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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飞机上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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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的前三天,番州机场国际航站楼的值机柜台已经比平时多出不少人,肖鹤拿着行李箱从人群中走过,面无表情地迈向J值机柜台。
经济舱柜台已经排起长长的队伍,肖鹤从他们的交谈中听出都是提前请假出国度假的旅客,热闹又兴奋,而他错身去空无一人的公务舱通道排队。
“先生,您即将在11点20分乘坐GH6552航班,由番州飞往关国御都,登机口316,请拿好您的机票和护照,祝您旅途愉快。”
“谢谢。”
肖鹤转身离开,余光看到一个穿短袖的女孩从远处飞奔而来,她推着两个巨大的箱子,脖子上卡着U型枕头,系在腰间的外套和身后的背包晃呀晃。
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肖鹤接起,比起女孩满身重负,完成托运的他一身轻松地往外走,女孩跑过的风卷起他风衣的衣摆。
左耳是公司里的御都人恭敬又冰冷的问候,右耳是一道清脆又活人感很强的感叹:“妈呀,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都放假了吗?”
肖鹤扭头,女孩背对着他也在打电话,语速很快:“我刚刚跑错三个口子,在北翼第一条队伍问我是不是飞加拿大,第二条队伍问我是不是飞首尔,第三次终于终于终于走对到南翼了,居然看错字母排到I柜台去。”
好耳熟的声音。
肖鹤循声望去,她又推着行李箱跑到队伍的末端,很快不见踪影。尽管大包小包的,却灵活地像一只兔子。
“肖部长?”
电话里的御都人喊了他几遍,肖鹤回过神来,他一边走一边说:“稍后确认无误我会回复邮件,辛苦你了。”
肖鹤安检完后来到候机休息区,接近中午起飞的航班都会安排正餐,但肖鹤早就知道这个航司的餐食都很随意,所以还是在休息区提早点了一碗清汤面。
最近胃病犯了,在国内忙于处理家里的事情,拖着拖着又把计划改成回御都再看医生,他断断续续用胃药支撑着,除了宴会和应酬,都吃的极为清淡。
这个机场的酒水类不错,快要到国庆节还会额外送酒类特调,服务员推着小餐车来到肖鹤面前,他正准备摇头说不需要时,对方已经把一小杯放到他的桌上,还贴心地说:“度数不高,可以尝尝。”
肖鹤抿抿唇,把杯子放到一边,开始回复邮件。
窗外的飞机离开又降落,航站楼行人匆匆,处理完工作后的肖鹤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环顾四周,休息室的每一张桌子都坐满两个人以上,正是国内结伴出行的假日,唯他孤独地出发。
手指撑着太阳穴,对着黑屏的手机发呆几秒,忽然想起刚才在值机柜台听到的声音,每一个字都脆生生的闯进他的脑海里。
肖鹤习惯性地打开微博。
点开经常访问熟悉的头像,那个人最近的更新停留在一年前。
【撑过这段时间就好,真是忙死我了。】
肖鹤往下划,嘴角有难得的笑意。
【昨天下班换下衣服,那衣服穿两次得洗了,刚好脏衣篓里面有两件,掐指一算应该是星期四……可是今天才星期二,好残酷的事实啊!另外那件脏衣服真的是我的吗?!】
【傻傻的供应商,整个Q3的营销预算也才三百万出头方案就推顶流艺人,产品虽然有钱但没在印钞好吗。】
【我今天一定要准时回家。
我今天一定要准时回家。
我今天一定要准时回家。】
她的“近况”都在被工作纷扰,偶尔更新的几条生活碎碎念也很可爱。
【回家忘记自己设的wifi密码,全家人也不记得。。。。完蛋了。】
【兰蔻的机器人男模打电话让我双十一疯狂消费。】
【不知道我家楼下那个鸡煲是有多好吃,每一次回家那块停一水儿的豪车。】
账号主人的日常吐槽肖鹤几乎倒背如流,他看过很多次,也刷新过很多次,可不知道什么原因,从去年开始她再也没有更新,他不想去其他社交媒体搜索再继续一声不吭地视奸,这样像个变态,但唯一可以了解她近况的窗口彻底堵死。
肖鹤猜测她是不是换了一份工作有更多兴趣爱好,亦或者是身边多了一个人……谈恋爱后,微博不再是她发泄的依靠。
肖鹤揉揉眉心,手指不自觉地划拉到最低端,网页显示他已看完所有的内容。
空虚和无力蔓延四肢百骸,他随手抓起桌上的杯子,杯子里的液体喝进嘴里,反应过来后只剩下熟悉的苦涩。
不小心把酒喝了,如他料想一般,十分钟后胃里起反应,开始疼。
“肖先生,您乘坐的航班即将起飞,我带您去登机口……您还好吗?”
