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众众为乐

8、我们的疑问 齐向

　　齐向阳领着这位从天而降的学霸去往办公室的路上心里是五味杂陈，他几次想回头寒暄些什么，可每次都将话卡在了喉咙里。

　　——不是自己班的学生，说什么都觉得不太合适。

　　好奇心虽然是人尽有之，但成人总更爱固守沉默，当你有了些阅历也便晓得这世上很多事——听与不听无伤大雅，问与不问却天差地别。

　　窗外的蝉鸣会缓解沉默，齐向阳偏头看过玻璃上的倒影，白色校服包裹下的少年在看窗外，他的视线向下，不知道在看绿树还是人流，身姿挺拔如青竹，那双眼睛却好像蒙着一层雨雾。

　　齐向阳终于想起了一个可以探讨的话题。

　　“我们这儿的绿化挺不错，就是没培优楼面向校门开阔……”

　　纪风谨礼貌得点头。

　　齐向阳最终还是放弃了拉话，办公室已近在眼前。

　　齐向阳推开了门。

　　肖景芳正站在里面，她的目光略过齐向阳，盯在纪风谨身上。

　　齐向阳招呼了三人落座，给纪风谨找了把椅子，肖景芳坐在一个没来老师位上，齐向阳坐在自己的办公位上——有些像三堂会审。

　　齐向阳觉得不妥，便拎了个保温杯去接水让肖老师和纪风谨聊。

　　肖景芳祭出了自己的老招数，可对面的纪风谨不动如山，只是礼貌聆听，对所有涉及他人问题否认，对关于自己的不置可否。

　　“所以纪风谨同学，可以告诉老师为什么要转班吗？什么都可以告诉老师，老师会帮你解决的……”

　　齐向阳回来时听到的便是这一句。

　　“不用麻烦，是我自己的问题，谢谢老师关心。”纪风谨的回话仍很淡定。

　　但可以看出来肖景芳已经有些急躁了

　　“自己的问题要学会调整，可以告诉老师，老师带过那么多学生有经验帮你调整……”
　　“但你这样逃避就是小孩子做派了！不能那么任性！”

　　纪风谨仍旧是人淡如菊的做派，礼貌又疏离，并且态度决绝。
　　“我已经在做出调整了，正如您看到的，我选择转班。”

　　“老师，没有十八岁的孩子。”

　　齐向阳在自己办公位上靠墙落座抿了口保温杯里的枸杞红枣，俨然局外人的做派。他抽了沓试卷批改，示意自己并没有关注他们。

　　他只是一位有五十八名嗷嗷待哺的普通生的平行部班主任罢辽……

　　肖景芳暗自吸了口气，好像找回了自己的底气。

　　她说：“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能做主的——我明天会通知你的家长来谈一谈。”

　　她提及这话的口音带着隐隐的威胁，这逼退过无数学生的说辞让她看起来胜券在握。

　　“他们在风州。”
　　“很抱歉老师，他们只有节假日才可能回来，不能来与您面谈了。”

　　这是肖景芳没想到的，纪风谨是走读生，她一直以为至少会有一名家长在身边。
　　——毕竟只是十六七八岁的孩子。

　　“那我会电话联络他们，这不是一件小事——”

　　纪风谨好像是笑了，在肖景芳营造的一片严肃中，这声笑更显的突兀。

　　“老师，这对他们来说可能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我的中考是我一个人考的，志愿是我一个填的，报到是我一个人报的……”

　　“这真的，不算大事。”

　　齐向阳改卷子的笔顿住了，想到自己车接车送还抱怨满天的孩子，这真是……

　　肖景芳也楞了一瞬。

　　然而沉寂并没有持续多久。

　　“但你不能拿自己的未来当玩笑，普通班和培优班的师资、进度、环境都天差地别……老师也是为了你好——很多平行班成绩不错的想升还升不进来呢。”

　　或许在平行部的办公室里说这些并不合适，但她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她有一种感觉，如果她这一次抓不住这个学生，那便是再也抓不住了。

　　“这些老师不用担心，我父母曾经联系过省实验中学，我的评估那时就过了，如果我真的在意所谓教育资源，您不会在这里看到我。”

　　“我其实一直都很疑惑一个问题”

　　他直视着自己的老师，肖景芳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她在十几年教学生涯眼里都没见过的光，一种有力的，蓬勃的，坚韧的光。他好像不是在发问，而是在诘问：

　　“既然知识都是平等的，那学知识的人为何要分三六九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