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郑和的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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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瑛里顺着他的指的方向看过去，姜意安约莫二十七八岁，身量纤细但不单薄，她长着一张颇具特色的脸。鼻子高高的像鹰勾鼻，看起来像是个混血女子。
她也瞧见了郑和，走过来跟他打了招呼，然后她的目光向他身旁的万瑛里移去，目光慢慢落下，最后停在了万瑛里腰间所系着的香囊上。
郑和赶紧对姜意安解释道："这是我的朋友，她比较容易晕船，我便把香囊给她佩戴了。"
姜意安朗声笑笑道："我这些香囊还有多的，改天再给一个你就是了。不过我都走到这里了，你还不给我介绍一下你的朋友？"
她的脚虽然带着残疾，走路一瘸一瘸的，可她的性格却开朗爽快。
万瑛里马上自己回答道："我叫万瑛里，谢谢你的香囊，闻起来又香又提神。"
"那就好！"姜意安又道："我是医士，旅途中若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过来找我。"
"好，谢谢。"
万瑛里话音刚落，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不远处，郑和身旁的一个小火炉不知为何爆裂开来，碎片四溅。周围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叫出声来，郑和侧身让了一步，却没闪开多远。
过后，他还是站在那，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炭火与碎陶片，一动不动。
万瑛里一下子就瞅到了他的手臂处鲜血直流，她一把把抓住他的手臂上下查看，"这碎片划伤了你的手臂，你怎么好像不知道似的？"
郑和却好像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似的，眼神仍是呆呆的看着地面。
万瑛里慌张地向四周看去，想找人帮忙。杨荣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向她走过来，姜意安也来到郑和身旁查看。
"万姑娘，你带着他跟我过来吧，去医所上药，他流了很多血。"
"好，"万瑛里扯了扯郑和的衣袖，"走，我们先去上药。"
可郑和仍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眼神里完全没有正常人的神采，只剩下一种茫然的呆滞。万瑛里心想，他不会是被刚刚那爆破声吓傻了吧，他可从来不是这么胆小的人。
她又用力拉了拉他。这一次，他的脚步终于移动了，可仍旧是面无表情，他乖乖地跟着万瑛里去医所那里。
"他这是怎么了？"一同走的杨荣问道。
万瑛里也很茫然，"自从那爆破声响了之后，他就变成这样了，他以前从来不曾这个样子，好像失了魂似的。"
这时候，走在前面的姜意安回过头来说道："不用担心，他只是暂时被吓到了，过些时候自然会恢复正常的。"
但愿如此。
整个包扎伤口的过程，郑和仍旧神情呆滞，一言不发。万瑛里担心地又问道："这可怎么办呀？是不是应该给他开些药煮了喝？"
姜意安走到郑和跟前，翻起他的眼皮仔细观察了一下，她说道："以前我看过一个病人，也是这样的症状，当时无论吃了什么药都没有任何效果，后来过了几天就莫名其妙的好起来了。"
她对万瑛里笑笑安慰道："所以我们也不用着急，等过几天，说不定他自己就好起来了。"
"那好吧，谢谢。"
万瑛里只好拉着郑和走出去，杨荣和她走在一起，他也安慰道："既然医士是这么说，你就观察几天再看看情况，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找我帮忙。"
"好，谢谢杨大人了。"
万瑛里道谢后，带着郑和回到了自己的舱房，这些天来郑和就住在她的隔壁。可如今他这副样子，万瑛里实在不放心让他自己一个人呆着。
她让郑和坐在床边后，又跟他说了好一会儿话。可郑和始终就像个木偶一样，对她说的话没有任何回应，好像完全听不到似的。
就像……行尸走肉。
最终，郑和睡在下铺，万瑛里睡在上铺。她知道男女共处一室不妥，但他们这两个房间是在最尽头的，平日也没人会经过。她担心到了半夜郑和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得看着才放心。
不知道在下铺的郑和有没有睡着，但她是睡不着的。只是那么一刹那的事情，郑和怎么就突然变成那样了呢？她实在是想不明白。
郑和整个晚上就像一个安静的娃娃，能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但他仍旧没有说过话，甚至整个身子也没有动弹过。
太诡异了。
万瑛里在上铺翻来覆去，脑子里尽是恐怖片里那些画面。什么突然整个人弹起来，眼睛变成了白色，或者变成了黑色，那个头悄无声息地从下面伸到了她的床沿边……
她躺了半个时辰，终于忍不住爬下床。郑和似乎睡得很沉，她没敢多看，轻手轻脚拉开门出去了。一路走到甲板上，海风正紧，吹得她衣角猎猎响，她大大松了口气。
她想了想，决定去找杨荣。
可等到了杨荣的舱房前，她又开始犹豫了。毕竟这个时间段，他应该也已经就寝，自己这样去找他着实有些唐突。
还没等她犹豫完，舱房的门就自己打开了，杨荣站在门后面看着她，"你来了，为何不敲门？"
