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水依心

11、好转 第十章好转

　　第十章好转
　　龙年二月初一，钱思吕再三确认她貌似没有那么疼痛了。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仿佛坐在书桌前一边看Ipad一边逼自己背书的时候，一回头发现心不疼了。
　　有文字讲：过去其实是无数个过去的“现在”，而未来也是无数个未来的“现在”。意味着根本就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只有现在。
　　我们每个人的人生唯一拥有的只有“现在”。
　　思吕不太懂，很迷糊，不提未来。过去的她是用别人的感受来调整自己的感受，用别人的价值来引导自己，用外界的回应来看待自己。所以，那些年岁渐长的焦虑只会加剧更多的焦虑，难过只会增加更多难过。
　　那，过去所谓的疼痛是真的吗？现在还残留的痛感又为真嘛？
　　什么是真实的？
　　人生第一次感受到心脏不疼了，一切来得太惊喜了。突然么？意外呀？自然而然地注意到了。
　　开心得连很多事情都不在意了。
　　去年3月游丽江，乡里客车上遇到个白白的漂亮小姑娘，是大学生呢！小姑娘偶尔会和她聊天，某天小姑娘在朋友圈发要去跳湖的文字，吓得她赶紧联系人。
　　小姑娘跟她讲不想活了，活着一点都不快乐，要开始犯抑郁了。给她发了湖泊的照片和一张小姑娘哭泣的正脸照。
　　思吕一直在微信上安慰她，好着急呀，小姑娘时断时续地回复，吓死了，发了两百的红包给她。
　　小姑娘本来不收了的。
　　隔了一天，因为微信红包24小时不收就会自动退还，还差一二个小时就能回到思吕手机里时，小姑娘说她最近确认有点缺钱，那把红包收了？
　　钱思吕很直白地讲让她不收。
　　小姑娘回了一句谢谢之后，把思吕的二百收了。还截屏一张图片跟她讲她弟弟让她请吃饭！
　　可是，这跟思吕有什么关系？
　　她第一次听人跟她分享生活，讲抑郁，想哭，想把拯救自己的那一套拿出来，一一分析与灌输。或者说有人愿意与她讲话，真的很不错，她会一直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她。加了微信之后的两个月，小姑娘开始讲不想和人打交道，想辞职。
　　思吕安慰她，也安慰着内心里那个毕业之后于社会无助的自己。而且小姑娘与她一样农村有弟弟，想帮她梳理好与原生家庭的关系。
　　不知是不是思吕小气？被拐了两百之后，对小姑娘的情感一点都没有了。她想不清被骗了还是救人了？
　　有点怀疑人生！
　　老板在饭桌上跟大家讲已经把她提交到核心区域的名单里了，她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因为老板说不知时间来得及嘛？因为24年已经开始了。
　　当然他们不需要她讲话。
　　从老板第一次到第二次确认，在三四个月的时间里没有人问过她的意见。她被抱了两次之后，不敢去找经理就更不敢去找老板。
　　只能木木呆呆地看了老板一眼，低头扒饭。
　　这次聚餐B姐带了CELINE的包，logo大到思吕一直盯着看好几眼，B姐就偷偷把包藏身后了。
　　思吕直觉：这是X姐送给B姐的。因为这是X姐一贯风格，以前送过思吕不穿的衣服；而B姐不会买这么贵的包包，比X姐更能拉回经理的语言，她在经理心中的地位不言而喻。
　　思吕怎能不乱想B姐和经理的关系？难道以后真的要低头，把B姐当老板娘一样供起来？
　　很复杂、很微妙，人际关系呀！
　　她原以为与经理十来年的同事关系，不会如何坏的呢！
　　其实只有知识最好补，因为人际、情商与智慧都需要在与人相处的过程中琢磨出来，知识的话，只要钱思吕心静下来，一一去做好即可！
