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色微光》尽力更

2、过往初现 清晨，何时

　　清晨，何时宁站在镜子前，今天，他将迎来一个全新的身份。

　　何时宁拿起钥匙，走出家门，开车前往仇氏集团总部。大楼位于市中心的黄金地带，高耸的玻璃映照着阳光。

　　电脑上的图片，变成了眼前真实的存在。何时宁向前台报上姓名，便在休息区稍作等待。

　　片刻，一位身着利落西装的男士快步迎来，笑容得体，“您好，何先生，我是仇总的特助，我姓陈，请随我来。”

　　何时宁起身，跟着陈特助乘坐电梯抵达顶层，这一层异常安静，沿途的办公区里，也只有零星几个工位。

　　这很符合仇晏清的性格，这个念头在何时宁心中一闪而过。

　　何时宁跟着陈特助往里走，越走越深，只见陈特助在一扇木制门前停下。

　　“到了，这里就是仇总的办公室了。”说罢，陈特助便敲门，得到回应后，便将门推开，“仇总，何先生到了。”

　　仇晏清从文件中抬起头，目光准确地落在何时宁身上，“好，你去忙吧。”

　　陈特助退出去，将门关上。

　　仇晏清将文件合上，摆放到一边，手往前一摆，“快坐，何先生的效率一如既往的高。”

　　“机会难得。”何时宁说出了原因，却把最重要的一点咽了回去。

　　仇晏清听到这句话，不再多说，“既然决定了，便让陈特助带你去见周工，他是核心团队的负责人，会告诉你具体的挑战与规则。”

　　“知道了，现在就去吗？”何时宁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犹豫。

　　“当然可以。”仇晏清在手机上发出一条消息，抬头，“何先生，我在这里，等你来找我。”

　　何时宁对上他的眼睛，克制住想要移开的视线，强装镇定。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适时地将何时宁解救了下来。

　　陈特助推开门，先向仇晏清点头，“仇总。”随即看向何时宁，“何先生，这边请吧。”

　　门轻轻合拢，仇晏清将文件重新摊开，纸上的红色笔迹十分明显，被框起来的是何时宁十几岁时的照片，照片旁边，用同一支笔画了一颗五角星。

　　陈特助引着何时宁步入技术部所在的楼层，刚走出电梯，视线便豁然开朗，开放式的办公区内，电脑屏幕全亮着，只有键盘敲击声与压低的交谈声。

　　周南的办公室在一扇形状奇特的门旁边，陈特助敲了敲门，听到应答后，推门进去。

　　座椅上的中年男子看清来人后，瞬间站了起来。

　　“这位是技术部的负责人，周南，周总。”陈特助向何时宁介绍道。

　　“周总，您好，何时宁。”何时宁伸出手，视线平稳落在对方脸上。

　　周南握住何时宁的手，脸上带着爽朗的笑，“你好你好，时宁，跟着大伙儿叫我周工就好了，什么总不总的，太生分啦！”他的目光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直率与好奇。

　　“这位何先生便是要接受考核的人。”陈特助转向周工，“接下来就要麻烦周工了。”

　　周工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不麻烦，来了人才，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陈特助打过招呼后，便离开了。

　　“时宁，快坐，我们来聊一下具体的考核。”周南看着何时宁平静落座，神态自若，心中对他的评估，不由得高了几分。

　　“一共是有两种考核方式，第一种：在规定时间内，正面攻破技术部预设的模拟防御系统，第二种：自行构建一套防火墙，接受核心团队成员的攻击。”

　　何时宁心中默默评估着两种考核方式，他不想在这上面浪费太多时间，那人还在等他，很快，便给出了自己的选择，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我选第一种，现在可以开始吗？”

　　周南愣了一瞬，这选择和那位预测的一模一样，但他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了，走吧。”

　　周南起身，带着何时宁走到旁边那扇门，通过特殊验证后，两人走进去，这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几分。

　　“诸位，暂停一下。”周南拍了拍手，引起一片抬头的目光，“这位是何时宁，将进行核心权限的考核。”

　　好奇、打量、评估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何时宁身上。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对这一切不为所动。

　　“周工，可以开始了吗？”他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周工走到一台空电脑前，调出系统，“系统已就绪。”

　　何时宁上前，走到电脑前坐下，他的姿态很放松，双手放在键盘上，眼神聚焦于屏幕上，手指跃动，键盘声清脆、密集。他整个人都陷入到一种绝对的专注，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

　　此刻的何时宁，内心只有一个念头：用最短的时间突破，证明自己值得。

　　“周工，这用的是难度最高的那套系统吧？”有人走到周南身旁，语气中带着怀疑。

　　周南点点头，身边的人皆以一种震惊的目光看向他。

　　“好好看着人家的操作吧。”周南知道这并不符合常规，但这个决定他也无法改变。

　　时间无声流逝，三十分钟后，就在众人以为这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时，大屏上突然出现了进度条，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三十分钟……就攻破了？”有人难以置信地低语。这套系统的考核极限是六十分钟，团队最佳记录是三十五分钟。这五分钟的差距，隐藏了太多的东西。

