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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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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下雪了,阿塬你在哪?”沅祗躺在地上,颤抖的抬起手,像是想要抓住些什么。
他这一动,似乎又扯到了身上的伤口,他眉头一皱,手也无力的垂了下去。
“是不是不能为阿爹阿娘报仇了。”沅祗喃喃道,他握住拳,又松开,万千话语最后只化作一句“我再也做不到了。”沅祗闭上眼,眼角落下了一滴泪,泪滴没入了他的发丝中。
“好黑啊,我好怕。阿塬,我好对不起你。”沅祗感到眼前一阵模糊,逐渐陷入了黑暗,他的意识也沉入了黑暗。
柯頵本想到茅屋里避雪,没曾想还碰到了一个晕倒的人。
“我倒霉成这样了吗,避个雪还遇到个晕倒的人。”柯頵托着腮,冥思苦想。
柯頵皱了皱眉,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他从容地蹲下,看了看,探了探鼻息,把了把脉。
“还有气,救不救呢。”柯頵站起来,抓了抓头发,在屋子里走了走。
“如果不救,就有违玄渊宗(药宗)家训。”柯頵轻且慢地说。
“哎,救吧,遇上我算你幸运。”柯頵对着沅祗有点儿无奈地说。
柯頵从袖中拿出外敷的伤药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丹药。
柯頵本就是学医之人,看到沅祗身上的伤,有些惊讶,道:“这么重的伤 ,居然还能活着,当真是命硬啊。”
柯頵发现这人还发着高热,哀叹一声道:“我只能简单包扎一下,留下一些丹药,造化如何得看你了。”
柯頵伸出手,把沅祗翻过身,这一翻,更多的伤口暴露了出来,“哎,这人也是一个苦命之人啊。”他手上动作飞快,把最严重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
把全部伤口处理过后,柯頵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站起身,“不早了,我必须赶快赶回宗门参加宗门大比。”
柯頵站在屋前,回头复杂的看了一眼沅袛,迈步走了,自然他也没有看到,在他离开不久后,就已经有人来到了这里。
沅祗在迷迷糊糊中,感到了一双手在为自己包扎,心里想:是幻觉吧,就我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为我包扎呢?
这时,追杀沅祗的人闻着血腥味追来了。
沅祗还在昏迷,连意识都没有,根本没有办法阻止。
那些人将沅祗套进了一个了袋子带走了。
沅祗在昏睡中也不安稳。他只觉好冷好累,好对不起阿爹阿娘,好对不起阿塬。
他在昏昏沉沉中想:对不起,阿塬,是我把你们都拖累了,对不起。
想完他就陷入了黑暗之中。
在混沌之中,沅祗睁开了眼。
“这里是?”沅祗疑惑道,“云栖涧!”沅袛惊异地叫了一声。
“可,又有点不一样,这似乎是儿时的云栖涧。”沄袛低低的叹了一声。
沅祗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自己现在好像是游魂的状态。
这时,他似乎听到了孩童的笑声,他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小小的自己和他心心念念的阿塬啊。
小小的他们在田间奔跑,脸上挂着独属于儿童的天真笑容,沅祗似乎被刺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痛色。
他不自觉地轻声开口:“那时我们还小,虽然懂的事不多,但好在无忧无虑。”
这时沅祗看到了田坝上的塬霂和慕淅,他不由失神地开口:“阿爹阿娘。”
没等沅祗回过神来,塬霂就开口了:“阿淅,你看这两个孩子,多自在啊。”
慕淅则笑盈盈的说:“是啊,和我们小时候多像啊。”
塬霂有些失神,仿佛在回忆着些什么,他开口:“阿淅,你还记得吗,我们当初就是在这里捡到阿沅的。”
“当然记得,当初啊,阿沅连哭的力气都没有,现在啊,却长成了个“小霸王”。”慕淅微微勾起笑容,好似沉浸在那些年的时光。
慕淅又轻声说:“那年阿塬也才三个月大,我就寻思,这么小的孩子在外面也活不下去,不如捡回家给阿塬做个伴。”
“他的襁褓上印着他的名字—沅祗。我当时就在想,他和我们家阿塬真有缘分啊。”塬霂看向田间奔跑的两个小孩。
“我啊,当时就在想,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们塬中有沅,终身扶持着彼此,活得潇洒又惬意,无拘无束,不畏旁人的偏见,只走自己心中的道。”慕淅扭头看向塬霂的眼睛。
然后他们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他们只需要知道,我们爱他们。”
沅祗看到后,腿一软,险些摔倒,眼眶中蓄满了泪水,似乎想要奔过去抱住他们,可双腿却不听使唤。
