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失控 陈序看在眼 ...
-
群山环抱的山庄虽地处偏僻,但区域里的配套设施一应俱全,餐厅、酒店和商铺装修豪华,喷泉广场有十个足球馆大,道路两旁各式豪车鳞次栉比,每一处都透露着金钱堆砌的奢华。
车徐徐停在星级酒店正门,陈序叫醒李恒乐,几人下车,钱飛把车交给前来接应的门童去停。
旋转门匀速转动,玻璃晶亮得几乎透明,李恒乐眼神怯怯,不敢像钱飛与赵朔那样走进去。陈序自然而然地牵住李恒乐有一层薄汗的手心,带他往前走,进大堂和等在一边的两人汇合。
“哥哥。”李恒乐低声唤陈序,不熟悉的环境让他抑制不住的畏生,叫陈序没什么事,只是讨个心安。
陈序偏向他,低下头轻声问:“要上厕所?”
“不是。”
钱飛一露面,前台小姑娘两眼放光,满脸堆笑,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自动忽略其余三人,熟稔又讨好地寒暄道:“钱少,好久没见你来了。”
她看见钱飛“出彩”的脸并没有吃惊,想来酒吧的事早传开了,毕竟上过新闻,认识的人但凡看见他,都要过来虚与委蛇的问候一番。
“把房卡给我。”钱飛没和小姑娘闲聊,公事公办道。
“稍等,马上就好,”小姑娘业务熟练,指尖飞快敲击键盘还能一心二用,闲聊道,“钱少只是和兄弟过来玩么,前几天阮小姐和姐妹来这办生日派对,跟我问起了你,想知道你掉进了哪位美女的温柔乡,老相好都顾不上——”
“咳!”钱飛打断小姑娘的话,板起脸,余光一直往赵朔那瞟,“上班时间哪来这么多话。”
小姑娘愕然,笑容僵在脸上。
钱飛一脸心虚,侧目悄悄看向一旁的赵朔,赵朔在低头划手机,神色淡漠,好似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钱飛和他们去餐厅吃饭,三十六层的高空西餐厅装潢精美,古典钢琴悠扬悦耳,服务生毕恭毕敬引他们就座。
“你们先点。”钱飛把菜单递给他们,暗自在桌底下勾蹭赵朔的大腿。
赵朔一把挥开钱飛的咸猪手,转而笑着和李恒乐说:“弟弟喜欢吃什么?”
李恒乐极少被陌生人这般温和的对待,不免受宠若惊,半晌才细声细语地回答:“蛋,蛋糕。”
“吃完饭我给你买一个。”赵朔说。
李恒乐不知作何回复,身体紧绷,用指甲掐着无名指指腹,留下深红的月牙印。
陈序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道:“说谢谢赵哥。”
“……谢谢赵哥。”
“不用谢,希望你能喜欢,不喜欢也没关系,下次我再送其他礼物给你。”
这次不用陈序教,李恒乐诚恳地说:“谢谢你。”
“真乖。”赵朔轻笑道。
原来他也会这样对人笑,认识两个月了,赵朔从没在他面前笑过,钱飛心里五味杂陈,闷声说了一句:“原来你还会笑啊。”
赵朔完全不给钱飛面子:“大白天的你别犯病,这深山老林的,我找不到精神病院收留你。”
黑松露红烩羊排先端上桌,陈序把自己那份羊排切好,换给李恒乐让他用勺子舀着吃。
一餐饭落幕,天也黑了,他们打道回房间休息。
房间是顶奢套房,李恒乐呈“大”字躺在高级床垫,复又起身坐着,手撑在床上,微微后仰笑着看陈序,叫了声“哥哥。”
陈序眉梢微挑:“干什么。”
“只是想叫叫你,”李恒乐还叫上瘾了,“哥哥。”
“还在,没有死。”
李恒乐跟着陈序,三餐顿顿不少,好吃好喝的投喂,肉眼可见地养胖了不少,不怎么出门的原因,如今肤色愈发白。他长得一口好牙,齐整到可以拿去做牙科的正畸参照标本,发自内心的笑时眼睛眯起来,张嘴露牙,干净治愈,又颇有感染力,让人看见也忍不住跟着笑。这不,陈序的唇角也在微微上扬。
没多久,赵朔和钱飛送蛋糕过来,他们在房间分着吃完四寸的海盐奥利奥蛋糕,一半进了李恒乐肚子。
“约了九点的温泉啊,待会我让人送衣服上来,你们换好衣服就去对门叫一声。”说完,钱飛揽着赵朔的腰走了。
陈序一手慵懒地搭在沙发靠背,看李恒乐吃下最后一口蛋糕,连手指粘上的奶油也舔掉吃了。
每一星期,陈序上班前都会给留守在家的李恒乐点上两个,甚至三个蛋糕,李恒乐各个促销的口味都尝了个遍,活像长了个蛋糕胃,吃了那么多也不腻。
户外温泉池被山石隔在僻静的角落,上空水汽氤氲,空气裹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皓月当空,云层淡薄如烟,几颗星星点缀其间,泡着温泉看天看山间夜色,实是一件安逸的美事。
四人两两成对隔着一方池水对望,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李恒乐上辈子也许是被饿死的,已经吃了不少东西,胃口依旧不减,一口一个饱满圆润的葡萄往嘴里送,还递给陈序:“哥哥,你吃吗?”
