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家和休眠者》三青水秀

7、晚风 相信你不会

　　夕阳沉落山头，暮色漫过静谧安然的庆云村。

　　李恒乐对陈序偷摸离开的事耿耿于怀，赌气板脸以对陈序。那天一醒来，陈序一根头发都看不到了，天塌莫过于此，他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他被扔下了。

　　“饿不饿？”陈序不想面对他这副别扭样，岔开话题。

　　李恒乐鼻尖溢出一声轻嗤，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呵。”

　　“还生我气？”

　　“呵呵。”

　　陈序耐着性子：“好好说话。”

　　“呵呵呵呵呵。”

　　敬酒不吃吃罚酒，陈序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纵容也有底线：“再呵一声我就把你丢山上。”

　　夜晚的后山漆黑一片，瘆人得很，在那待一晚会被吓死，李恒乐老实了，收敛所有气焰，怕被老师点名般坐得板板正正。可过了少时，还是不甘心，又不服输道：“明明是你做错了事，我生气就算了，你怎么还生气了呢？”

　　“我有打电话回来，是你自己不接，每个月按时打钱供你吃穿，要是我不想要你，现在都不会回家，更不会在乎你的死活，我出去是为了挣钱，带着你除了添堵还能做什么，给我暖床啊？你能不能懂点事。”

　　这一番话语速颇快，李恒乐有点接不住，没能理清其中的意思，可从语气判断出很有气势，他偷偷瞟了一眼陈序，眼神闪躲，小声嗫嚅说：“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油盐不进，陈序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默念几声冷静，告诫自己做什么都不能打“小孩”，好不容易压住暴躁，李恒乐又在拱火，唯恐天下不乱：“你就只会说我，我哭了都不见你哄一下。”

　　“你叛逆期到了？跟点了炮仗似的炸来炸去。”

　　仗着陈序有愧于他，李恒乐才敢恃宠而骄，他见过别的小孩哭闹着缠家长买零食，一开始顺他的意买了，再闹换来的是一顿呵斥打骂。他知道做事要有分寸，娇气蛮横的孩子不讨人喜欢，更何况他还是忌惮陈序的：“算了，大人也会犯错，我不生你气了。”

　　李恒乐察觉到他和别人不一样，很多事都不懂，处事的章法是看别人怎么做，再依样学来，按自己的理解进行加工变成内在的准则，虽然有很多事都理解错误，但还是逐渐琢磨出察言观色的本事。

　　“真是多谢你的大度了。”

　　李恒乐自然听不出异样：“不客气。”

　　争执总算告一段落，陈序为解决掉一个麻烦暗暗松口气，一口气还没喘匀，李恒乐账还没算完，打了个马后炮：“之前答应我的蛋糕没买，你说话不算数。”

　　陈序早已把当时没怎么走心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回来的路上半点没想起，他再次转移话题：“我去看看有什么能吃的。”

　　看着陈序转身离去，李恒乐在心里嘀咕不应该这么快原谅他。

　　家里没什么可吃的了，不知道李恒乐这一个月是怎么捱过去的。

　　愧疚像块石头压着，陈序找儿时玩伴借了辆摩托车，停在院门外喊李恒乐，李恒乐一瘸一拐走出去，大晚上的在做什么。

　　瞧见长腿撑着摩托车的陈序，李恒乐蔫蔫的眼睛一下亮了，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心花怒放，陈序要带他去镇上买蛋糕。

　　李恒乐坐到摩托车后座，还觉得像在做梦，他出村子的次数屈指可数，能出去一趟不容易，一高兴就把先前的不愉快全部抛诸脑后。

　　晚风裹着山野的清冷，李恒乐难掩兴奋的动来动去。

　　车行至弯道，陈序拐弯的同时，李恒乐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腰，他的手一抖，险些握不住车把，栽出去摔个人仰马翻。

　　“骑摩托车好好玩！”

　　“别乱动！摔下去不死也得半残，你想死别拉着我垫背！”

　　李恒乐瞥了眼路边深不见底的坡谷，反倒抱得更紧了。

　　一辆轿车从后面驶来，刺眼的车灯打在两人身上，陈序说：“你他妈都十八岁了，这样抱着我好看吗？还不松手？”

　　“不想松，”李恒乐把头凑过去，对着陈序的耳朵喊，“抱一下怎么了？又不会少一块肉，你想抱我的话，我一定不会说你什么，你别这么小气。”

　　温热的吐息扫过耳际，陈序打了个哆嗦，手忙脚乱地换挡、拧油门，摩托车像箭一样在夜色疾驰，他们像是亡命徒，在山腰陡坡不要命的奔逃。

　　到镇上停好车，李恒乐的手一松开，腰间被箍过的地方又麻又软，陈序暗骂一声“艹”。

　　年关将至的小镇比平日热闹数倍，小摊小贩和店铺晚上九点生意依旧火热，平时早关门打烊了。

　　陈序直奔饭店点了一锅海鲜粥，几个家常菜，粥煮得慢，李恒乐大口大口吃菜，腮帮子鼓成球，还一直往嘴塞，陈序让他慢点吃，粥还没好。

　　李恒乐徒手拿起鸡腿就啃：“饿死我了。”

　　“你昨天都吃了什么？”

　　李恒乐想了一下，掰着手指说：“吃了萝卜，甘蔗，柚子，馒头……没有了。”

　　陈序沉默了一下，问：“这些东西你哪来的？”

　　李恒乐啃肉的动作僵住，声音低下去：“萝卜和甘蔗在三婶菜地偷的，柚子在那个漂亮大房子的家门口摘的，馒头一个不认识的姐姐给的，”他咽下嘴里的肉，小心翼翼地看着陈序脸色说，“我也不想偷东西的，可是我太饿了，实在没办法才去偷的，有几次被抓到，他们把我绑在树上说了好久难听的话，之后我都是晚上去了，晚上狗总叫，也偷不到什么东西……我偷他们东西，他们骂我也打我了，这样一来算扯平了对不对？”

　　李恒乐云淡风轻地说出沉痛的过往，陈序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嗝——”一顿饭下来，李恒乐摸着撑胀的肚皮，餍足道，“我吃饱了。”

　　陈序拿钥匙，起身道：“走吧。”

　　李恒乐摊在椅子上不动，苦着脸说：“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吃不下蛋糕了。”

　　“……”陈序说，“明天给你买。”

　　被骗过的李恒乐谨慎地确认：“真的？”

　　“不骗你。”

　　许久，李恒乐点了点头：“好吧，我再多相信你一次。”

　　相信你不会再骗我，赌你这次还会不会毫无征兆的抛下我，剩我一个独自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