　　当思吕不在疼痛之后，慢慢感受到内心的焦虑？也说不上，反正是内心有个声音，一直在催促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
　　疼痛所掩盖的情绪慢慢浮现。
　　这些年真的她每天早上只要有一丁点儿迹象，脑子就自动运转，不得不清醒过来。区别是23年以后大约是她拿着手机把脑子搞醒，以前是幻想、歌声、自己对自己对话。
　　哎，她一直都以出人头地来标榜自己！
　　心似乎是宽松很多，力量开始回来一点点？可做事时仍旧一旦流程与结果有一丝偏差，便会手忙脚乱进而崩溃。
　　下一步是完整地放下手机，让思维自己来转动。不要再像从前般的注意力在外界，情绪在内心哭闹，来，让思吕勇敢表达出来吧。
　　她知道需要足够接受一切不在自己预期内的。
　　心落地了么？记得不知是一七还是一八年，在狂奔中身体重重砸到地上。以前是无知无觉地活于内心的骄傲里。
　　心的落地会有明显的现象吗？
　　不再说什么自己对钱财没有概念，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希望与祈求自己能多点儿钱财。
　　哈哈哈，她开始被放过了么？小组开会办公室里，经理对她夸了又夸，说是北京的某市场与她对标竞争，容量相匹配！大家满意她的销量了？经理开始与她有眼神交流，愿意递给她话题，会点土豆丝给她。
　　去年经理让同事吃什么随便点，她胆子小，只想吃土豆丝，大声讲出来，今年终于吃到了。
　　公司根据去年的销量奖励去澳门旅游，她们组经理、X姐与她三人都在名单，可惜老板全国第二，居然没去成。
　　她开始能认真地思考了！
　　因为紧急事件要用经理的账号。她刚登陆系统自动弹出要修改密码，想着聚餐时大家讲密码可以是98766789，改了。
　　这应该跟经理打招呼吧？
　　她给经理拍了图片，编辑打断文字解释为什么！脑子在两分钟内转动为：把密码再改成原来的也行哈？
　　撤回照片，恢复密码。就可以雁过无痕，不会给经理留下窥探权力的感觉！
　　成功！
　　想赞美她了！以前小小的她抱头抱脚蜷缩在内心的小角落里，这三四年用外物充斥着才撑出空间、维度，慢慢一点点地伸出手脚，试着站起来。
　　可是，思维让身体行动，她没有用过这种模式。
　　内心的建设好抽象哦！两三年前就曾有过念头，至今想不到、讲不出如何建设内核！
　　只是想提醒自己真的用眼过度了。对着电脑密密麻麻的数据好晕，身体排斥，不想去做。唯有强行逼自己去处理。
　　还有吃得太快又烫，会烫伤口腔内皮的，不好哦！
　　钱思吕做梦，梦见公司开除她，赔偿三十万，梦见峰回路转，人生总会回归到自己应该走的路上。
　　思维如何回归？
　　好清醒，她与同事们方向都不一样！她永远只盯着小细节，大方向不管，永在迷茫。
　　很不容易呀！她有胆子，同事也温柔起来，她敢在组会上说今年肯定能超30%，核心区域奖金就比非核心区域多4万而已...经理直接打断她的话，“为什么不能给她一个机会去拿超50%的奖金”只能咽下去。
　　钱的价值是让自己生存，生活的意义是让自己幸福、开心。钱思吕是真的在一心想把所有的自己能遇到的钱都收入囊中，是本末倒置了吗？
　　脱掉疼痛，开始发现她在用外物刺激自己，脑子里是没有思维的，身体好似越来越孱弱了。
　　是啊，精疲力竭、循环往复的每天，被内心的疼痛所裹挟着，不曾动弹。
　　马上月底了，又要和房东聊房租的问题。
　　今年她确认周边租金都在降价，楼下底层的一室户已经从4800降到4500，同等面积人家是精装修。
　　要是前年租4500附近的那间，这一年十个月省6600，哪怕扣了2250中介费，依旧还有4350。原来她可以省这么多钱呢！
　　去年房东施恩地讲不给她涨价。她听了不是滋味却发不出语言。她就是觉得和房东谈房租会很难。她想要少两百呢！
　　钱思吕她敢说出来嘛？
　　马上四月，屋子里虽没有光线，屋外阳光充足，屋内也金灿灿的，不如忍到冬天？
