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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分别 讨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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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逝世过了头七,陈序准备进城工作,借狱友的七万块等着还。
陈序在收拾行李,李恒乐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愣了少时,连忙小跑去找自己的衣服,学他哥的样子叠好,他没有行李袋,随便翻出一个蛇皮袋把衣物、平日攒下的零碎小物件一股脑往里塞。
见状,陈序问他做什么。
“哥哥不是在收拾行李去别的地方吗,”蹲地上的李恒乐仰头看他,雀跃道,“我也想一起去。”
看着乐颠颠忙前忙后的人,陈序有些不忍,到底还是狠下心说:“我一个人去,带不了你。”
李恒乐笑意尽收,白皙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不敢置信:“不带我?”
陈序和他解释:“我是去赚钱,不是去玩。”
“我想跟着哥哥。”
“你不能去,听话。”
李恒乐的心碎了一地,陈序要离开家,不带他这个捣蛋的麻烦鬼,是不是自己再乖一点,哥哥就会喜欢他,愿意带他一起走了。
隔着厚重的门板,陈序照旧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哭声,凌晨一点了,哭了五个小时还不消停,啧,怎么这么能哭。
怕他一直哭到天亮,哭瞎眼,无法,陈序只好去安慰他,一进去就看见李恒乐坐在床中央擦眼泪。
看到陈序,李恒乐屁股朝里面挪了挪,背过身,留个后脑勺对着他。
“你要哭到什么时候?”陈序扶额。
李恒乐不理他。
“说话。”
李恒乐张口就是:“讨厌你!”
陈序一时语塞,他从没哄过人,也不知道怎么哄,无奈道:“你到底要怎样?”
“我要跟哥哥一起走。”
“除了这个,别的我都答应你。”
李恒乐很坚定:“我只要哥哥。”
陈序沉下声:“我说的话你不听了?”
李恒乐像霜打的白菜瞬间蔫掉了,有气无力的说:“……要听的。”
“那我让你待在家乖乖等我回来,做得到吗?”
沉默许久,李恒乐缓缓转过身,泪眼婆娑地直视他,表情好不委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啊,我只是想跟着哥哥而已,我可以不穿衣服,也可以不吃饭,带着我不行吗?”
“不行,”陈序不去看李恒乐眼睛,冷硬道,“十爷爷会照顾你,下次回去我给你带蛋糕。”
翌日,天还未亮,陈序要一早赶车,也不想看到李恒乐含泪相送的场景,他选择不告而别。轻手轻脚进房间,李恒乐熬不住睡着了,怀里抱着一个奥特曼玩偶,眼睛又红又肿,眉心微微皱着。
陈序帮他盖好踢开的被子,看了他好一会,踏着未散的夜色悄然提行李出门。
灯红酒绿,萎靡气息裹挟烟酒味在KTV包厢弥漫,划拳、酒杯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一位戴细框眼镜的男子左右各抱一个美女,就着美女递到唇边的酒杯啜饮。
陈序推门而入,满屋的乌烟瘴气直呛人。
眼镜男一看见他,立刻丢下美女起身迎接,示意在场的人关掉音响:“向诸位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兄弟,陈序,陈老板。”
高低起伏的声音跟陈序打着招呼。
陈序礼貌点头回应,跟眼镜男说:“钱飛,别整这些花里胡哨的。”
钱飛带他到角落的沙发坐下,拿干净的杯子斟上两杯酒:“总算把您老人家盼出来了,兄弟我可太想你了,一切都顺利吧?”