工作人员看到肖鹤在外套里找东西,脸色发白。
他的胃药放行李箱里托运了。
面对着工作人员关切的眼神,肖鹤很淡地摇了摇头,站起来走进登机口。空姐热情地问好,他的身影高挑很是打眼,吸引邻侧几个年轻女孩的目光。
但胃疼分散他所有的注意力,他沉默地拿着机票穿过廊桥,面容冷淡,五官显得更为冷沉。
睡一觉就会好,很多时候都是这样痛,忍忍就过去了。他这样告诉自己。
到飞机座位,肖鹤把椅背调整成为舒适的角度,他谢绝空姐的服务,戴上眼罩,准备入睡,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由于看不见,身体的感官就会被放大,比平时敏感。肖鹤感觉身边好像有人坐下,动作很轻,拉链也被轻轻地拉开,估计在收拾包包。
对方的手机有打字的动画音效,打字很快,哒哒哒个不停,很快可能觉得自己会吵到别人,又把声音关掉了。
肖鹤凭感觉摸出网兜里的一次性耳塞,塞进耳朵里。
空姐温柔地在一旁蹲下:“温女士,欢迎乘机。”
“谢谢~”
“这是您的热毛巾,需要喝果汁还是矿泉水?”
“矿泉水就好。”
客舱有点冷,温虞把牛仔外套穿身上,给家里人打字报平安:【排错了四次队伍总算是上飞机啦,原来这一次公司给我买的是公务舱,差点忘记了。】
温虞把U型枕戴好窝在椅背上,扭头看窗外,天气明媚,而自己身旁的乘客戴着眼罩。
温虞从找到位置时便发现他,虽然遮住眼睛,但体态、衣品都很好,应该是一位帅哥,现在帅哥在睡觉,更是肆无忌惮观察的时候。
他把浅灰色的风衣脱下来盖在身上,双手交叠在腹部,指节修长又干净,手背有浮起的青筋,阳光洒在他撩起头发的额角,发丝在发光,眉心微皱,薄唇紧抿,皮肤往外散发冷感。
温虞多看几眼,怕他忽然摘下眼罩,又干别的事情去了。
飞机很快起飞,地面的景色飞速倒退,机身穿越云层,云朵没有规律的变厚变薄,像是没有尽头的晴蓝从窗外轻轻拂过,他们离太阳越来越近,亮得连温虞都睁不开眼睛。
她倾身过去,把遮光板拉下来。
身旁的男人有所感知地换了一个姿势,喉结滚动,温虞猜他应该只是小憩,没有睡着。
她更加不敢偷看了。
从番州飞往御都要5个小时,温虞昨晚忘记缓存电视剧,无聊的航行时间里只好把相册清理个遍,把所有可以使用的离线软件都打开来看看。
在打开备忘录惊奇地发现自己记录过的微博账号密码时,肩膀忽然一沉,温虞吓得以为是什么东西掉下来了,侧头一看,是毛茸茸的一颗脑袋。
温虞维持着受惊的姿势和表情,把手机举在半空,茫然又无措地眨眨眼睛,这会儿她确认对方是真的睡着了,睡到自己身上也没有做出反应。
他好安静,原来靠近过来后是这么大一只,上半身都要坐出位置、脖子都要断了才勉强歪到自己肩膀,从她的角度看,鼻梁又挺又直,衬衫纽扣解开了几颗,锁骨很深。
温虞犹豫要不要叫醒他,手都伸到肩膀,男人鼻息间的呼吸居然是冷的,她脖颈也跟着一凉,他的鬓发有薄汗,发丝湿湿地黏在皮肤上,胸口的起伏透着不安。
她能感受到他不舒服。
温虞收回手,整个人呈高低肩的坐姿,尽力拖着他的脑袋。
过几分钟后空姐推着餐车过来,给她上了一份牛排。她打量温虞尴尬的动作,问:“原来你们认识呀。”
