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色令智昏 我原以为你 ...
-
工部的人刚将荆州巡河簿送过来的时候,堪堪与抬出去的何芳擦肩而过。
首犯都认下了,皇帝自也没了再翻的兴致。
但是,该查的还是要查。
梅七和程媛媛暂被扣押在礼部,等大理寺和刑部共同查清所有原委后,再另行定罪。
不过针对她们几人的处分,皇帝倒是立马就定了。
鉴于此次抄袭事件,所有参与读卷和后期排名的都有不作为之嫌,文侍郎和晏青染几个占了大头,被罚没了一年的俸禄,其余小吏被罚了三个月到六个月不等。
晏青染本也不是纯靠俸禄而活,罚也就罚了,但礼部和翰林院都算得上是清水衙门,其他人瞬间都面色难看至极。
出了御书房,夜已深沉。
文侍郎走的最凶,很快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张老年纪大,腿脚不好,晏青染原是打算跟她一同走的,没成想被柳晨一把挤开。
“去去去,别打搅我跟老师说话。”
晏青染一脸茫然,她又哪里知道她们关系如此亲密,刚刚在御书房里分明也没看她们有多熟络?
张老倒是挺温和的:“小晏,你年纪轻,不要管老身,先走。”
“有她在就行了。”
柳晨在旁一副果然老师还是最在乎我的表情:“听见了吧,快走。”
“莫要偷听我和老师说悄悄话。”
晏青染十分无语。
恰此时谢慧经过她们身边,邀请道:“晏学士不如跟下官一道,下官正好有几件关于这次春闱学子舞弊的事要向您请教。”
她说出的理由让她无法拒绝,自然就点头道:“好。”
两人拱手作别张柳两人,自然而然的走在了她们前头。
离得远了,谢慧突然开口:“那件事妥了。”
没头没尾的,晏青染还有些怔愣:“什么妥了?”
何芳的事?
人都半死不活的了,这需要她来跟她说。
谢慧无语的瞪了她一眼:“中书舍人的事。”
晏青染乱了一步,然后又跟上她的步伐。
“怎么回事?”
难怪她晚了她们几步出来,她原以为是皇帝交代她调查何芳舞弊杀人一事的。
谢慧看了她一眼,问她:“你可还记得何芳刚进去那会儿,陛下说的话?”
晏青染白她一眼,她当然知道,她当时还幸灾乐祸来着。
谢慧微微一笑:“这也算无心插柳柳成荫。”
“你知道的,即便陛下知道二皇女推荐郑映雪动机不存,但她这些年爱惜二皇女不假,给她机会铺路也顺理成章。更何况郑国公府还从不站队,那郑映雪也算得上家世清白,放在中书舍人这个位置上自比其他人让她更放心。”
她说到这儿,晏青染算是彻底明白了,何芳的事也让陛下彻底明白,身边诸多别人的眼睛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从谢慧、柳晨几人最初的反应来看,去请她们的内侍一定是下了封口令,路上什么都没说。
可唯独何芳,不但知道了,而且知道的时间显然比皇帝派过去的内监到达的时间更早。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皇帝跟前跟个筛子没什么区别。
一旦有了这种想法,皇帝是断不敢再用二皇女推荐的郑映雪了,不但不会用郑映雪,任何旁人的人她都不敢再用。
这般,便只剩费融一个选择。
无他,只因费融最大的目的就是被她承认。
她背后无人,或者说,她背后的人都不足为惧。
“陛下让你去查是谁通知何芳的?”晏青染突然开口问。
谢慧眼神一亮:“你知道?”
晏青染笑了笑:“我看到了。”
“谁?”谢慧起了兴趣,“快说。”
“礼部的一个主事,我若记得不错,应该是姓顾。”
“你去调一下礼部今天参与殿试的名单,里头肯定有她的名字。”
谢慧双掌一击,立马出现一人:“大人。”
“听到晏大人刚刚说的了吧,去,将那人火速拿下,我稍晚过去亲自审。”
那人应了一声,然后快速往宫外去。
这场景让晏青染有些懵,指了指那人消失的方向:“这......”
她不能不惊讶啊,这人跟了她们一路就不说了,还听了一路。
谢慧这人,真是脑子有毛病吧。
谢慧见她惊的合不拢嘴,拍了拍她的肩:“安啦安啦,自己人。”
晏青染可一点儿都不相信,那人分明身着大理寺令使服,能爬到缉拿令使最少也得五年上,还得是有重大贡献的。
她,不是前天刚进的大理寺吗?
谢慧见她不信,笑道:“家族早年间布的局。”
“放心,她阿爹在我父亲手下当差,她信的过。”
听她这么一说,晏青染松了口气。
在她父亲手下,那就是内宅老仆,说明这人是家生子。如今能有这般作为,定是谢府暗中操作了的。
身家性命都被谢家捏着呢,哪里敢背叛。
两人再走几步,已看见宫门。
谢慧开口邀她:“上我的马车?”
