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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卡!完美 ...

  •   温时屿是被手机震动惊醒的。
      凌晨三点,群演宿舍的上下铺晃得像风浪里的船,隔壁床的大哥还在打呼,他摸出压在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亮着沈砚辞经纪人林姐半小时前发的消息:【明早六点化妆,沈老师说凌晨四点在酒店露台等你,先顺一遍周衍出场的戏。】
      后面还跟着个定位,是剧组下榻的五星级酒店——和他住的群演宿舍隔着三条街,打车要十五块。
      温时屿猛地坐起来,床板发出“吱呀”一声。他摸出藏在床底的塑料袋,里面是昨天刚从洗衣店取回来的白衬衫——这是他唯一一件能称得上“正式”的衣服,是上个月在二手市场淘的,熨得笔挺,领口却磨出了细毛边。
      四点零七分,温时屿站在酒店露台门口,手心攥得发潮。
      露台上的风带着清晨的凉意,沈砚辞背对着他站在栏杆边,烟盒放在石桌上,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他没穿戏服,深色T恤配卡其色工装裤,少了镜头前的冷硬,多了点漫不经心的松弛,连头发都随意地搭在额前。
      听见脚步声,沈砚辞转过身,把烟塞回烟盒:“来了。”
      “沈老师,对不起,我迟到了。”温时屿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没迟到,是我来早了。”沈砚辞指了指石桌上的剧本,“周衍出场是第三场戏,谢晏(沈砚辞饰演的角色)在城楼上督战,他带着三百轻骑从侧翼突袭,台词不多,但要演出少年人的悍勇。”
      他说着,忽然把剧本推到温时屿面前:“你先试一遍走位。”
      露台边缘的栏杆被晨露打湿,温时屿踩着冰凉的石砖往前走,想象着身后有千军万马。他走到露台中央时猛地转身,右手虚握成剑,喉结滚动着念出周衍的台词:“将军且看!末将必斩敌首!”
      话音落时,他才发现沈砚辞正盯着他的手。
      那是双很明显“吃过苦”的手,指腹有薄茧,虎口处还有道浅疤——是去年跑组时被生锈的铁门划的。此刻这双手正因为用力而绷紧,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隐隐跳动。
      “停。”沈砚辞忽然开口,“周衍是将门之后,从小练剑,手上的力道要沉,不是攥紧拳头就能演出来的。”
      他走过来,站在温时屿对面,抬起他的右手。沈砚辞的指尖干燥温热,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做出挥剑的动作:“剑要从腰侧发力,手腕放松,到胸前时再骤然收紧——你看,这样才有‘稳’的感觉。”
      温时屿的呼吸瞬间乱了。
      沈砚辞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腕,温度像电流一样窜上来,沿着手臂钻进心脏。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着清晨的草木气,清得让他发晕。
      “看我。”沈砚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周衍敢带三百人冲阵,不是鲁莽,是有底气。眼神要亮,要让谢晏看到——这孩子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
      温时屿猛地回神,对上沈砚辞的眼睛。
      晨光正从云层里钻出来,落在沈砚辞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他的瞳孔是深褐色的,此刻映着远处的朝霞,竟带了点极淡的暖意。这和镜头前那个“公式化”的影帝判若两人,像冰山下藏着的温泉,不小心露了个边角。
      “再来一次。”沈砚辞松开手,后退半步。
      这次温时屿没再出错。他转身时带起的风扫过石桌,剧本纸页哗啦作响,念台词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却又在眼神里藏了点对“谢晏”的依赖。
      沈砚辞忽然想起三年前。
      那天他刚结束国外的拍摄,赶回《少年行》剧组补拍几个镜头。副导演拿着份被退回的试镜录像,惋惜地说:“沈老师,你看这孩子,试镜时演少年谢晏,眼神跟你年轻时一模一样,可惜被资方的人顶了,现在连替身都做不成了。”
      录像里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戏服,站在零下的摄影棚里,一遍遍练习谢晏挥剑的姿势。手指冻得发红,却在镜头扫过来时,忽然扬起嘴角,笑得比棚里的暖光灯还亮。
      那是温时屿,十七岁的温时屿。
      后来他托人找过这孩子,得到的消息却是“回老家读书了”。直到昨天在片场看见那个反复倒地的群演,看见他额角的汗滴和不肯认输的眼神,沈砚辞才猛地认出——是他。
      这三年,这孩子到底是怎么过的?从差点拿到男主,到只能演三秒的侍卫乙,他攥着那点“喜欢演戏”的念头,到底撑了多少个这样的清晨和深夜?
      “沈老师?”温时屿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是不是还是不对?”
      “很好。”沈砚辞收回目光,指尖在剧本上敲了敲,“比我预想的好。”
      他顿了顿,忽然问:“你以前是不是学过武打?”