　　当进度条终于抵达终点时，整个核心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机器散热风扇的声音。

　　何时宁缓缓吐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这才抬起头。太安静了，他愣了一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写满难以置信的脸。

　　何时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转向周南，“周工，这算是通过了吗？”

　　“算！怎么不算！”周南几乎是抢答，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看向何时宁的眼神灼热得如同发现了一座金矿。狂喜之余，他又想起了仇总下达给他的另一层任务，心中不由得隐藏着担忧。

　　“欢迎正式加入。”周南将他引至一个崭新的位置“这个就是你的工位了，明天来入职可以吗？”

　　“可以的。”何时宁点点头，哪怕早已知道自己可以，但真到了这一刻，心跳还是快了半拍。

　　话音刚落，先前还持观望态度的同事们便围拢过来。

　　“欢迎加入我们啊，小兄弟，我叫张文，以后有事可以找我哈。”

　　“你可拉倒吧，抱大腿你比谁都快。”一位带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挤过来，眼神发亮地看着何时宁“我叫程景，我以后有不会的，可就要来膜拜你了哦。”

　　七嘴八舌的问候与赞叹瞬间将何时宁包围，他不知道要先回应谁，只能挨个点头。

　　这份热情直白而坦荡，纯粹源于对绝对实力的认可。

　　周南觉得差不多了，出声打断，“好了，之后还有的是时间，赶紧回去工作。”待到人群散开之后，扭头看向何时宁，“你的入职合同在仇总那里，需要我带你过去吗？”

　　何时宁回想了一下路线，“不麻烦了，我记得路。”

　　在周南的帮助下录入信息后，何时宁便前往了仇晏清的办公室。

　　何时宁站在办公室的门前，缓缓抬起手，停顿片刻，刚要敲门，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陈特助的身影骤然显现，两人迎面相对，距离得能看清对方眼中同步掠过的意外。

　　“陈特助。”何时宁迅速收回半空中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陈特助见状，也略微有些尴尬，“何先生。”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二位是要给我表演什么节目吗？”

　　仇晏清的声音从室内传来，语调依旧平和，甚至带有一丝笑意，陈特助的后背却骤然发凉，对何时宁点点头，便匆忙离去。
　　何时宁看着陈特助匆匆离去的背影，没有多想。

　　“是要在那里一直站着吗，何工。”

　　听到这个称呼，何时宁忽然觉得，不论仇晏清叫他什么，他都会觉得很好听。何时宁上前，在仇晏清对面坐下。

　　“恭喜我们的何工正式加入核心团队。”仇晏清将一份合同放置何时宁眼前，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点，“这是你的合同，看一下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何时宁拿起眼前的合同，对方给出的条件十分优厚，并没有什么不妥的，他未多犹豫，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到吃午饭的时间了，今天带你去食堂看一下吧。”仇晏清向何时宁递出了一张卡。

　　何时宁伸手去接，仇晏清的手却没有立即松开，短暂的停留。

　　“好”何时宁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喉间掠过一丝轻微的干涩。

　　两人一同步入电梯，狭小的空间将寂静放大。何时宁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擦着那张卡，眼神平视前方，也只曾短暂地掠过眼前人的身影。

　　仇氏集团的食堂宽敞明亮，正值用餐高峰，人流不少。当仇晏清和何时宁一前一后出现在门口时，四周的目光悄然凝聚——惊讶于前者的罕见现身，也好奇于后者陌生却出众的样貌。

　　仇晏清在食堂的二楼深处设有一间独立用餐室，他领着何时宁走了进去。

　　干净整洁是这个房间给何时宁的第一印象，几乎没什么装饰。

　　“坐。”仇晏清将一个平板递到何时宁的手边，“这是今天的菜单，点你想吃的。”

　　何时宁顺势坐下，翻看着手里的电子菜单，“仇总，有什么比较推荐的吗？”语气随意。

　　“平时来得不多，我的推荐，恐怕没有参考价值。”仇晏清的目光落在何时宁翻动屏幕的手。

　　何时宁手指微蜷了一下，随便点了一个，便将平板递回。

　　仇晏清扫了一眼，迅速选好了餐，“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何时宁抬眼望去，仇晏清姿态随和，他果然查到了，但……他真的记得吗？

　　“是的。”何时宁并没有隐瞒，想了想，补充道，“青山孤儿院。”

　　仇晏清听到过后，并未过多探究，仿佛刚才只是他随口一问。

　　餐品被无声送达，两份卖相极好的食物被放在眼前。

　　两人默契地跳过方才的话题，用餐结束后，两人在电梯口分别。

　　“明天见，何工。”仇晏清温和的目光被电梯门遮盖。

　　“明天见。”何时宁在心底说道，随后步入电梯。他看着眼前不断下降的层数，庆幸自己所在的楼层够高。

　　何时宁回到家后，照例开始创作。耳边却不断回响着那些浑浊的、浸满酒气的咒骂。

　　“小兔崽子，还不滚去干活！”
　　“翅膀硬了？回来这么晚，赶紧给我做饭去！”
　　“就捡这点柴？滚出去！捡够了再回来！”
　　“还敢顶嘴？关你三天柴房，看你还敢不敢！”
　　……