沅祗这时只能在口中不停喃喃着:“阿爹阿娘,我好想你们啊。”他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沅祗脑海中全是过去塬霂和慕淅笑着喊他小祗,还有他跟在塬霂和慕淅身后甜甜地喊着阿爹阿娘的样子。
他想鸣冤,他想复仇,可他做不到,他都不知道是谁杀死了他们,他什么也做不了。
眼前突然变成一片混沌,过了几秒钟新的画面缓缓浮现在眼前,从儿时生活的地方,变成了沅祗永远不想回忆的事,亦是他永远无法释怀的执念,塬府被毁。
一片殷红,刺眼的火光,染得天边都是泣朱。
沅祗还没从刚刚的打击中回过神,就看到他永远不能遗忘,永远无法泯怀的一幕,出现在眼前。生生撕裂心底旧疤。
沅祗记得,那次带着塬炱被追杀后死里逃生,回到塬府时,就是这样一幅让他余生都难以释怀的光景,赤焰焚空,死气沉沉,连一声属于活物的哀嚎都没有,可恰恰是这样的寂静,更让人心底生寒。
沅祗当时在远处看到一片火光冲天,心中就暗叫不好,带着塬炱加紧赶了回来,待他走近,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连站都站不住,双腿倏然一软,颓然地跪在了被烈火吞噬的塬府前,掌心被碎石与灰烬铬的生疼,却浑然不觉。
塬炱站在那里瞪大了双眼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窒涩的咯咯声。
他们站在那里,一个跪着,一个站着,可眼中都翻涌着凄惘,沅祗的眼底藏着世人难察的牵憾。
沅祗看到这一切,心像被针扎一样,泛着细细密密的痛,颅间骤然泛起抽痛,耳边传来阵阵嗡鸣,脑海中没有那天的惨叫,只有那天的沉寂,静的让他都不愿回忆,他做不出任何动作,他只能机械的重复着:“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段回忆!”
他看着他自己,踉踉跄跄的,想抬脚走进火场,却被塬炱拦了下来。
他听见,他用自己颤抖而艰涩的声音嘶吼道:“阿塬…不要拦我。”
“哥!你进去就是送死!”塬炱拉住沅祗的手并大声喊道。
“可……都是…因为…我啊,阿塬。”沅祗的声音却轻得好似一阵风就能吹散,但里面藏着的绝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他伸手拂开塬炱拉着他的手,再次向火海迈步,他走的极慢,却带着决绝。
“哥!你真以为爹娘愿意看着你进去白白送死吗?!”塬炱吼道,他一把把沅祗拽至身前,掌心死死扣住他的肩头,力道大的好像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是啊,可我……没法原谅…我自己。”沅祗看着塬炱的眼睛,那双眼睛闪着火,那是他想要复仇的火熖,他没法直视塬炱的眼睛了,他不想再从那双眼睛中看到更多蕴含着的东西。
“没人可以在烈火中生还,阿爹阿娘可能已经……”塬炱稍作思忖过后,眼眶瞬间红了,却还是咬着牙,不肯在沅祗面前落泪。
沅祗要不是靠着塬炱,那他可能一下子就栽倒在地。
沅祗看到过去的自己,眼中闪过痛色,他伸出手,想触碰当时的塬炱,指尖只碰到一片虚无。
塬炱将沅祗再次扭过来,双手扶着沅祗的肩膀,让沅祗的眼睛直视着他,深吸一口气说:“哥,你要明白,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这场大火彻底熄灭,除了这件事,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沅祗看着这双眼睛,不敢直视塬炱的眼晴,那双眼睛虽然泛着红,但他怕看到那双充满火焰的眼睛,他怕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渺小孱弱,束手无策。
沅祗只能低下头,头发遮住了他的神色,没人知道他心中翻涌的是什么,也没人知道他心中是多么的悔恨与无力。
可现在的沅祗知道他那时在想些什么,他回忆起当时,他想:阿塬他那时比他还小,却比他还要更加坚定更加沉稳,他这个哥哥当的可真够失败的啊。
沅祗背过去,不愿再看,可眼前的光幕却布满了这个空间,他避无可避,他只能闭上眼,捂住耳朵,可零碎的声音却涌进他的耳中。
光幕不再播放片段,却开始播放图片。
沅祗听到不再有声音,心生疑惑,抬头一看,他觉得他快要疯了,他觉得他如果再看一秒,巨大的情绪就会将他压垮,他的喘息越来越急促,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滚!滚!都滚开!我不要看到这些!
可光幕呢,却始终不肯放过沅祗。
沅祗听到光幕开始播放音频,“阿塬,这是我编的草人,我们一人一个,就象征着我们塬中有沅,永远扶持对方。”
沅祗他听到以后瞳孔骤然一缩,颤抖着手向怀中摸去,那个丑陋的草人被他拿了出来,他抖着手将草人轻轻放在地上,嗓音发颤说:“幸好,幸好这个草人没事。”
他抖着手摸向草人上的符文,那是塬父塬母为他们亲自刻上的,只要一个被毁另一个也会自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