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家和休眠者》三青水秀

9、暴雨 乐乐超级喜

　　铅色云层低压，下雨天，气温降了几度。

　　下午四点天就黑透了，李恒乐在屋里待了五个时辰，睡醒出来，恹气散了大半，说的第一句话是“哥哥，我饿了”。

　　陈序转身去厨房，做了三菜一汤，顺带蒸一碗嫩滑的鸡蛋羹。

　　李恒乐吃饱放下碗，后知后觉的不安忽然漫上来，像是做错了事皱着一张脸：“我帮不上什么忙，整天只会吃，哥哥会不会嫌我吃的多？”

　　“不会，你吃得越多我越高兴。”

　　李恒乐不解：“为什么会高兴？”

　　“把你喂得跟猪一样胖，以后按斤买，值钱。”

　　李恒乐愣了几秒，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当即炸毛：“陈序！你又在玩我。”

　　暴雨倾盆，信号时有时无，电视满屏雪花，李恒乐看不成动画片，陈序玩不了手机，两人就在那干瞪眼。

　　陈序上完厕所出来，四周骤然陷入黑暗，放眼望向窗外，整个村子浓墨般的黑，估计是停电了，雷雨天变压器容易短路。

　　“哥哥？”李恒乐声音紧绷，难掩慌张道。

　　“我在，”陈序打开手机电筒，灯光撕开一角黑暗，“只是停电了，别怕。”

　　李恒乐脚步急促地靠近，上前搂住他手臂：“好黑，会不会有鬼出来抓我们？”

　　陈序语塞，李恒乐脑瓜净是奇思怪想，总能说出一些出其不意的话，他道：“这个世上没有鬼。”

　　“别看我傻就想骗我，我在电视看过很多次鬼，他们会咬掉人的脖子，把人丢进锅里煮。”

　　看这些少儿不宜的内容害死自己，陈序道：“我说没有就没有，别自己吓自己。”

　　李恒乐此时根本听不进他说的话，担忧今晚要怎么度过：“太黑了我不敢自己睡觉，想跟哥哥一起睡。”

　　“我不喜欢跟人睡。”

　　“床底下有鬼拖我走怎么办，或者从窗户吊下来一只鬼把我吃了，我就死翘翘了。”

　　陈序无奈，让李恒乐拿手机，他进屋把被子搬出来，移开沙发前的桌子打地铺。

　　睡地上有种前所未有的新奇感，李恒乐脱掉鞋子，穿着棉袜钻进被窝，只露出头，裹紧被子滚了几圈。他抬眼看向躺在沙发的人，陈序那么大一只，脚都伸不直，这样缩着睡肯定不舒服，他好心肠的邀请，掀开被子一角，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哥哥要不要下来跟我睡。”

　　“说了我不喜欢跟人睡。”

　　陈序的语气听起来又不耐烦了，李恒乐有眼力见地结束这个话题，白日睡多了，此刻他打了鸡血一般，精力充沛得能绕村子跑几圈。

　　陈序刚放下手机，耳边传来李恒乐的呢喃：“哥哥，我有点想爸爸妈妈了。”

　　房子重归寂静，陈序看着眼前的漆黑：“李恒乐，你知道你爸爸妈妈怎么没的吗？”

　　“知道，被一个叫陈家伟的人砍死了。”李恒乐心思简单，直白不加掩饰的说出这句话，轻易将残酷沉重的话摆在明面，也正因为他不能想太多，才会留在杀亲仇人家里，才有了他们的后来。

　　雨淅淅沥沥下着，未有半分减弱。

　　陈序百感交集：“陈家伟是我爸，有人告诉过你，是我爸杀了你爸妈吗，你恨我们吗？”

　　“十爷爷说过陈家伟不想这样的，他是生病了没办法，我讨厌陈家伟，没有讨厌奶奶和哥哥，这是陈家伟做错的事，不能怪你和奶奶，”李恒乐说，“哥哥和奶奶对我很好，我喜欢你们，没有恨过你们。”

　　即使看不见，陈序却觉得他们在对视，涩道：“对不起，我替我爸跟你道歉，是我们害你没了爸妈。”

　　“哥哥没有做错事为什么道歉呢。”

　　陈序喉间发堵：“你还记得你爸妈长什么样吗？”

　　“想不起来了，晚上睡觉才可以看见他们，他们带我去游乐园，去电视上说的游戏厅，还会去那种很漂亮的地方吃饭。”在李恒乐的世界里，他想得最多的是玩和吃，这些最贴近他的日常生活，其他东西他极少接触，对他来说还太远了。

　　“以后我会带你去游乐园、游戏厅和餐厅，想去什么地方我都尽量带你去。”

　　好一会李恒乐才说话：“哥哥离开家的话还是过年才能回来吗，那我得等好久啊……是不是下次回家就带我去这些地方玩，我想先去游乐园，游戏厅等你下次回家再带我去可以吗？”

　　“这次我走会带你一起。”

　　“没有骗我？”李恒乐嗓音发抖。

　　“不会骗你。”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李恒乐高兴得找不着北，猛地跪坐起来，像饿狼扑食飞过去抱住陈序，陈序的胃部被他坚硬的脑壳重重撞了一下，差点背过气。

　　“你他妈，”陈序深吸口气缓解疼痛，“你的头有多硬心里有点数好吧，用这么大力想撞死我？”

　　“好开心！”

　　一滴滚烫的水珠砸在他手背，李恒乐又双叒叕哭了，开心要哭鼻子，难过更是要哭，陈序摸了摸他的头，说：“别激动了，还睡不睡觉了。”

　　李恒乐蹭蹭他胸口：“谢谢哥哥，乐乐超级喜欢你。”

　　陈序被他黏得浑身不自在，把他从自己身上扒下来，勒令他睡觉。

　　李恒乐躺进被窝，似一条蛇扭来扭去，不时发出窃笑声，活像中了几百万的彩票。

　　本来就精神饱满，现在更是亢奋，李恒乐喋喋不休：“哥哥去的地方是不是比镇上好看一百倍。”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恒乐自言自语：“我可以跟着哥哥了，不用自己在家，嘿嘿，嘿嘿嘿。”

　　雨声愈发急，不知要下到猴年马月，一道闪电劈下来，冷白的光映亮屋子，借着光他看见李恒乐全身一抖。

　　“怕打雷？”

　　“不怕……半夜我起来尿尿，可以叫醒哥哥陪我吗？”

　　“可以。”

　　不过几秒，李恒乐莫名其妙蹦出一句话：“哥哥，你的声音真好听。”

　　陈序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道：“睡觉，再说话我拿胶布封住你的嘴。”

　　“晚安哥哥，希望你今晚梦见我。”

　　陈序暗忖，那就是噩梦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遭只剩雨声，陈序听见李恒乐小声喊他。

　　“哥哥，睡着了吗？”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李恒乐温热的手摸索着伸过来，先是碰到他的胳膊，最后握住他的手。陈序没有开口让他松手，也没有抽开手，任由他握着，直到沉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