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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对峙 ...

  •   四
      周边空无一人,唯落宋琬一人,不远处有人呼唤着,清脆的嗓音应是孩童,神情惶恐,徜徉而来,胸口衣裳早已泛黄,麻布裹着颈部,臂上皆是伤疤,亦有未愈合渗着血渍,污秽布满脸颊。

      不要走好不好,她们都不要我了。

      小女孩啜泣着。

      你是——?

      我是你呀。

      宋琬似是做了一个绵延的梦,回忆起儿时漂泊日子,也是她最不愿回望的时光。

      阖成一线的双眸终于缓缓抬起,青晕绕眼,脸色泛白,一手轻撑起沉重的身体,流盈在案前收拾今日膳食瞧见宋琬可算醒了,惊喜交集连忙去寻留宿的医师。

      医师确认完宋琬身体无碍,写了药方给下人便离去了。

      “公主,您已经昏迷半旬可算醒来了,可把我们吓坏了。”还没等医师走出台前,流盈便上去一把搂住宋琬,趴在肩边,“医师都说,公主怕是—”

      话未落,宋琬清嗓,抬手抚慰流盈,许久未动嗓,干涩难挨,轻咳几声,流盈便去案前斟茶。

      清润了喉间,宋琬环顾四周,檀香萦绕,雕花镂空窗透进细碎日光,身上锦被镶花,针脚皆是名贵羽线,纱幔低垂,嵌玉牙床,红木案台上汝窑花囊盘放白菊,屋主想必是淡雅之人。

      “说胡话,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宋琬得知已过半旬,焦急间询问着和亲之事,也从流盈口中得知后来之事,相国救了她。

      非亲非故,为何出手?

      或是利益使然,又为何当时不早点现身,非要于危难之际?此人心思不纯,不,当时应是另有高人在场,否则凭空出现救我于危难中的串珠又从何而来。

      “流盈你可曾记得我回来时,手中之物放何处了。”宋琬凭记忆推测着,流盈抬手指向枕边内侧,顺势寻去,摸索到一颗光润紫檀木珠,宋琬松了一口气,“对,就是这个,有人用一串木珠替我挡下致命一击,这就是当时散落的其中一颗。”

      “琬琬你的意思是,救了我们的另有其人?!”

      宋琬蹙眉,秋水泛清的眸子望向流盈,确信着点头。

      “而你口中的相国,不过是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哪怕我等葬身于此,于他有利无害,他自然不会出手,想必早在我们进入北临地界时,他们早已在我们身边观望,迟迟不现身,等的就是,和亲公主之死足以挑起战火。”宋琬薄唇微启,抿茶粲然,“他这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好,等人都被解决的差不多了,再现身,得了一身利禄,老狐狸,确实有意思。”

      流盈被宋琬一番话弄得云里雾里,毕竟相国这段时间不止是把上京最好的医师寻来,连宫廷御医都“请”来了,价值连城的药材也是接连不断,就连青松雪莲这种千年难得一遇的名贵药材也拿来给宋琬做药引子了,家底都要被掏空似的,膳食品质更是没得说,琬琬何出此言呢,流盈不解。

      当然,流盈现在也不敢跟宋琬说这些,生怕加深二人误会。

      宋琬随即让流盈命令下人备水沐浴,净水涤尘一番,瞧着院里首夏宛转绕芳甸,如释重负之感垂然,遂转身向院中去。

      她身着清木白裳落座园中小亭,竹香萦绕,小亭芜绿,莺鸣对语,芳草池塘,薰风帘幕,庭院淡淡日光斜。摘新叶思索着接下来的行程安排,撑头靠在小亭间,把玩着手中新叶,不远处,细细簌簌声响,打破一时宁静。

      来人匆匆,狭长凤目微挑,眸底深处有着焦灼,若有似无,难以察觉,剑眉俊朗,一袭石青锦袍更是衬出人半分冷意,腰间发丝犹玉簪轻挽,两缕碎丝伏于额前,腰佩一块翡翠竹纹,亦狂亦侠亦温文。

      这是宋琬初次见到任平生的第一感觉,犹如谪仙。

      第一次初遇她并不知道那是他,而他知道。

      “宋琬?你醒了。”来人低沉嗓音清冽,尾音微扬,柔声询问,自顾坐于宋琬身畔一侧,离她稍有些许距离,但仍惊得宋琬本趴于楠木桌上,撅嘴眯眼打量,正了身子,直直坐着。

      想必这位就是流盈口中的相国,长得像个人有什么用,还不是城府颇深,本以为是个年事已高的老人家,还想着没准等没几年,相国薨了,她日子就好过了,斗不过算不过,总得活得过吧,没想到年岁与她相差不多,不是老狐狸,那也是个小狐狸,宋琬憎恶这般伪善之人。

      任平生正欲去探病,没曾想宋琬已起身坐于院中,瞧人苍白面颊,朱唇微翘,饶有心事般看着他,那双明眸似湍溪溯溯,一丝杌隉难安之感浮于柳眉,若有似无的敌意倒是让任平生有点手足无措。

      “有话要问?不妨直说”任平生不想与宋琬弯弯绕绕,上来开门见山。

      任平生离得她稍近,让她不适的拉开安全距离,木香萦绕而来,熟稔而温澜,倒是令宋琬蹙眉舒展。

      “并无,你知我是谁?”

      任平生微沉星眸,点了点头。

      “你不好奇,为何我知你是谁?”

      任平生剑眉上扬,摇了摇头。

      片刻戛然,宋琬唇角微颤,竹叶潇潇,萧萧声色。

      “这宅邸倒是幽静,此处离上京还有多少里路?我们何时启程?”宋琬反诘着,玉指撩拨飘下的苍青碎丝,白衫落于皙白臂间,手腕旁有一块狰狞的疤,拇指大小,看着却生疼。

      任平生恍惚间瞥见,眸中流露出异样的感情,面色微凝,瞬间又释然,难以察觉,依旧温和:“这邸老宅是在下的居所,此处离上京不远,二三日车程,宋姑娘只需好生修养,待身子养好,便进京,在下已告明圣上缘由,和亲之事尚不急于一时,天鉴官会自寻它日良辰,必不会误事。”

      “那一批刺客是西秦派来的,未留活口,但从服饰和刀法可以探出,西秦人虎视眈眈,倒是希望你我二国就此决裂。这回多谢相国大人出手,若非相国大人,宋琬才得以,有惊无险。”宋琬拱手回道,咬牙切齿间刻意着重后句。

      挑清利弊,让任平生看清彼此是盟友而非敌人,或许便不会再对她出手。

      “无妨,这乃分内之事。”

      宋琬闻言便离去,她并不想与这种视人命若草芥般的人说话。

      留得任平生在原地怔了怔,她似乎不太想与他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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