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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归城 我想挨着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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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正午,经过一番抢修,电路才恢复正常,昏暗的室内重新亮起灯光,陈序打算动身回J市,酒吧大年初七正式营业。
李恒乐得知明天要随陈序离开,哼着跑调的儿歌,笨手笨脚拾掇自己的物什。
操心他收拾不明白,陈序过去搭把手,看见他拉开书桌抽屉,里头塞着乱七八糟的宝贝,奇形怪状的石头,拉簧断了的弹弓,心形玻璃瓶,一沓奥特曼卡片……最里侧躺着自己带他去镇上时,戴过的黑色鸭舌帽。
陈序把帽子拎出来,人证物证俱在,挑眉问:“我的帽子怎么在你这?”
李恒乐从脸颊红到耳根,说话变得磕磕绊绊:“那什么……你走的时候没带走,以为你不要了,我,我没有想偷的意思。”
见李恒乐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陈序没继续逗他,帮忙把衣服叠好放进编织袋,他放一件衣服,李恒乐就往里放心爱的玩具,两人一来一回,配合默契。
拉好拉链,李恒乐迫不及待把袋子提到门边放好,方便随时随地带走。
是夜十一点,到了李恒乐睡觉时间,他学陈序昨晚那样移开桌子,将被褥搬来铺在地上。
雨天地上泛湿,散落着脏污的脚印,睡在上面既阴冷又硌人。陈序在打游戏,余光扫见,头也没抬说:“别睡地上,进屋睡。”
“我想挨着哥哥睡。”
“滚进屋睡,别让我说第三遍。”
李恒乐眼珠转了一圈,佯装没听见,蜷进被窝装死。
陈序在线上和对手厮杀腾不开手,脚伸过去就踹:“有床不睡睡地上,什么毛病。”
“你干嘛揉我屁股肉!?”李恒乐捂着屁股回头,羞愤的看着他。
“……”那是踢,ok?跟你不熟别说得这么暧昧,陈序脸色微冷,厉声重申,“进屋睡。”
“不要。”
时至今日,陈序亲身体会到为什么很多人不喜欢孩子了,他们带来欢乐不假,气人也是实打实的,棍棒底下出孝子,他闯祸、不听话的时候极其想动手揍人,让他尝尝拳头的滋味,不过李恒乐这么大的人了,真打起来不好看。
有信赖的人在身边,几不可闻的游戏音效成了最好的助眠曲,没一会儿,李恒乐呼吸均匀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陈序是被一道赤裸裸的视线盯醒的。潜意识的警觉让他从睡梦中挣脱,睁眼便看见李恒乐无死角放大的脸,他克制一拳挥过去的冲动,抵住李恒乐的头用力一推,李恒乐一屁股跌回被子堆,笑得眼睛都没了:“哥哥,你醒啦!”
陈序没跟他搭话,李恒乐跟在他后面,小嘴叭叭没完:“我们什么时候走?”
“吃完早饭。”
将冰箱的菜全部消灭,陈序切断所有电源,关好门窗,提上行李关严院门。
坐上去往县城的大巴,陈序让李恒乐靠窗而坐,李恒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县城的陌生环境让他坐立难安,连手也不知道往哪放,他寸步不离跟着陈序,神经绷得发紧,整个人看起来木木的。
“哥哥,我有点热。”
“热就把衣服脱了。”
李恒乐扒下臃肿的羽绒服,放在腿上抱着,问道:“什么时候才到哥哥家?”
“晚上才能到,累了就睡会。”
李恒乐点头,转过去看窗外掠过的景色,他只穿件毛衣还是被热得满头大汗,手止不住发抖,眼神空洞无光,呼吸急促,症状有点像焦虑症发作。
司机还在招揽乘客,需要好一阵才发车,陈序让李恒乐跟他下车。
“要去哪?我们的东西还在车上,会不会被别人拿走了?”李恒乐想返回去带上行李。
“马上就回来,丢不了。”
陈序带他去甜品店买了两个盒装蛋糕,又在便利店买了水和一些零食。
有了爱吃的东西,陈序的手机用来给他看动画片,李恒乐的注意力转移,路上不再那么难熬。
铁轨尽头,绿皮火车鸣笛驶来,最终稳稳停靠在站台边,陈序带李恒乐检票上车。
正值客流高峰期,车厢挤得水泄不通,人和行李几乎占满每一寸空间,腿都伸不开,五个小时到J市,李恒乐屁股都坐疼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往车站出口涌去,发现人没跟上来,陈序回头一看,李恒乐脸憋得通红,双腿并拢,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陈序一眼看穿他的窘迫,“要上厕所?”
