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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我不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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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薛家与骆家的缘分,是从祖父辈开始的。
薛家本是青州的渔民,因青州匪患四起,搬到泉州避祸。
祖父薛超然结识骆遇青,后来受骆遇青指点投军,清缴海匪,摘得头功,得以入京,封侯拜相。
骆薛两家虽分隔在两地,逢年过节也会走动,薛家老少每年都要回泉州拜访,可到儿子这辈,感情就变淡了,侯爷薛堂只回了三次。
第一次,是骆文漪刚学会走路,那时她第一眼见到薛鸣易就喜欢缠着他玩。
后来一次,是侯爷要去泉州办差,陶夫人并未相随,侯爷还是心疼他这个无名无分的儿子,偷偷带着他南下游玩,那时薛鸣野四岁,骆文漪七岁。
骆文漪原本以为,会见到心心念念的薛哥哥,没想到来了个小弟弟,她心里虽然不高兴,但对这个小弟弟还是很好。
孙嬷嬷惊得瞪大双眼,心里感慨着姑娘的好眼力,昨晚那么浓的夜色,那么乱的场面,竟能认出只见一面的弟弟。
骆文漪给孙嬷嬷使了个眼神,孙嬷嬷会意带着春安和梅儿出去。
杨绣剜了一眼薛鸣野,“有什么话快点说,骆姑娘需要休息。”
转眼屋子里就剩下两人。
骆文漪身负重伤,呼吸之间都带着疼意,她低垂眼眸缓神,余光瞥见渐渐向她走过来的身影,判断由远及近的脚步,抬头挤出笑意,干笑两声,看向薛鸣野:“三郎都长这么大啦。”
薛鸣野眼神一顿,并未说话,静谧房间,只余呼吸,他拿起温热的锦帕,抬起骆文漪的手腕,不像是好心地给她擦伤口,更像是威胁,“嫂嫂好眼力,隔着夜色,竟能一眼认出我。”
明明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骆文漪扯着嘴角,弯起笑意,“三郎这双眸子,很好认。”
薛鸣野掌心干燥温热,动作轻缓,不仔细看,看不出指尖的颤抖,他也想不明白自己在抖什么,不耐烦地反问:“昨晚天那么暗,你看见我眼睛了?”
“是啊,三郎这双眼眸独一无二的好看,很好认。”
骆文漪生得美得不可方物的容貌,眸光潋滟,或灵动或妩媚亦或清冷,使人观之易惑。
这下薛鸣野质问的话都堵在了嘴边,除了他娘,还从未有人夸过他眼睛好看,人人见绿眸,都是避之不及。
骆文漪观察着薛鸣野,见他信了,稍稍放心。
薛鸣野缓过神,继续问:“嫂嫂带着嫁妆,跋山涉水地远嫁来京,为什么谎说是探亲?”
他碰着她手上伤口,断甲鲜血淋漓,他故意视为不见,紧紧地盯着骆文漪。
他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反正就是盯着她。
“我害怕。”骆文漪疼得难以忍受的样子,咬着唇,“瞎说的。”
薛鸣野在骆文漪脸上寻找破绽,但看她太疼了,于是停住手上的动作,“你在我这不方便,我得去告知侯府,把你接走。”
“等等。”骆文漪咽了咽口水,抬头看着薛鸣野,可怜兮兮,“能不能先别告知侯府。”
她可不想一脚踏入深渊,如今刚好能栖身在此养伤,也好想想对策。
薛鸣野眉头紧皱,心里没来由地烦躁,他没有理由帮一个交情尚浅的女人,依旧不耐烦地问道:“为什么?”
“我……”
骆文漪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只能先装可怜,但这可怜似乎奏效了。
“你想先养伤?不过你要想好了,你是来成婚的,住在未过门的小叔子这,说出去好说不好听。”
薛鸣野从小到大是不在乎名声,但谁也没想到骆文漪也不太在乎的样子,“我都未过门,你算什么小叔子。”
薛鸣野微微瞪大眼睛,心想这是什么意思?那他算什么?他晃晃脑袋,重点好像不是这个。
算了,反正人是他救回来的,也不能扔出去不管,好歹问问:“那你想怎样?”