　　好想让小温学妹帮她做决定呀！
　　小知妹妹从春节等到元宵节都没来，人家早选好房子。思吕那颗脑袋认为小知不交心，会不会瞧不上她？条件贫寒？收到小知妹妹粉红色桌垫，以为是新年礼物，没想到是结束语。不过她才住十来天，算圆满地还她妈妈的人情嘛？毕竟她也借住过姑妈上海的房子，还借过五千！
　　请小知妹妹吃饭，归还暂借的物品。原来浙大毕业进入字节公司四十万年薪，可以预支工资。太赞了，是她想象不到的人生和工作。
　　她是不是太差了？如何不知读书也是不逊于现实工作一样的挑战？而且见不到太多触手可及的收益！
　　手机是21年买的？2999，最近开始屏幕有些一横一横地隔几秒闪一次。她还盯着这样的闪烁玩消消乐、农场。一玩就尾部发烫。
　　她想会不会是上天保佑她？还能撑到4月中下旬去澳门换手机？去换个苹果吧！
　　想回家了，清明想给爷爷烧纸。梦见婆婆骨折要看病，会想外婆是不是一直在陪着她？那么爷爷呢？是不是她糟糕到爷爷不愿意见她？
　　不想她吗？
　　以前见幼时照片，堂弟把手也搭在爷爷肩上呢，爷爷怎么会不喜欢呢？但是她也是被爱过的呀！
　　哎，不知如何生活一直是思吕，对人生、世界无概念的依旧是她。
　　视频讲：拖延是内心不够强大，精神需要重建。要在斗争自己的利益，要表达好自己，要用胜利来重建精神，要发泄出来，怼回去，一味地只会隐忍无用。
　　终于她与房东切磋中，降了200。
　　可心还是白茫茫的一片？感觉思维像一盘散沙无法凝聚，是该庆幸终于不是迷雾了？由气体进化为固体了。
　　却不是一个完整的自己，没有塑造好自己。
　　内心那个思吕小公主与思吕，她们俩无法溶合。
　　签好合同后，中午听到楼下打电话讲楼下的那间不让人看了，比看的对面的房子小，4300可以么？
　　她后悔，是不是可以多砍一砍？4600的价格是不是贵了？一年又可以省多少呀！
　　好难过呀！
　　想在爷爷坟前站一会儿。去年只待了半天不到，在爷爷坟前只站一会会就借口“给思楠过生日”跑了。
　　不敢一个人面对父母，唯有邀请思楠一起回老家。
　　一时兴起，火车票得候补。思吕等啊等，快出发的头一天中午下单买了机票930，而买之前的一天，她关注着，最便宜的只要450加上机建燃油不到600。谁能想得到第二天票价起飞、一路猛涨？
　　为什么不早做决定？
　　思楠的校区没有直达县里的火车，从别的区到市中心的票只有晚上21点的，不知道能刷到几点到市里？本想着大不了坐动车回去也不错，时间还能比他到得早点。
　　4日回县里的火车票两个人的候补成功了，连8日从老家回上海的卧铺都候补到了。独独机票亏了210，两百十元耶，能在老家吃很多好吃的！
　　能不能请她不要拖延，更不要后悔？
　　再说买了之后思楠的票也买好了，大家都基本上中下午到市里，一起吃晚饭酒店住一晚，第二天回县里再回家，很完美的！
　　别想了，别念了。
　　真的很容易陷入一种执着地拼命省钱的状态里。
　　3日市里的地铁上，思楠先到了，她们聊天，思吕就忘了钱太太一直要她带回去的竹篮子。这个竹篮子是几年前装鸡蛋送客户的，搬家也没落下。而且，里面有毛巾、十包小茶叶、移动电源、伞，还有牙刷。
　　情绪一下子落下来。一个劲儿地想找回来，又转头去下车的那一站里找工作人员，想报警，但最后只能留下电话，万一被好心人捡到了呢？
　　那个移动电源本来不属于她，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了。
　　钱思吕一直都讨厌这种偏离自己预设的情况，至少半小时内情绪阴霾。
　　思楠出现在她眼前才算转移了注意力，她开始开心了？
　　他比她高了很多，很直观清晰地长大了，会吃烤肉时一个劲儿帮姐姐夹菜。思吕因为心情舒坦再加上很可能她的存款又步入一个新台阶，于是蹦蹦跳跳地买下看了好久的耐克的鞋子，开开心心地分享给思楠听，讲她再过不久之后会有双799的鞋子了。
　　晚上姐弟两住亲子房，让思楠住了大床，思吕睡小床。