万瑛里抬手抓抓脑袋，"杨同知，我……我怕打扰了你休息。"
"先进来吧。"
里面只有杨荣一人，舱房比不得陆地上的房间，哪怕他的舱房比起自己住的已经宽敞不少，可两人站着会有一种狭小逼仄的压抑。
万瑛里赶紧把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杨同知，郑和如今这样的状况，需要找人看着。本来，我觉得自己可以看顾着他，但我也觉得害怕。"
"哦……"杨荣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你们男女共处一室，那也不方便。这样吧，今夜你去自己的舱房睡觉，我去和他睡吧。"
"杨同知你太好了……"万瑛里松了一口气，杨荣真是个好人啊。
"走吧。"
万瑛里赶紧屁颠屁颠地跟上。当她再次躺到床上的时候，有杨荣在隔壁的房间看着郑和，这一夜的焦虑顿然消散，很快她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她开始作梦，梦里她又回到了船上，沿着白天走过的廊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脚下的木板微微晃动，风好大，船舱里的灯火明灭不定。当她晚上举行宴会的地方时，她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她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做什么。这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只余下几盏烛灯还亮着，照在桌面上，像在等什么人回来，又像是在为什么人在照明。她开始莫名的有些急躁，在这片地方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当敲门声响起时，万瑛里才从那场反复、无聊又隐隐透着诡异的梦境中猛然抽离。她睁着眼，盯着头顶的木板，整个人还是懵的，像是整个房间仍在微微晃动。
“万姑娘，你醒了吗？”
是杨荣的声音。她顿时清醒了几分，用手撑着坐起来，动作滞涩得像在水里起身。身上一阵沉乏，仿佛昨夜当真在那甲板上来来回回走了一整夜。
她揉了揉眼睛，回答道："刚刚醒过来了。"她边说着边坐了起来，穿上鞋子过去把门开了。
门一开，杨荣便看到她一副蓬头垢面的样子，"我记得万姑娘平日每天都挺早起来，今天已经到了午膳时间还没见万姑娘出来，我才来看看的。"
"什么？已经午膳时间了？"
万瑛里没想到自己竟睡了那么长时间，因为她的生物钟一向都非常准时。哪怕是大家的房间都在甲板下面，平日在舱房里也看不到阳光，她每天还是能准时起床。
"那郑和呢，他现在怎样了？"
杨荣摇了摇头，"情况不太好，他有时会睁开眼睛，但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今天早上想让他吃点东西，他也没有任何反应，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
"我去看看他。"
万瑛里推开隔壁的舱门，却发现房间里面不止躺着郑和，姜意安正坐在床边为他把脉。
姜意安听到声音，回过头来轻轻说道："他的脉象一切正常，我也看不出来他是什么问题。以前有总有些案例，有些人被吓着了后，会有一段时间的失神。再观察一下吧，或许他很快就能醒过来。"
"谢谢你。"
万瑛里心里其实是不同意的，郑和绝对不是胆小之人，怎么可能就一个轻微的爆裂，就能把他的魂都吓跑了呢？但人家是好意，她没必要把这些质疑说出来。
她走了过去，姜意安便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了她，走到门口时向杨荣点了点头出去了。
"这个怎么办好呢，我们在海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没办法找到更好的大夫为他医治。"万瑛里担忧地说道，"我总觉得他这种不是病，是……"她迟疑的向杨荣看过去，"他是不是中邪了？我以前听过一些故事，有些人被突然吓到了之后元神会出窍，整个人会变得像行尸走肉一样。"
杨荣沉默了一下才说道："如果是这样就麻烦了，这条船上的医士几乎都是些普通的医者。像你说的那种情况，需要找到道医，让他们拖展祝由术，才可能把他的魂拉回来。"
祝由术？万瑛里也是听过的，没想到在这个时代有专门的学科，她好奇问道："祝由术所用的方式，不就是心理治疗法吗？还真有专门学习祝由术的？"
"祝由术可不是人人都能学的，要看天赋。"杨荣认真说道。
"哪方面的天赋？"万瑛里愈发好奇了。
"我不知道，但听说过一些选人的方式，"他回忆道："比如，需要能在很多种相似的颜色里面，一眼找到不同的颜色。我小时候曾经试过有一段时间肚子经常不舒服，我阿娘为我找了一位道医，他把一张黄色的纸给我，上面什么也没写，他让我把这张纸晚上睡觉的时候放到内衣的肚脐上面。就这样，我睡了三个晚上，身体就好转了不少。"
他又道："祝由术不仅非常挑人，也很难练习，病人自己的体质也重要，并不是人人都能接受它的治疗办法。"
虽然这是他的亲身经历，又说的那么详细，可万瑛里还是半信半疑。治得好就说是有用，治不好就说那个人不符合治疗的条件，那不是骗子吗。
当然，这些话她是不会说出口的，她便随意又问了一句："那如果是这样，以前传闻中的压胜之术也是真的咯。"
杨荣没有回答她，而是提醒道："如果你再不去食寮吃饭的话，可能就没剩下多少好吃的菜了。"