温虞干笑,声音很轻:“不认识。”
空姐了然:“我拿一个枕头来,辛苦您再撑一会儿。”
温虞比一个“OK”的嘴型,忽然想到些什么,腾出一只手在空中朝离去的空姐挥了挥:“也顺便给他一杯温水,可能生病了。”
肩膀动了,人也醒了。
肖鹤的眉头更加紧锁,本就在飞行只是浅眠,他的意识很快回笼,伸手扯下眼罩的一角,视线有些模糊,但他知道有至少三双眼睛看着自己。
“不好意思。”
他的声音也冷冷的,听不出抱歉,可他额角的头发像碰过水,任谁都看得出他在冷气充足的机舱里大汗淋漓,所以温虞没有在意。
一名空姐半蹲在一旁:“先生,是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肖鹤的睡眠并没有为他缓解半分,想吃止痛药,但经常航行的他知道空乘不会给乘客提供任何处方药,最终作罢摆了摆手:“给我一杯温水就好。”
“嗯,旁边的女士已经替你要了,马上就会拿过来。”
“谢谢。”
肖鹤往温虞撇去一眼,她抱着自己的U型枕,小桌板上放着热气腾腾的飞机餐,嘴巴在动,动作很小地嚼着某样东西,同样也好奇地看着自己。
眼罩蒙住眼睛,视线需要眯眼才能变的清晰,看清她的容貌之后,他愣住了。
两个人足足有十几秒没有说话,眼神落在对方身上,空气里只有飞机飞行的引擎声,像无关紧要的白噪音,肖鹤觉得自己的心跳更为清晰,清晰地让周围都寂静无声,在空白的脑袋里不断回响,盖住不断叠加的疼痛,那种滔天异样感让他的背脊绷直。
明明她还是活在回忆里,活在他依靠文字的想象里,可眼前的女孩的眼睛会眨,她有说过话,她在航站楼与自己擦肩而过,声音脆生生地回荡在耳边,而现在她坐在身侧,是整个密闭的飞机里离自己最近的人。
视线范围内出现其他的色块,空姐把温水端过来了,温虞转身去接,再递给他,他没反应,便小心翼翼地打开他的小桌板放到上边。
肖鹤始终一动不动,像被定住。
温虞终于把圣女果咽下去,被他盯的有些发毛,又拆开湿纸巾擦手,怀里的U型枕掉地上了,她艰难地弯下半个身子去捡,做完这一切,对方仍然一声不吭地看着她。
温虞有些不确定地先开口:“肖……鹤?”
摘下眼罩,温虞意识到似乎在哪里见过他,她认识一个气质同样疏离冷淡的人,但印象中的少年没有这么成熟的五官,且此刻因为胃疼的肖鹤更显阴郁颓靡。
但肖鹤依然记得她的声音,记得她的双眼,圆圆的、亮亮的,像星星一样,她经常笑,笑起来又会弯成月牙的形状,他再也没有见过像温虞一样好看的眼睛。
细数起来,有多少年没有见到她?肖鹤清楚地知道看她微博的时间甚至比自己和她相处的时间更长,但他恐惧去计算,清晰可衡量的数字只会提醒自己离怀念的时光很远,远到很多细节都变得模糊不清,远到她可能也会忘记。
但温虞说出自己的名字时,肖鹤如释重负。
她还记得。
他得救了。
肖鹤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眼底的笑意很深。
他说:“温虞,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