　　知道吗？思吕依旧哀嚎，心仍旧被框在焦虑、压力、紧张害怕里，凌晨三点多入睡，六点多醒来赶火车。外面的身躯感知到而迫使她精神饱满地去前进、拼。
　　第二天4日清明节当天，打车去火车站，县里买鲜花、买蛋糕、买肉买菜，没问题。
　　见到钱先生的那一刻，心开始收缩。因为他听到她们没坐上县里到乡里的客车，改走了亲戚比较多的镇再回来时，钱先生对思吕讲的第一句话是“你给堂爷爷钱了吗？他去年冬天开三轮车摔骨折了，还感冒一场，差点就...”。
　　思吕听到这句话火冒三丈。即使她们是真的见到堂爷爷了，也真的给了二百。可是她就是生气，又似从前那种循循善诱、半是威胁半是逼迫的语言。难道她是阎王爷主管生死？还是她让爷爷感冒了？难道三轮车是她弄坏的？
　　思吕只觉得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呀？他怎么这样，她就该出钱？
　　无法开怀，冷着脸，觉得这样不好，试着软下来。
　　午饭后，钱太太带着她们开三轮车去乡上熟悉的店里买鞭炮。她挑上了就拿，为了逞强展示她有实力，把手机微信打开，扫一扫二维码之后，让店里的，她应该叫姐姐的店主，输入数字，210，支付。
　　店长姐姐送了一双香烛，钱太太对着她问有没有便宜烟，要买给钱先生？
　　思吕没反应，只觉得那表情像是占了便宜的？反正又不是她给钱。
　　在婆婆坟前，钱太太说婆婆梦里总在吓她，她要往坟上泼粪。思吕暗恨，以前她也这样对爷爷的，她心肠太烂了，不然一个个都这样对她。
　　钱太太讲婆婆最后时，眼睛闭不上，一直撑着。大家都说在等思吕回来。思吕反问：你为什么不打电话呢？她又哑口无言。
　　其实，在婆婆坟前，她除了求平安求事业，真的第一次祈求了让婆婆把她女儿带走。
　　烧好纸，外公也烧了。
　　从外公坟前走到三轮车停放的的地方，很长一段山路。钱太太说过年她也从她付钱买的纸里拿给他烧了的。然后她说：思吕说她好久没看到樱桃树，没有吃过樱桃。
　　思吕惊讶，她们一直讲过话么？
　　怼回去：她可以买！
　　钱太太又说：哦，是她们一二十年没吃过樱桃了。又怼回去：你们可以自己买！当她不知道，从前房子背后就有棵樱桃树，而且农村哪里没有？无非是想让她出钱！
　　看，不讲话之后，钱太太指着水泥公路上爬行的长得像蜈蚣的猪儿虫，对思楠开玩笑地说：“钱二，送你一根钢笔，你要不要嘛？”
　　原来钱太太对子女而言，会这样笑笑拉家常，会不带目的温和讲话？
　　又震惊了！
　　所以，钱太太后来没急着开车。大家在赏风景，钱太太对着思楠意味深长地开口：三个月没发工资了，她微信里没钱让他省着点儿花。思吕全当听不见。
　　这一天，她在爷爷坟前站两个小时，想给爷爷告状却担忧他不安宁，看着蜡烛泣泪，落下六七厘米的小珊瑚，偷偷带了两块藏进口袋里想带回上海。
　　当晚，把从香港带回来的护手霜给邻居姑婆送去。年前她回家奔丧时，见到姑婆手上藓状，问为什么不去看看、买点护手霜涂涂呢？姑婆让她买，于是她买了小甘菊的护手霜。还有蛋黄酥等点心。
　　姑婆讲她跟钱太太说过这事。所以，第一次呢！难怪呀！原来如此！
　　珍珠项链给了好几条，护手霜、点心等，她觉得女性能用的都给钱太太了，而且她买蛋糕买肉，不应该出钱的。
　　村里房子对面两个儿子的家庭，到了八十岁才不让干活，每月给三百。
　　从始至终她都没想过给钱。她不应该养弟弟的。
　　这晚，她丢了彩金耳堵，躺着心理不舒服时，钱太太从门口探出脑壳，再笑意盎然地靠在门上，眼睛里闪烁着她从未看清的五彩斑斓的意思。告诉思吕她家里没有新牙刷，让她明天上市里去买。
　　她木讷地点头。
　　第二天，她把小珊瑚还到爷爷墓碑前，默默伫立，清风微微吹起，拂过衣角，鲜花一直在点头，就当爷爷同意了。
　　爷爷会认可她做的所有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