　　谩骂声缓缓缠绕上来，难以清除。何时宁手上的画笔无意识地移动着，线条在纸上蔓延。他画得极快，仿佛是某种无意识地宣泄。

　　笔尖停住的瞬间，他任由自己的灵魂坠入到那段冰冷的过往。

　　手机的震动声将何时宁的思绪拉回来，屏幕亮起，一条消息映入眼帘，备注是“辰哥”——季淮辰「最近怎么样？我这边快收尾了，马上就能回去陪你了。」

　　看到这条消息，何时宁眼底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但很快，那笑意便被隐隐的心虚取代——自己最近做的“大事”，可还没向这位兄长报备呢。

　　他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才回复，「我挺好的，你那边顺利吗？」

　　几乎是秒回，「挺顺利的，这次的雇主很好沟通，行程比预计的缩短不少。」

　　何时宁看着回复，辰哥心情不错，他试探着问，「那你具体什么时候回来？」

　　「具体日期还没定，不过快了。」季淮辰回道，随即话锋敏锐地一转，「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何时宁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是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但你得先答应我，回来不可以“教育”我。」

　　屏幕那头，季淮辰看着这条明显透着心虚的回复，眼皮一跳，「你先说，说完我再考虑怎么“处置”你。」

　　「我加入仇氏集团了。」何时宁停顿一下，才补上更关键的后半句话，「是仇晏清亲自邀请的。」

　　季淮辰盯着这几个字，愣了好几秒，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仇氏？仇晏清？亲自邀请？

　　震惊过后，汹涌而来的便是深切的担忧。仇晏清是什么人？那是站在金字塔顶尖、深不可测的仇氏掌门人。

　　季淮辰没有质问或反对，他了解何时宁，用一贯温柔而郑重的态度，「时宁，这是你自己深思熟虑后决定的，对吗？」

　　何时宁看到这句话便知道，辰哥不会反对，如他所料，「是的，我想好了，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接受。」

　　季淮辰缓缓松了口气，眼底流露出担忧与骄傲交织的复杂情绪，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无声的支持，「既然是你想清楚后选择的道路，那就向前走。记住，你的背后永远都不会是空荡荡的。」

　　这句话，稳稳地托住了何时宁的心。

　　放下手机，那句话的暖意仿佛仍有实感，包裹着何时宁的心，而屏幕这头的季淮辰，望着窗外渐沉的天色，思绪被拉回多年前，那个他与何时宁初遇的清晨。

　　那时，他还是个四处游历的青年画家，听闻青山县景致独特，便背着画具前去。

　　抵达后的第一个清晨，他走到山腰，果然被那扑面而来的蓬勃生机震撼。他很快选好角度，支起画架，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中。

　　“你在画这片树林？”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季淮辰笔尖一顿，从忘我的状态中抽离，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青年。那人身形清瘦，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衬得面容愈发俊俏，眉眼间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疏离。

　　季淮辰没有想到竟能在这偏僻的地方遇见这样一个人，短暂的错愣过后，便自然地漾起笑容，温暖而真诚，“是啊，听说这里风景很好，特地来写生，我叫季淮辰。”

　　“何时宁。”青年的回答简短，目光在他画板上停留一瞬，便转身走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安静地看起了自己的书。

　　季淮辰并没有介意这份冷淡，只觉得这青年与这片树林有种奇异的和谐，他重新投入到绘画之中。

　　时间在笔尖悄然流逝，当季淮辰完成初步画作，看了眼时间，已经中午了，他舒展了一下肩颈，惊讶地发现，何时宁竟然还在树下。

　　季淮辰拿出准备好的简餐，很自然地走过去，笑容和煦，“已经中午了，你不饿吗？我带了吃的，一起？”

　　何时宁抬头，看了他一眼，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朴素的面包，“我自己带了。”

　　季淮辰也不强求，在何时宁身旁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你经常来这里看书？”

　　何时宁没有立即回答，他看了季淮辰一眼，又移开目光。

　　“你是来几天，”他顿了顿，“还是以后常来？”

　　季淮辰有些意外，但依旧温和，“只是最近在这里写生。”

　　“嗯。”何时宁点点头，似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才回答之前的问题，“空闲时，常来。”

　　季淮辰心思细腻，隐约捕捉到了什么，语气里便带上了歉意，“我是不是占用了你平常待的地方？”

　　何时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他如此敏锐，随即轻轻点头。

　　“抱歉，我……”

　　“不用。”何时宁打断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哪里都一样。”

　　季淮辰微微一怔，笑容却更深，他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清冷不易靠近的青年，内里或许比旁人更加细腻。

　　自那以后，季淮辰在青山写生的那几天，总能在老地方“偶遇”何时宁，二人之间渐渐生出一种默契来，而他先前说的话也慢慢变得不那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