李恒乐声若蚊呐,难为情道:“嗯……憋不住了。”
陈序疾步循着指示牌走,厕所门口人来人往,李恒乐站在原地不敢进去,陈序送他进隔间,此时此刻他深有所感——倒真像个照看不谙世事的孩子的老父亲了。
抵达出租屋,陈序顾不上休息,草草收拾好屋子和行李,点外卖简单解决晚饭,李恒乐只吃了一点。
舟车劳顿,陈序洗完澡摊倒床上,只有一床被子,简陋的一室一厅没有沙发,条件限制,他们不得不一块睡,这是陈序记事后第一次跟人同床共眠。
房间只开盏夜灯,光线朦胧柔和,李恒乐看着黑黢黢的天花板,久久没有困意,背对他的陈序睡得正沉,他抱紧怀里的奥特曼,身子一点一点往陈序那边靠。
夜半,陈序突地惊醒,垂眼看去,李恒乐熊抱着他,头枕在他月匈口,大月退不偏不倚抵在陈小二上。
他把李恒乐的月退挪到一边,下一秒,不安分的脚再次伸过来,陈序眼疾手快,赶紧抬手挡住。
李恒乐嘀咕说梦话:“%##真香。”
陈序联系房东换租两室一厅的房子,居住空间宽敞不少,他叫来安装师傅在客厅装上监控,买了一床新被子和电视机。
李恒乐不喜欢自己的新房间,央求说:“我想和哥哥一起睡。”
“不行。”陈序冷酷拒绝,半分商量的余地也不留,他刻意不去看李恒乐泫然欲泣的脸。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一味纵容往后只会愈演愈烈,倒不如一开始就掐断他的念想。他们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待一起,得让李恒乐学着更加独立,反正以前他一个人也这样过来了,不是非跟他睡不可。
当晚,陈序出门上班前再三叮嘱:“我要去上班,你乖乖在家待着,饿了去冰箱拿面包和水果出来吃,困了回房间睡觉,我要很久才回来,不用等我。”
“我知道了。”李恒乐应下。
确认监控正常运行,陈序从外面锁好门,步行八分钟去酒吧。
到酒吧陈序陆续忙碌,时不时点开监控,十一点半李恒乐还守在电视机前,将近凌晨两点才睡。
酒吧客人不多,人流渐渐散去,难得的提前下班,回去路上,陈序去经常关顾的早餐店买早点。
钥匙一拧开门,李恒乐闻声醒来,一脸紧张望向门口,见到陈序表情立马松懈下来:“哥哥,你回来啦。”
陈序换好鞋,把早餐放在桌上:“过来吃早饭。”
李恒乐一口一个小笼包,有吃的还堵不住嘴,叽喳跟陈序分享看的动画片剧情,无非是坏人多么坏,好人怎么打败了坏人。他们的身影投在反光的陶瓷桌面,交叠在一起。
陈序睡眠浅,熟睡中他被轻微的动静扰醒,睁眼便见李恒乐站在床边,他眉头微蹙,说:“不睡觉站我床头诈尸?”
“……我不敢一个人睡,感觉有鬼在看我。”
陈序啧了一声,李恒乐低下头看脚趾头,他知道自己又成麻烦鬼了。
过了半响,陈序往床内侧挪了挪,腾出一半位置,淡淡开口:“上来。”
李恒乐躺下没多久:“我忘记拿我的阿贝贝(奥特曼)过来了,可以抱着哥哥睡吗?”
“敢抱我就从五楼把你扔下去。”
李恒乐噤声,安安静静躺在一旁,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溽热暑日,熟悉的院门前,陈家伟高举沾满鲜血的刀挥来。
李鸣突然冲出来挡在身前,刀刃落在他身上,他顶着绽开血肉的脑袋,艰难回头:“拜托你照顾乐乐……这是你欠我们的……”
混沌梦境乍然碎裂,悲戚的声音犹在耳边,陈序惊坐起,后背沁出一层冷汗,李鸣再度托梦,虽与他只有过一面之缘,但他的脸却始终印在陈序脑海,挥之不去。
身旁的李恒乐贪图凉快,嫌热把被子踢开,衣摆翻卷,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腰腹。
他的睡相毫无章法,一会直挺挺坐起身,又栽回床上,一会皱眉搔脖颈,抓挠手臂,不出半小时,又重复上面的步骤,最后不管不顾地趴倒,把棉被压在身下,撅起圆润的屁股对着床头。
“……”第三次被闹醒,陈序心如死灰。
入狱那阵子,他与一个身负两条人命,反社会人格的死刑犯同住一间牢房,对方总用那双阴鸷狠厉的眼睛盯着对床的他,他不止一次觉得,要是对方手里有件利器,下一秒他就会倒在血泊。
陈序将东倒西歪的李恒乐安顿好,移步到沙发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