“带我去看看你留的那几个活口。”骆文漪淡然地说道。
她身上的伤还痛得要命,可越是痛,她就越想站起来。
薛鸣野打量了一眼,心中也有疑虑她的伤,“现在?”
“对。”骆文漪点点头,“你过来扶我。”
薛鸣野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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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鸣野扶着骆文漪走着,撑着她温软的手,有劲不知该怎么用,很烦。
好在出了屋子,孙嬷嬷上前扶住了骆文漪,薛鸣野如释重负地摸了摸鼻尖。
他看了一眼骆文漪,苍白的小脸挂满汗珠,微蹙的眉间尽是痛意,一时间不明白这人为何执意要现在去见那些山匪。
薛鸣野搜过这些人的身,不像是山匪,倒像是暗市的死士,收人雇佣,只奔着钱财来的。
若是事情如他想的那样,他也帮不了什么忙,只能算骆文漪自认倒霉。
骆文漪每走一步的痛,都在一点点地回忆曾经的噩梦。
若命中有此一劫,她倒也认命,可正因这是赤裸裸的算计,才咽不下的这口气。
骆文漪定了定神,让孙嬷嬷守在门外,只让薛鸣野跟她进去见山匪。
孙嬷嬷心里担忧也只好从命,薛鸣野跟在骆文漪身后,关上门那一刻有些不解,只让他跟着是什么意思?他越发地好奇骆文漪要做什么。
山匪只剩三人,五花大绑地丢在角落,见有人来如将死未死的蛆虫动了两下。
骆文漪行动不便,挪动着步子,走到刀疤脸跟前。
刀疤脸:“没想到啊,你命挺好啊,竟能遇到侯府的人把你救了,可那又如何?今晚一过,你还是一样会名声扫地!”
薛鸣野猛然看向刀疤脸,这人竟认出他来了,瞬间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地看向骆文漪,山匪能认出他来,说明是侯府的死士,既然如此一个都不能留。
不过,他犹豫了。
毕竟,眼下不止事关他一人。
刀疤脸躺在地上,见层层叠叠的杀意,朝他一涌而来,他恐惧挣扎着用不堪入耳的话羞辱着骆文漪。
未等薛鸣野做出反应,腰间忽而一轻,转眼见骆文漪双手握着刀,也不知从哪来的劲,一刀接着一刀地砍在刀疤脸的身上,直到他失去声音。
骆文漪脸上挂着血,亲手终结她的噩梦,浑身颤抖着,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兴奋,即将跌坐地上时,有一股力道稳稳将她稳稳接住,握住她的手,稳住刀。
“你这样太费力气了。”薛鸣野不着调语气中带着些严肃,“杀过鸡吗?”
