里，你们能帮我提一下吗？”

　　“害，小事。”“棕毛”放开许诺诺，手一挥，吩咐道：“来来来，一起提。”

　　许诺诺趁他们弯腰去提袋子的空隙，猫着腰撒腿就跑，没有一丝犹豫，连那三个职高的学生都意想不到。

　　后面的叫骂声很快响起，她根本不敢回头看，不顾一切的往前奔去。

　　那是一种心脏快溢出来的恐惧，她根本不敢像被逮住会是如何，此刻的她只知道，机会有限，只能自己去争取。

　　那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霞光褪去，街道上荒芜一人，少女第一次勇敢，终于爆发出来。

　　后来许诺诺才知道，所谓的勇敢并非生来就有，口头说万遍，也不如来次真实的遭遇来提升自己。

　　无人的街道，狂追的混混，和害怕又勇敢的许诺诺。

　　原来勇敢，也可以害怕。害怕，也能勇敢。唯一不能的，是放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