      温时屿愣了一下,点头:“高中时在武校待过半年,后来……后来家里出了点事,就辍学了。”
      他没说的是,去武校是因为看了沈砚辞演的《少年行》,觉得谢晏挥剑的样子很帅;辍学是因为父亲生病,他要打工赚医药费,跑组的间隙还要去医院陪护。
      沈砚辞“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他从石桌下拿出个保温杯,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先喝点水,等下带你去吃早饭。”
      温时屿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心里忽然暖烘烘的。他低头喝水时,没看见沈砚辞拿出手机,给林姐发了条消息:【查一下温时屿过去三年的经历,越详细越好。】
      六点整,化妆间已经坐满了人。
      温时屿跟着沈砚辞走进来,立刻成了全场的焦点。化妆师们手里的粉扑都停了,服装师抱着戏服站在原地,连正在补觉的灯光师都睁开了眼。
      “那不是昨天的侍卫乙吗?”
      “他怎么跟沈老师一起来了?”
      “周衍的角色定他了?没搞错吧?”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温时屿的耳朵红了,下意识地往沈砚辞身后躲了躲。
      沈砚辞忽然停下脚步,侧身挡住他,目光扫过全场:“今天起,温时屿饰演周衍。我的戏,我说了算。”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化妆间瞬间安静下来,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沈砚辞的专属化妆师张姐是个眼尖的,立刻笑着打圆场:“哎呀,这孩子看着就灵气,快过来坐,我给你上妆。”
      温时屿被张姐拉到化妆镜前,镜面上还贴着沈砚辞的定妆照。照片里的谢晏穿着银色盔甲,眼神冷冽,和身边正在翻剧本的沈砚辞重叠在一起,让他忽然有点恍惚。
      “紧张吗?”张姐给他涂隔离时,小声问。
      温时屿点了点头。
      “别怕。”张姐眨了眨眼,“沈老师从没带过新人,你是头一个。他这人看着冷,心细着呢——昨天还特意跟我交代,说你皮肤敏感,要用温和点的粉底。”
      温时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向沈砚辞的方向,对方正低头看剧本,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影。原来他昨天说的“明天进组”,不是随口一提,是早就打点好了一切。
      第一场戏拍的是谢晏和周衍的对手戏。
      城楼上的风很大,吹得旌旗猎猎作响。温时屿穿着沉重的铠甲,站在沈砚辞身边,手心全是汗。导演喊“开始”的瞬间,他忽然想起凌晨露台上的场景——沈砚辞握着他的手腕,教他挥剑的力道。
      “周衍,”沈砚辞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是谢晏的语气,“三百人太少,退回来。”
      温时屿猛地抬头,眼里的怯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周衍的倔强:“将军!战机稍纵即逝!末将保证,一个时辰内必带敌首回城!”
      他的声音在风里发飘,却带着股孤勇。沈砚辞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这孩子入戏太快了,像天生就该站在镜头前。
      “若败了呢?”谢晏的声音更冷。
      “提头来见!”周衍抱拳,转身时的披风扫过地面,带起一片尘土。
      “卡!完美!”导演兴奋地喊,“温时屿可以啊!这股劲儿太对了!”
      温时屿松了口气,后背的盔甲硌得他生疼,却忍不住笑了。他看向沈砚辞,对方正看着他,嘴角噙着点极淡的笑意——不是公式化的弧度,是真的在为他高兴。
      休息时,温时屿坐在城墙根下卸盔甲,忽然有人递过来一瓶冰水。他抬头,看见沈砚辞站在面前,手里还拿着条干净的毛巾:“擦擦汗。”
      “谢谢沈老师。”温时屿接过毛巾,闻到上面淡淡的柠檬香。
      沈砚辞在他身边坐下,忽然问:“你十七岁那年,是不是去试过《少年行》的少年谢晏?”
      温时屿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像被人戳中了藏最深的秘密。那是他心里的刺,是他以为永远不会被提起的往事——他试镜时有多期待,被替换时就有多绝望,连提都不敢再提。
      沈砚辞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声音放轻了些:“我看过你的试镜录像。”
      他顿了顿,说出那句迟到了三年的话:“你演的少年谢晏,比我当年演的好。”
      风忽然停了,旌旗垂落下来,遮住了远处的阳光。温时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布满灰尘的盔甲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原来他不是没人看见。
      原来他当年的努力,真的被在意的人看到了。
      沈砚辞没递纸巾,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看着远处的云卷云舒。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那套运行了六年的“公式”,不仅多了个变量,还彻底裂开了道缝——缝里漏出来的,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藏了三年的在意。
      而城墙根下的温时屿还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偏爱,不是始于昨天的三秒镜头,而是始于三年前那个零下的摄影棚,始于他对着镜头,笑得比暖光灯还亮的瞬间。
      他们的故事,早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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