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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用余光偷看了你三年》 原来余光 ...

  •   我叫林栀,树林的林,栀子的栀。

      高一开学第一天,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教室里到处都是陌生的脸。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百无聊赖地转笔。

      她是在上课铃响前最后两分钟进来的。

      我抬头,正好看见她推开门。白衬衫,马尾,背挺得很直。阳光从她身后透进来,给她的轮廓勾了一道浅浅的边。她扫了一眼教室,目光掠过我的时候,我莫名其妙地坐直了身子。

      她坐在后排靠墙的位置,从我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她的侧脸。

      她坐下后,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低头看起来。阳光照在她脸上,简简单单的,却像从书里走出来的人。

      我盯着她看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她突然扭头往这边看。四目相对。

      我像做贼被抓住一样,下意识收回目光,低头盯着自己的桌面。

      她的眼睛……像一只小鸟。我乱七八糟地想。

      过了一会儿,我摸了摸脸。九月的天已经入秋了,但脸颊好像还带着些夏天的热气。

      后来我才知道,这种感觉叫一见钟情。

      ---

      我叫沈羽,三点水的沈,羽毛的羽。

      教室里很吵,我在看书。阳光突然暗了一下,应该是有人挡住了光。

      我没抬头。

      过了很久,我往那边看——正好看见一双眼睛,亮亮的,比阳光还亮。

      目光交错了一瞬。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很响,和我的心跳频率重合在一起。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早已移开了目光。

      我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后来我常常想起那个瞬间——她坐在光里,眼睛亮亮的,看我的样子像发现了什么宝贝。

      ---

      我知道她叫沈羽。第一次月考,班级第七。

      我班级第九。数学拉的分,全被英语吃了。

      英语课是我最痛苦的时候。课文读得磕磕巴巴,语法更是一团浆糊。老师提问的时候,我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里。

      那是一个普通的早读,读书声朗朗。我的余光偷偷看向那个女生——沈羽,像小鸟一样的名字。

      她读着书,眉眼柔和,字音很清晰。

      她突然扭头往这边看。对视了一瞬,像触电一般,我避开了。心脏扑通扑通的,快得不像话。

      我慌慌地看向四周——黑板上写着早读任务,老师在抽第四组的男生,同桌在草稿本上乱涂乱画。

      然后又看向她那边。她还在看我。

      心跳漏了一拍。我拧了拧嘴,装作不经意地对她笑了一下,然后低头看向英语书。

      早读很吵,但我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的。

      我转头问同桌:“李宁,等会儿上课讲哪张试卷?”

      同桌说:“第3单元那张。还有……我叫李玲。”

      我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笑:“好,李玲,知道了,谢谢。”

      李玲翻了个白眼:“开学一个月了还记不住我名字。”

      我笑了笑,眼睛又忍不住往那个方向飘了一下——她已经低头读书了。

      ---

      那个女生,叫林栀。她的眼睛亮亮的。

      那个笑很阳光,像一滴水滴在水面上,泛起波澜。

      水面一阵一阵的。心脏扑通扑通的。

      ——沈羽

      ---

      上英语课了。我被点到了。

      站起来,看着课文,第一句就卡住了。

      教室里很安静。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几个同学在偷笑。

      然后后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低低的,但是很清晰。她把第一句读了一遍。

      我愣了一下,顺着读下去。每卡一次,那个声音就在后面接一次。从头到尾,没断过。

      坐下的时候,我没敢回头。耳朵烫得厉害。

      下课我去交作业,路过她座位。她低着头,好像在看书。

      我站了一秒,张了张嘴,说了句“谢谢”。

      她没抬头,但我看见她的耳朵好像红了一下。

      我快步走回座位,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

      她说谢谢的时候,我低着头,不敢看她。

      脸颊有点烫。

      我想说“不用谢”,但等我鼓起勇气抬头,她已经走回座位了。

      ——沈羽

      ---

      语文课,老师念了这次考试的优秀作文。

      “……梧桐叶落下来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有些话是来不及说的。就像夏天的蝉鸣,你知道它终会结束,却不知道结束在哪一秒。”

      念完了,老师说:“沈羽,又是你啊。”

      全班的目光往她那边看。我转过头去,她低着头,耳根好像有点红。

      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她的作文。

      她的作文经常被贴在后面展示板上。字也好看,不是工整的印刷体,是有骨有肉的,像她的人。

      课间我去接水,总会绕一下,从展示板前面经过。站在那儿看一会儿,假装喝水,其实在看她的字。

      有一回我注意到,她写银杏树。

      过了些日子,她写梧桐。

      后来写桂花。

      再后来,写樱花。

      那天我站在展示板前面,看见她的新作文。开头第一句:

      “栀子花开的时候,夏天就真的来了。”

