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直布罗陀水手》陌陌云上川

9、小酌怡情

　　结束了一天的疲惫工作，安壬天如释重负的坐在沙发上，他急需一次全身心的休息。服务员端来了小菜，清蒸鲥鱼，脆皮乳鸽、鱼生粥，一盏牡蛎海参汤，他最近吃得清淡，唯独对海味念念不忘。市政改造工程本不需要他亲自过问，但这次不一样，他对这爿土地的情感超越了以往主政过的任何地区。墨迹拿来的关于鄞州区旧城改造方案他自己看了，理念与他想的基本吻合，不过地区不一样，商业价值更不同，鄞州地处沿海一带，旅游业在经济中只是极小的占比，市民更注重城市的软硬件设施与体验舒适度。山城却不一样，旅游业是城市经济的重心，如果旧城改造项目失败，那意味着什么，安仁天很清楚，成功在此一役。旧城改造意味着原住民的搬迁，这里牵涉到经济赔偿、拆迁规划、情感利益等方方面面的内容，条分缕析，千头万绪，关键是一个“稳”字，平稳过度，尽量做好安抚工作。安仁天让尹秘书长尽快呈上旧城改造方案。
　　安壬和把江边钓上来的江团破膛开肚，用刀刮去黏液，又用井水清洗干净，再用刺身刀掐头去尾，剥去鱼皮，切掉红肉白筋，再细细切片，又切出紫苏、香菜、姜、蒜、葱白丝若干，在烤炉上密密铺上一层，点火，淋油，香味不绝如缕。他又端来火锅，把鱼头、鱼尾、杂鱼放入滚烫的沸水中，不一会儿，汤色乳白，与汤料里的萝卜浑然一体。他用筷子夹起鱼生，放入盛着酱醋姜蒜的碟中，稍浸片刻，放在烤炉上，“滋滋”脆响，鱼生变白，染上金黄。安壬和夹起一片鱼生，放入墨迹碟中：“苏轼说芽姜紫苏炙银鱼，我这个炙江团也不错。”墨迹放入口中，顿觉鲜味盈舌，驱散了所有躁动，直让人沉醉口腹之欲。“好鲜！到底是野生的，平时哪里尝得到如此美味。”墨迹满足地咋舌。安壬和又将一勺鱼汤盛入碗中：“尝尝这鱼汤。”墨迹用勺子舀起一勺，吹吹气，用嘴吮吸，鱼汤的鲜美爽口，墨迹忍不住把一碗鱼汤都喝光了。安壬和却夹起浸在碟中的鱼生，直接放入口中咀嚼，示意墨迹品尝。墨迹摇摇头，她虽惯食呛蟹，却不敢吃这只在碟子中停驻片刻的生鱼片。不过她知道,这必定是人间美味。安壬和调皮地眨眨眼，似在诱惑。墨迹却被烤鱼和火锅鱼汤吸引，大快朵颐。“安大哥，这一鱼多吃真绝，估计连东坡先生也没想到。”安仁和哈哈大笑，道：“东坡可是吃货，尤其是吃鱼，专家级别，什么吃法他没想到，我们只是步前人后尘罢了。”墨迹想也是，东坡先生可是吃货一枚，不过眼前这位安大哥一点也不逊色，她突然想起来，问道：“安大哥，你在山城这么多年，怎么也不食辣？”安壬和微微一笑：“会吃辣的人也不一定要吃辣啊！”墨迹想也许他是为了照顾自己，安壬和又夹起一片鱼生，放在嘴里慢慢咀嚼：“新鲜的食材其实是不需要任何佐料的，原滋原味才能展现它的本色。”墨迹点头，她是极赞成这个观点的。安壬和慢条斯理地说：“人间有味是清欢，东坡先生是人间清醒啊。”墨迹点点头，恋恋不舍地放下筷：“东坡先生深谙人生三味，人有七情六欲，尊重人性，享受生活，上至玉皇大帝，下至卑田院乞儿，享受生活的脚步永不遏制。”安壬和看看墨迹，调侃道：“我们享受生活，看来只能让小天创造生活了。”墨迹不禁笑了，她想象此刻安壬天为拆迁的事殚精竭虑，又想到此行自己的目的，不禁有些黯然，安壬和在酒杯里倒上清酒：“清酒配鱼生才是人间美味，尝尝看，这是日本的朋友带给我的，口感不错。”墨迹很少喝清酒，她拿起酒杯，只见酒色透明清澈，带着微微清香，混合着米酒的醇香和自然的清冽，墨迹泯上一口，但觉温润绵泽，又透着一丝清爽微甘，与这鱼生果然是绝配。安壬和看着墨迹，笑道：“不错吧，这是朋友私人酿造的，用的是山梨县的山泉水和山田锦的米。”墨迹略有耳闻，山梨县在富士山脚下，那里的泉水既有高山雪水的纯净，又带着樱花飘落时的芬芳，酿造清酒自是一流。“你的朋友看来是世外高人。”安壬和点点头：“他是一位僧侣，有着人间气息的高人。”墨迹知道，这样的高人大多家境优越，又看淡功名。墨迹想起一个故事：“都说鸟为食亡，人不也是如此。蔡京喜食鸟舌，又好蟹黄包，天下的鸟和蟹便遭了殃。谁知他最后却饿死街头，不是人为食亡吗？”安壬和抿一口清酒：“天下万物，如清风明月，人人可以享受，但如贪欲过重，只想据为己有，就过了。小酌怡情，大酌伤身。”墨迹举起酒杯：“为小酌怡情干杯。”酒杯轻轻碰撞，清风徐来，月明风清。安壬和放下酒杯，道：“我马上要去美国了，其实哪里都可以钓鱼，吾心安处是吾乡嘛。”墨迹听安壬天提起过，安壬和是学者，之前一直在国外，近几年才回来。或许是形势所逼才让他又萌生离开的念头，想到这里，墨迹不无遗憾：“我敬安大哥一杯，四海皆有生鱼片。”安壬和哈哈大笑，再次举杯：“小酌怡情走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