啊对！万瑛里经他这么一提醒，顿时感觉饥肠辘辘的，身体要紧。她连脸也不洗了，匆匆忙忙就去食寮吃饭。
等她回来的时候，正好又路过那一片甲板，她想起了自己做了一夜的梦，打算在这片地方巡视一遍，看看会不会有意外发现。
当她走来走去的时候，听到了一把熟悉的声音。
"万姑娘，你在这里找什么东西？"说话的是姜意安，她迆迆然向万瑛里靠近。日光打在她的脸上，显得明艳照人，那种那种混血女子的妩媚风情。
万瑛里不禁在心中叹息了一下，这么好看的女子却是跛脚，真是太可惜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随意回答道："我想来这里看看，有没有可能是什么东西导致了郑和如今这样。"
"那你找到了什么没有？"姜意安关心地问道。
万瑛里摇了摇头，"没有呢，其实我怀疑郑和是中了邪，我跟杨同知说过了，他说只有道医才能治疗这些病。"
"我也怀疑是，但像我这种只摸到了一些医术皮毛的医士，在这件事情上帮不上什么忙。"姜意安喟叹道。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万瑛里惊讶地看着她，她以为这是迷信。
姜意安笑笑，"这天底下我们不懂的事情太多了，先祖们的技艺到了现在，很多已经失传。或者说，并不是失传，而且我们的体格不再适用了。"
万瑛里更加惊讶了，"我们的体格是什么意思呢？"
"你没有听过我们关于古代人的一些描述吗？"姜意安徐徐道："古人的寿命有几万年之长，而我们现在要有百年的寿命已经算是长寿了。所以古人留下来的一些医术，在用在如今人体的身上，哪怕是还有效果，那效果也微不足道了。"
她说的有道理啊。
"那为什么人的寿命会从几万年变成了百年呢？"万瑛里问道。
姜意安看着她，神秘地笑了笑，缓缓说道："传说中，吃了人参果就可以长寿，你听过么？"
"还，还能这样？"万瑛里一脸惊讶，难道是西游记里面说的人参果？"这世间真有人参果吗？"
"逗你的，哈哈哈。"姜意安大声笑了起来。
跟姜意安虽然只短短聊了几句话，但万瑛里觉得与她甚是投缘，而且觉得她身上似乎有一种神秘，令人忍不住一探究竟。
"姜医士，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不知道会不会冒犯了。"
"你尽管问呀，我知无不答。"
"就是……我听说西京现在不算很太平，又看见其他医士都是男子。所以就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会在这个队伍里面？"其实这问题是万瑛里刚刚才想起来的，她就想跟姜意安套套近乎，关心一下对方。
这个问题，似乎触动了姜意安的内心，有种忧愁蔓延上她的面容。她向船的栏杆走过去，凭海远眺，风把她的长发吹起，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万瑛里这才发现，她的发色不是纯黑，而是一种褐色。所以在阳光的照耀下，会反射一层金色的光晕。
姜意安缓缓说道："我随团去西京，除了想历练自己的医术，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去寻找我的父亲。"
原来是这样，可她为什么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会这么忧伤呢。万瑛里怕触到人家的什么伤心事，便不再问下去了。
她祝福道："那希望你一切顺利，尽快找到你的父亲。"
"谢谢。"
***
这一夜，万瑛里睡着的时候，又进入了那个重复的梦境。在那里来来回回走了一个晚上，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愈发疲惫不堪。
她苦着脸对杨荣说道，"杨同知，我现在觉得不仅是郑和中了邪，我好像也中了邪。昨天晚上又做了一晚的梦，和前天做的梦一模一样。现在甲板上那块地放了几个水桶与木盆，木扳上的水迹与盐霜，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办呢？"
杨荣也没有办法，只能安慰她说，这是因为她对郑和忧心，才会重复做那样的梦，让她也去将姜意安那拿几副安神的药喝一下。
万瑛里只好去找姜意安，当姜意安听到她所做的梦时，眼里迅速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她说道："怎么会如此奇怪呢，我今天给郑和煎药的时候，再煎多一份给你。"
"那太好了，谢谢你。"
这天晚上，万瑛里喝了姜意安的药沉沉睡去，她再次进入了梦境。可这一次，她没有再去到甲板那里徘徊，而是看见了乘黄。
"又见到你了，太好了。"万瑛里欢天喜地地跑过去，心里面有一百个问题想问。
可乘黄轻轻瞥了她一眼，她整个人便定在了那里，一动不能动，不能再前进半分。乘黄叹了一口气，对她说道，"我来见你一次也不容易的，希望你保持警惕，不要随便相信任何人。"
什么意思？
紧接着，万瑛里脚下一空，整个人像是直直坠入了万丈深渊。她猛地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心口突突地跳着，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捂着自己狂跳不已的胸口，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她整个人僵住了，不由自主地颤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