      我的心跳骤然跳了一下。

      栀子花。林栀的栀。

      我知道这只是巧合。她写作文的时候,不一定想到了我。

      但我还是在那句话前面站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的字在光里很好看。

      ---

      那天我在写作文。写着写着,余光感觉到有人在看我。

      我假装不经意地抬头,正好看见她站在展示板前面,手里拿着水杯,眼睛盯着我的作文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的侧脸被镀了一层淡金色。

      她看得很认真。嘴唇轻轻动着,好像在念我的字。

      我低下头,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洇开一小团。

      后来那张作文纸我留了很久。那团墨渍旁边,我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她今天站在光里看我。」

      ---

      有一次考试,语文试卷发下来。

      我拿到的不是我的卷子——发错了。是她的。

      我愣了一下,没声张,低头看起来。

      作文那一块,老师打了高分。红色的波浪线划在句子下面。

      我正看着,余光瞥见角落里有个东西。

      很小,很轻。

      是一只小猫的简笔画。趴在试卷的边缘,用铅笔画的,大概是写完作文随手勾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机器扫描扫不到,老师批改也不影响。

      但她画了。

      我盯着那只小猫看了很久。

      后来我把卷子还给她,说:“发错了。”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说了声谢谢。

      我没提那只猫。

      但后来每次她的作文贴出来,我都会多看几眼——不是在看字,是在找小猫。

      没找到过。大概只有试卷上,她才会画。

      ---

      学校发社团报名表的那天,是周二。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长把表格传下来。我拿着一张,随便看了一眼——体育类、艺术类、学科类,密密麻麻的。

      我本来想报羽毛球。羽毛球我从小就打,初中的时候还进过校队。而且羽毛球场在操场那边,开阔,跑得开。

      不过报什么都那样,就那两节课去玩玩,我可是天天都打羽毛球。

      我没多想,在“羽毛球”后面打了个勾。

      周四下午,我拿着羽毛球拍去打羽毛球。

      回来的路上,我看见走廊里围了一圈人。走过去一看,是社团的最终确认表贴出来了,每个人要亲手在上面签名确认。

      我凑过去看。

      书法社的名单里,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沈羽」

      两个字,工工整整的,像她的人一样。

      我愣了一下。

      旁边一起打羽毛球的同学问我:“林栀,你报什么?”

      我晃了晃手里的羽毛球拍,想都没想:“当然是羽毛球啊。”

      可是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个名字。

      沈羽报的是书法。

      书法社在哪栋楼?教室在几楼?窗户对着哪里?

      第二天我特意去踩了点。

      书法社在一楼。窗户很大,正对着外面的活动区。从那个窗户,可以看见排球和乒乓球的场地。羽毛球场太远了,在靠操场那边,只能依稀看见人影。

      我站在那扇窗户外面,往里面看了很久。

      空的。没人。但我能想象她坐在里面写字的样子——低着头,握着笔,阳光从另一边照进来,侧脸被勾出一道柔和的边。

      周三下午,社团最终确认表还贴在走廊里。还可以改。

      我拿着笔,站在羽毛球那一栏前面。

      旁边那个“沈羽”的名字,又跳进我的余光里。

      我顿了一下。

      然后,我把羽毛球那一栏写到一半的“林”字划掉。两道横线,有点用力,纸都划破了。

      我往旁边移了一格,在“排球”那一栏,重新写下:林栀。

      排球社的场地,离那扇窗户大概二十米。

      刚刚好。

      ---

      那天下午,我在画室。

      绘画社还没正式开课,但我喜欢自己待在这里。窗户很大,四楼,能看见很远的地方,但都只能看见人影。

      有人在外面说话,在讨论报什么社团。

      “……你报什么?”
      “羽毛球吧,操场那边跑得开。”
      “我想报书法,听说老师挺好的。”

      书法。

      我愣了一下。笔停在纸上,颜料洇开一小块。

      我往窗外看。

      操场那边,羽毛球场上,有一个人在打球。

      她穿着运动背心,头发扎起来,跑动的时候马尾一甩一甩的。隔了这么远,看不清脸,但我能认出她。

      是林栀。

      她刚打完球,正拿着拍子往回走。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往教学楼这边看了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看了一会儿。

      然后我低头,把画了一半的画收起来。

      第二天,我把报名表上的“绘画”划掉,在旁边写上:书法。

      书法社在一楼。窗户很大,对着外面的活动区。从那个窗户,能看见排球和乒乓球的场地。

      羽毛球看不见。太远了。但比四楼好一些,能看见更多人影。

      但排球社那边……她会不会去呢?