“……没有。”骆文漪仿佛力气被抽空,摇摇欲坠中眼神涣散,她强撑着一口气,剩下七分都靠着薛鸣野撑着。
“看好了。”薛鸣野把刀疤脸踢到一边,转向另两个人,“力道要巧,下手要准,割喉放血,你省劲,他痛苦……”
骆文漪眼前有些模糊,她只听到了枯木折断声,山谷沟壑刮来凄凄的风,伴着血腥。
眼前越是模糊,心中越是畅快,纠缠着她的噩梦在渐渐消散,她从噩梦中跌落到另一个世界,温暖得像是怀抱。
薛鸣野看着怀里的人,叹了一口气,扔掉了刀,他真没想到,骆文漪看着柔柔弱弱,还挺快意恩仇的。
骆文漪到底是什么路子,他想不明白,总觉得事情有些难办了。
薛鸣野这宅子是侯爷给置办的,那时候陶夫人还不知道侯爷养了外室,后来陶夫人知道了,虽未亲临,可却安插不少眼线。
薛鸣野小时候没少受算计,好不容易长大了才把这些侯府的刺,一根根拔出。
所以这院子是安全的,消息严密,不会走露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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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骆文漪睡得并不安稳。
她总是梦见前世的事。
梦见那年,她刚怀上薛鸣易的孩子,薛鸣易就跟着晋王去了泉州。
回来时,骆文漪小产没保住孩子,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几度哭晕过去,身体自然吃不消。
她想回家,侯府不让,逼得她拿发簪,抵着脖子,以命相挟,闹到最后,她被禁足在素晖院。
春光正盛,院中粉白海棠花开正盛,院外敲锣打鼓,迎着妾室进门,苏氏推门时,她正打开薛鸣野的家书,未来得及读。
梦中,她想看清上面的字,努力眨着眼睛,却看不清楚。
一阵风吹过,骆文漪猛然惊醒,下意识地动了双手,苦痛蔓延开来,背后汗水的潮冷,将她从梦境拉回现实。
“哎呀,这窗户怎么开了。”孙嬷嬷急忙过来,将窗户关上,连忙拿着锦帕为她擦汗,“吹着风可不行。”
“嬷嬷。”
骆文漪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白得如纸,眼尾泛红,长睫沾着湿意,垂眸时肩头微颤,惹人生怜。
别说眼前是从小照顾她的嬷嬷,自然是心疼。
“嬷嬷,我不嫁了。”
孙嬷嬷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姑娘如此决绝,想到这一路的委屈,有些于心不忍。
可这次意外太巧合,就连她都看出些许端倪,山匪怕不是与侯府有勾结,可见这公侯之家也不是什么福地。
可怜姑娘一片痴心,及时止损也是好的,孙嬷嬷忍住想哭的冲动,“好,不嫁就不嫁,我们养好伤,就去退婚,咱回泉州去,再也不来这破地方了。”
“嬷嬷。”骆文漪呼吸之间,疼痛在五脏六腑乱窜,要微微抑制呼吸才能缓解,“退婚归退婚,咱们不能被侯府拿住。”
“好,姑娘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骆文漪微微动念,转头看向冷白的天光,从明窗漏进来。
眼下她能依靠的唯有一人。
薛鸣野。
可她要利用这人,很有分寸感,这几日硬是没露面,但把一切安排得妥当,骆文漪只需安心养伤。
骆文漪的脚伤得重,行走如厕都不方便,本想着用拐,可手也伤了,只好坐着车舆。
期间县主来过两次,根据她的病情加减药材,手上的纱布拆了,受伤的甲床,开始长出新的指甲。
骆文漪既悲哀又庆幸。
前世她毫发无伤,却痛失亲信,以至于入侯府后,身边连个能信得过的人都没有。
今生她虽伤的重,但好在保住亲信的命,她得好好盘算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又过几日,她丢掉车舆,开始在院子里尝试用拐,这院子她很熟悉,只能装作不熟。
院子里青石板铺得平整,骆文漪很快掌握拄拐的平衡,重心倚在拐上,一步一顿地轻挪着。
骆文漪从小就要强,面子是天大的事,所以就想多走两步,不让任何人跟着,低着头认真地走着。
可腿伤毕竟没完全好,木拐在青石地滑了半寸,重心骤失,惊呼尚未出口,便直直地撞入温热坚实的怀抱。
身后的孙嬷嬷和春安,梅儿都顿住了。
她感受到温热的掌心握着手臂,将她托起,轻风拂过她的长发,送来熟悉清冽的苏合香。
骆文漪微微抬头,尚好的阳光落在她墨色的双眸,薛鸣野看了心像是被什么锤得一抖。
“三郎。”骆文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松开,抓得变形的衣领。
薛鸣野似乎有些生气,“你伤还没好呢,着急走路做什么?”
“啊。”骆文漪站稳后,捋了捋额前碎发,正好抓住薛鸣野,机不可失,“三郎,要不进屋喝口茶?”
骆文漪这个客人,在薛鸣野面前,倒拿出主人的姿态。
薛鸣野很为难地想了一会,最后答应,“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