“就那样,”陈序抿了一口酒,“你说的薪资高的工作是什么,先说好,违法乱纪的事我不会碰。”
“在里面多亏你照顾,兄弟我坑谁也不会坑你这恩人,打从里边出来,接受改造的我那是相当遵纪守法,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做的都是光明正大的买卖,”钱飛拍拍陈序肩膀,一脸恳切,“我亲哥开的酒吧缺个主管,一个月两万五,以你的本事胜任它轻轻松松。”
陈序和他碰了个杯:“谢了。”
“我先安排人带你熟悉几日,你看是否合适再决定要不要做。”
“听你的,”陈序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走了。”
“再玩一会啊,我叫个漂亮妹妹陪你。”
“不需要,你玩吧。”说罢,陈序挥挥手潇洒走了。
待房门合上,一位打扮时髦漂亮的女生凑到钱飞身边说:“你有这么帅的兄弟为什么不早点带出来,长相和身材完全是我的菜,介绍给我认识呗。”
“这事我可做不了主,想要就自己努力。”钱飛笑着回绝。
女子轻啐一声,转头与身旁的男子摇起骰子。
酒店房间,陈序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频道恰好在播放“霸道总裁爱上我”系列剧,熟悉的剧情让他想起李恒乐,他给十爷爷发去一条信息。
【十爷爷,李恒乐怎么样了?】
过了半个小时,信息才回:【哭了整整一天,这会情绪缓和多了,有空打电话吗,乐乐就在我旁边】
犹豫几秒,陈序拨通视频。
电话很快接通,十爷爷的脸放大在屏幕,他们互相寒暄几句,镜头一转看到李恒乐缩在沙发,背影孤单。
“乐乐,你哥哥打电话来了。”十爷爷说。
李恒乐偏头躲避,不肯看向镜头,拒绝的意思显而易见,陈序看他头顶那撮翘起的头发,喊他:“李恒乐。”
李恒乐没有应话,肩膀微微颤动,细碎的啜泣声隐约可闻。
又在哭,陈序一阵头痛:“十爷爷,他不想听就算了,有时间我再打电话回去,”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李恒乐,在家要听十爷爷的话,好好等我回家。”
午夜十二点,整点彩带从天花板飘洒而下,酒吧气氛攀上顶峰,今天是圣诞节,往来的客人比平日多。
陈序身着剪裁考究的西装,衬得一米八七的身高挺拔修长,气场沉稳内敛,模样英俊贵气。
“陈哥,有位女员工喝醉了,客人硬要带走她,需要你过去处理。”安保过来说。
陈序同后勤叮嘱几句场内事宜,跟安保走了,酒吧大大小小的琐事杂事由他下通牒解决,他做事妥帖靠谱,底下的员工都乐意找他。
忙起来就连轴转,从晚上九点忙到天色微亮,督促员工做好收尾工作,下班时已经六点。
员工休息室,服务员同事过来跟他搭话:“陈哥过年打算回家不?”
陈序神色微沉,昨夜李恒乐又哭哭啼啼的出现在他梦里,问他怎么还不回家,他脱下外衣:“得回去,有人在家等我。”
“真羡慕,我被亲生爸妈赶出来了,有家不能回。”同事垂头丧气道。
陈序淡淡“嗯”了声,不想聊及这些跟他无关的事。
过了片刻,服务员忍不住问:“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被家里赶出来?”
“为什么?”出于同事间的情面,陈序随意接话。
“他们逼我去相亲,我一时头昏脑热当着他们面出柜了,说我喜欢男生,我是同性恋。”同事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序一眼。
酒吧鱼龙混杂,形形色色的人都在这里消遣,不时可以看见同性恋人喝上头当众接吻,在卡座玩不雅动作。
陈序换衣服动作难以察觉地加快,无关痛痒的说:“原来是这样,”他看了眼手机,“我女朋友在等我,先走了。”
同事面色一变,眼里的希冀消逝:“你有女朋友了?”
“前段时间刚确定关系。”
同事嘴角勉强扯出笑意:“……恭喜你。”
“谢谢。”
回租房路上,陈序在途径的早餐店买了份云吞面,又去便利店买了件矿泉水。
狭小的房间只有他一个人,巷子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行人的说话声,更多时候屋内安静得出奇。
躺在床上半个小时还是毫无困意,通宵工作的身体疲乏不已,可神经依旧紧绷,难以言说的焦躁将他牢牢按在清醒的现实里,他很久没睡过好觉了。
生活一成不变,连同他这个在外游子都像墙上那不死不活的霉斑,了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