      我不知道。

      ---

      第一次去排球场,是周三。

      我抱着球,站在场边。热身的时候,我挑了个对着窗户的位置。

      她在里面。靠窗的位置,低着头写字。夕阳从另一边照进来,她的侧脸被勾出一道很柔的边。

      我开始练球。

      我打排球还挺认真的,站前排,盯着球来的方向。但每次球落地,我总是第一个跑过去捡。

      队友说我积极。

      我没解释。

      我只是想,总有一次,我可以跑得近一点,跑向那扇窗户的方向,跑向她。

      有一次我捡完球站起来,正好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

      她正好抬头。

      隔着二十米,我们对视了一秒。

      我像被电到一样,立刻收回目光,跑回场地。

      跑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对她笑了一下。

      她已经低头了。但我看见她的笔停在半空,顿了一下。

      ---

      周四社团课,我坐在靠窗的位置。

      铺开宣纸,拿起毛笔。墨磨好了,笔尖蘸了蘸,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窗户外面,排球场上有很多人。跑来跑去的,但我一眼就能找到她。

      她在热身,和队友说话,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打球的时候她很认真。站在前排,盯着球来的方向,身体微微前倾。球过来了,她跳起来扣杀,马尾甩出一道弧。

      球落地了。她第一个跑过去捡。

      跑起来的样子很轻快,像一只小猫。

      我看了很久。直到旁边同学问我:“沈羽,你发什么呆?”

      我低下头,开始写字。

      写了几个字,又抬头看一眼。

      她还在那儿。这次她正好往这边看。

      对视了一秒。她先躲开了,跑去捡球。跑了几步,又转回来,对我笑了一下。

      我愣了一下,笔尖在纸上顿出一团墨。

      心跳很快。

      后来那张宣纸我留了很久。那团墨渍旁边,我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她今天对我笑了」

      ---

      高二下学期,一个普通周四。

      我们在练对垫,我站在最靠近窗户的位置。垫了几个球,我用余光往窗户那边扫——

      空的。

      她不在。

      我愣了一下,球没接住,砸在肩膀上。

      “林栀你发什么呆!”队友喊我。

      我揉着肩膀说没事,眼睛还在往窗户那边看。

      她去哪了?

      五分钟后,她从教室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个水杯。应该是回去接水了。

      她走到窗户边,没进去,就站在外面,往我们这边看。

      隔着二十米,她抬起手,冲我挥了挥。

      很小的动作,像怕被人看见。

      我也抬起手,挥了挥。

      队友问:“你认识书法社的人?”

      我说:“同班同学。”

      那天晚上回教室上晚自习,我从她座位旁边路过。她抬头看我,我低头看她。

      目光撞上。

      又是那种触电的感觉。

      但这次我没躲。我停下来,对她笑了笑,说:“今天打球看见你了。”

      她说:“嗯,我看见你被球砸了。”

      我:“……你能不能记点好的。”

      她笑了。很轻,但眼睛弯弯的。

      “好的也有。”

      “什么?”

      她想了想:“你跳起来扣杀的时候,很好看。”

      我心跳漏了一拍,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哦,那我下次多扣几个。”

      回到座位上,我翻开英语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夸我好看。

      旁边很吵,但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

      高考结束。毕业典礼。

      教室里乱糟糟的,大家在收拾东西,在黑板上签名,拍照,拥抱。

      我坐在座位上,没动。

      三年了。

      三年里我用余光偷看她无数次。她进教室,她翻书,她写字,她喝水,她笑。我以为这只是我一个人的秘密。

      她也在座位上,低头收拾东西。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我站起来,走过去。

      她抬头看我。

      “沈羽。”

      “嗯?”

      我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她看着我,等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林栀。”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报书法吗?”

      我愣了一下。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和开学第一天一样。

      “因为书法社在一楼,”她说,“窗户对着排球场。”

      我不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练字都坐靠窗的位置吗?”

      我摇头。

      “因为那个位置,一抬头就能看见你。”

      我看着她。

      “三年了,”她说,“我一直在用余光看你。”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站起来。比我高一点,我得微微仰头。

      “你呢?”她问。

      窗外的夕阳正好。

      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报排球吗?”

      她摇头。

      “因为排球场的场地,离那扇窗户最近。”

      她不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热身都站同一个位置吗?”

      她看着我。

      “因为那个位置,正好对着你的桌子。”

      她笑了一下。很轻,和平时不一样。

      “所以……我们俩是不是都挺傻的?”她问。

      我想了想:“好像是的。”

      窗外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和她第一次站在展示板前面那天一样。

      她伸出手。

      “走吧。”

      我没说话。站起来,和她一起走出教室。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教室里空空的。阳光照在她坐了三年的座位上,也照在我站了三年的门口。

      ---

      后来我问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说,高一开学第一天,有个女生盯着她看了五秒钟,然后耳尖红了。

      我说,那不算。

      她说,对我来说算。

      我想了想,好像也对。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用余光构筑了一场盛大的暗恋,以为只有自己在演独角戏。

      后来才知道——

      那些我以为小心翼翼的偷看,她都看见了。

      那些我以为藏得很好的喜欢,她都用余光接住了。

      那些我对她笑过无数次的方向,她也正对着我笑。

      原来余光里,从来不止我一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用余光偷看了你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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