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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裂缝里的光 每个人都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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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的周三,沈青梧在课上宣布了一个消息。
“下个月,学校有一场秋季音乐会。”她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份通知,“每个班级需要出一个节目。我们班——”
底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人兴奋,有人无所谓,有人已经开始互相推搡着说要报名。
沈青梧等声音稍微平息了一些,继续说:“我们班的节目,我打算报一个原创钢琴三重奏。”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三重奏?谁弹啊?”
“原创?我们自己写吗?”
“不会是上次那三个女生吧?”
王恬恬低着头,假装在看书,但耳朵尖已经红了。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带着一点怀疑的。
沈青梧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这首曲子由我和两位同学共同创作和演奏。具体人选我已经确定了,希望大家支持。”
她没有当场公布名单,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下课之后,王恬恬收拾书包准备离开,同桌林小曼拉住她。
“恬恬,沈老师说的不会是你吧?”
“……嗯。”
“哇!”林小曼眼睛亮了,“你要上台表演了?还是原创?太厉害了吧!”
“还没定呢。”王恬恬有些不自在,“曲子都还没写好。”
“那也很厉害了!”林小曼压低声音,“你不知道,好多人在猜是谁。有人说肯定是那几个学钢琴很多年的,没想到是你。”
王恬恬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紧张。她背上书包,走出教室,在教学楼拐角碰到了南浔。
南浔靠在墙上,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笔记本,看到她走过来,只说了一句:“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怕不怕?”
王恬恬想了想,诚实地点了点头:“有点。”
“我也是。”南浔说,“但沈老师说,怕也要做。”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甜丝丝的,和她们此刻的心情完全不搭。
“走吧。”南浔先迈步,“去音乐教室。沈老师说今天开始正式排练。”
接下来的两周,她们几乎每天放学后都在音乐教室度过。
沈青梧已经把《潮间带》的框架写了出来——一份完整的五线谱,包括主旋律、低音部、和弦走向。王恬恬负责右手的主旋律和部分和弦,南浔负责左手低音区,沈青梧则在中音区填充和声,像一座桥梁连接着她们两个。
听起来很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困难重重。
最大的问题是——南浔完全不会看谱。
她之前那次合奏完全是凭感觉,靠记忆和直觉去配合。但现在有了正式的谱子,她反而不知所措了。那些黑黑的音符和线条对她来说像天书,她盯着看半天也反应不过来哪个音对应哪个键。
“我做不到。”第三天排练的时候,南浔突然把手从琴键上拿开,声音很平,但王恬恬听得出里面压着什么,“我不认识这些东西。你们换人吧。”
沈青梧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看南浔,又看了看谱子,然后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她把南浔面前的谱子合上了。
“那就不看谱。”
南浔愣住了。
“你不认识音符,但你认识感觉。”沈青梧说,“这周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听。听旋律的走向,听和弦的变化,然后找到那个最合适的低音。等你找到了,我们再把它写到谱子上。到时候你不需要读懂谱子,你只需要记住那个音的位置。”
南浔沉默了很久,久到王恬恬以为她会拒绝。但她最后点了点头,把手重新放回琴键上。
“听好了。”沈青梧开始弹主旋律。
南浔闭上眼睛。她的手指在低音区游移,试探性地按下几个音,又松开。有时找到一个对的音,她会停留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有时按错了,她也不慌,只是慢慢滑到另一个音上。
王恬恬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一幕很像她第一次见到南浔时的样子——一个人站在人群之外,用沉默观察世界。只不过这一次,南浔不再是旁观者。她在用她的方式参与进来,笨拙但认真。
第四天,南浔找到了第一个让她满意的低音。
第五天,她记住了三个关键位置。
第六天,她们第一次完整地合了一遍全曲,中间断了四次,错了一大堆音,但没有人停下来。
弹完之后,三个人都喘着气,像是刚跑完一场长跑。
“再来一遍。”沈青梧说。
她们又弹了一遍。这次只断了两次。
第七天周日,她们加排了半天。下午三点,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在教室里缓缓消散的时候,三个人都没有动。
王恬恬的手停在琴键上方,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激动。
“刚才那一遍,”南浔先开口,“是不是……还可以?”
沈青梧笑了:“岂止是可以。”
王恬恬低头看着琴键,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想起三周前的自己——那个在琴房里独自练琴、永远觉得自己不够好的女孩。那时候的她绝对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和另外两个人一起,在一间小小的音乐教室里,创造出一段属于她们自己的声音。
不完美。不成熟。甚至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打磨。
但这是她们的。
回家的路上,王恬恬和南浔并肩走着。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我以前觉得,”王恬恬开口,“音乐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一个人弹,一个人听,一个人消化所有的情绪。但这段时间我发现,原来音乐也可以是大家一起做的事情。”
南浔没有接话。走了几步之后,她才说:“我以前觉得,我是一个不需要别人的人。”
“现在呢?”
“现在……”南浔想了想,“现在觉得,可能还是需要的。只是以前不知道需要的是什么。”
王恬恬笑了一下:“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南浔没有回答。但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和王恬恬的步调保持一致。
晚风拂过,桂花香又飘了过来。远处有人在遛狗,小孩骑着自行车歪歪扭扭地经过。一切都是那么平常,那么普通。
但王恬恬觉得,今天的夕阳格外好看。
回到家,她打开琴盖,把那份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谱子放在架子上。她没有急着弹,而是先看了一遍——那些音符她已经熟悉到可以背下来了,但每次看还是会发现一些新的细节。沈青梧在某一个小节标了一个极轻的力度记号,在另一个小节画了一个小小的呼吸符号。那些细微的标记像藏起来的秘密,等着她在演奏中去发现。
她开始弹。从第一小节到最后一小节,一气呵成。
弹完之后,她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裂缝里透进来的光,才是最亮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写下这句话。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经历,让她明白了什么叫做“不完美中的完整”。就像她们的三重奏——漏洞百出,但光芒万丈。
她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窗外。天快黑了,路灯陆续亮起来,一串串橘黄色的光延伸到远方。
距离秋季音乐会,还有二十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