晏青染瞥她一眼,自己虽被罚了一年的俸禄,但也不是马车都养不起了,要坐她的马车干甚?
她刚要开口拒绝,就听她道:“云舟在忘忧馆,我去见他。”
见她看来,又笑道:“顺便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晏青染眉心一跳,难怪这人刚刚说稍晚再回去审那主事,原是色令智昏。
见她迟迟没有动静,谢慧跨过最后一道门槛,“我原以为你也想去的。”
“那不去算了。”
晏青染脸色一变,要死咧,在这宫门口就大声咧咧。
她忙推了她一把:“去去去,我去,行了吧。”
原谅她,也要色令智昏一回。
横竖坐的是她的马车,谢府的府徽外头挂着呢,没人会不长眼。
范陈正驾着马车远远的候着,她给了她一个手势,让她先回去,然后一头钻进了谢慧的马车。
······
她们俩在宫门口这一闹,自有人立刻报到了长安殿去。
长安殿中姬兰序才刚睡下,听到是她的消息,又立马披了衣服出来。
寄奴刚养好了伤,才回到他身边伺候,此时再不敢拦他,跟在他身后不语。
“她怎么了,快说?”姬兰序问。
听说今天的殿试出了问题,可御书房那边瞒得紧紧的,什么消息都没传出来。
晚间的时候,礼部侍郎被人抬了出来,但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无人知晓。
他担心了一晚,听到宫人说她完好无缺的从御书房里出来,他这才放下心来,正准备睡了,外头又传有事禀告,是关于晏学士的。他即便再困,也要听了才能安心。
来人并不是她长安殿的内侍,而是宫闱局的一个掌钥内侍。
她额头顶地,万不敢抬头,听到他问,方才开口回道:“回殿下,刚刚晏学士在宫门外上了谢少卿的马车。”
声音从地面反射上来,听着有些怪异。
姬兰序却浑然未觉,只微微蹙眉:“谢少卿?”
“谢家长女?”
那内侍忙回道:“是的,殿下。”
姬兰序问她:“可知她为何要上谢家的马车?”
那内侍回:“听宫门守卫说,像是谢家的那位邀请的,说是什么想不想的。”
“想不想?”姬兰序脸色微沉。
“那马车是往何处去的?”他又问,“是向西还是东?”
听出他语气不对,那掌钥内侍肩一抖,然后小心回答:“听守卫的说,是往西去的。”
说完了才反应过来,无论是谢府,还是晏学士住的宅子,都应该是往东头去才对。
往西头,这会儿西市正热闹着,还有西坊,也在西街。
她此时后悔万分,实不该为了贪这点儿赏银,自告奋勇的过来的。
“殿下,也不稀得就是往西坊去的,大理寺和京兆尹都要往西,今儿不是殿试出了问题,晏学士怕是被谢少卿请过去相助的。”
到底是跟在姬兰序身边的老人,寄奴精准的猜中了他的心思。
姬兰序抬眸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寄奴被他这一眼扫的都快冻住,可此时若不能替他解忧,之后后头更有无穷的麻烦。
死里逃生了一回,他也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无论何时,都不要做主子的主。
他施施然走至那内侍面前,蹲下往她手中塞了袋银子。
“这么晚了,多谢掌事还特意过来一趟,这是殿下赏给您喝酒的。”
“只望掌事出去还得管好了自己的嘴。”
那内侍连忙磕头谢恩。
“奴婢多谢殿下,奴婢一定,不,奴婢今天身子不爽,一直在屋里休息,哪儿都没去。”
说罢便连滚带爬的出了门,全程连头都没敢抬。
寄奴出去将殿外的人遣远,然后才转身回来。
他走到姬兰序身边继续开解:“殿下可是担心晏大人去了那腌臜之地?”
姬兰序眼神骤冷,他冷笑一声道:“你倒是清楚本殿的心思。”
寄奴浑身一颤,那三十板打在身上的恐惧犹在。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跪趴下去:“奴才知道错了。”
“奴才以后一定只听殿下的。”
姬兰序冷眼瞧了他片刻,然后摆摆手道:“行了,起来吧。”
“将刚刚的话说完。”
他倒要看他能说出个啥来。
寄奴虽起了身,却仍弯着腰,将姿态放到最低。
“殿下其实并不需要多担心,且不说晏学士本就洁身自好,就是有那等想法,也无法成事。”
姬兰序面色一沉,虽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听到晏青染会对别人有想法,他心中亦是不快。
寄奴看他神情不对,连忙继续说道:“而且殿下莫不是忘了,即便是真去那儿了,谢少卿可是那位正儿八经的未婚妻,难不成那人还能当着谢少卿的面,对晏学士做点什么?”
姬兰序脸色慢慢回缓。
是啊,他在担心什么?
虽说晏青染跟忘忧馆的那位是有点儿交集,但之前暗卫也没查出两人有什么苟且。
对于她的事,他当真是紧张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