陈序低头,张口衔住那颗葡萄。
李恒乐忙不迭摘下一颗,又送到陈序嘴边,陈序吃下,来回五次,直到他哥哥说不吃了,他才停手。
钱飛侧头靠在赵朔肩上,小声嘟囔道:“宝贝,看看人家多温暖贴心,你能不能也喂我吃点水果。”
赵朔看着手机,说:“只有榴莲,你吃不吃?”
“嗯,”钱飛娇哼一声,嫌弃道,“味儿多大啊,吃完亲嘴都是臭味。”
“不吃就给我闭嘴。”
钱飛不甘寂寞,凑上去亲赵朔,不等赵朔推开他,他的动作猛地顿住,扭头一看,李恒乐这个大电灯泡正照着他们,他跟陈序说:“管好你家小朋友,别让他乱看,被这么盯着我们多不好意思啊。”
赵朔默默往旁边挪,离钱飛好几步远,自动屏蔽动辄就发疯乱叫的人。
钱飛立马挨过去:“媳妇,你躲我干什么。”
泡得差不多,陈序先带李恒乐走了,把时间和位置留给他们恩爱。
回到房间,待李恒乐洗好澡,他再进去洗完出来时,一眼就可以看见全貌的偌大房间,并没有李恒乐的身影。
陈序心底一空,头皮立时发麻,呼吸混乱,房卡都来不及拿,拉开房门跑出去,刚冲到电梯口,电梯门叮一声缓缓向两侧敞开。
只见李恒乐站在轿厢角落,身侧站着那个前台小姑娘。他的浴袍松散,神色怔愣,整个人失魂落魄,像是受了莫大的刺激。
小姑娘记性好,认出了在大堂举足无措的李恒乐,也认出了赶来的陈序,她说:“你好,你是来找他的吗?他迷路找不到回房间的路,我正好看见,就送他上来了。”
“……”
陈序点头道谢。
小姑娘悄悄打量两人,看了眼处于暴怒边缘,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陈序,又看看像只落水鹌鹑、畏畏缩缩的李恒乐,不禁猜想他们的关系,但思绪随着合上的电梯门散去。
“李恒乐,你跑哪去了。”陈序语气凶煞,神色愠怒,气场沉得吓人。
“哥、哥哥……”李恒乐从未见过陈序这般盛怒模样,他怕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平安扣不、不见了,我下楼去找。”
那个系着翡翠平安扣的编绳陈序见过,李恒乐一直戴在左脚,红绳老旧到变色发白,许是李恒乐爸妈在世时就戴着了。
陈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焦躁和后怕,问:“找到了没。”
“没有。”
陈序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回走,李恒乐疾步追上去,他穿着大几码的一次性拖鞋,好几次要摔倒,陈序也没有放慢脚步。
没有房卡开不了门,手机也在里面,他们面对面伫立在门前。
李恒乐眼眶发热:“我不会自己跑出去了,哥哥你不要生气。”
“你出去不知道跟我说一声?一个人跑没影了,还不知道回来的路,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抓走,掏心掏肺掏人,我怎样把你完整的带回来!?”李恒乐全身都在发抖,陈序看在眼里,又心疼又恨。
“……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乱跑了……”李恒乐不停认错,可这次他说了好久的话,陈序也没有理他。
李恒乐如履薄冰,吸了吸鼻子,说道:“哥哥。”
两分钟过,李恒乐也没有等到回复,他抬眸就看见冷冰冰直视他的人,心碎成了渣。他伸手勾住陈序的手指,还没牵上手,就被一把抽开。
连手指也不让他碰了,李恒乐的天塌了,他这次做的事太过分,陈序不想原谅他了。
“我以后、不会惹你生气了,陈序,哥哥,你绝对、不可以丢下我……”眼泪再也憋不回去,李恒乐带着厚重的哭腔说,心口涩得发疼。
陈序看似事不关己地旁观着,他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彻底击溃李恒乐,李恒乐倏地冲上前,直直撞上他,半点力气没收,发了狠,巴不得把他撞飞出去。
陈序失控,节节败退,后背砸在门板。
李恒乐埋首在他胸前,克制的泪水决堤,寂静无人的走廊都是他的哭声。
陈序没有安抚,只是垂眼看着他,任由李恒乐把眼泪、鼻涕蹭在他身上,李恒乐哭得一抽一抽的,要背过气一般,肩膀剧烈颤动。
“……哥哥。”
陈序的手指动了动。
“怎么不回答我呀。”李恒乐声音破碎,不住往他怀里拱,发丝扫过陈序的下巴。
陈序僵硬的手迟钝地抬上去,没来得及抱,李恒乐一拳捶在他心脏那块地,力道不大,却足以让陈序缴械投降。
过了片刻,陈序一手轻轻搭在李恒乐右肩,另一只手牵着他,说:“哭够了没有。”
李恒乐哇的一声,哭得更厉害了。
陈序暗自苦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如今做的事都不像几个月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