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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奇妙party 姜至家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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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至家前两年刚从老城区别墅换到开发区的新别墅区。听姥爷偶然提过一句,说姜宏亮搞装修花费了大价钱,前前后后倒腾了至少三千万。
李书允当时的想法是,有钱人做事情真是不讲究一点性价比。
三千万人民币,足够在全球任何一处角落购置房产,何必要浪费在桐城这样的地方呢?姜至已经在伦敦呆了那么多年,但凡他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再回桐城。
可是他为什么回来了?
李书允沉默地盯着眼前的玻璃。
天气预报说,从大年初七开始,全省将迎来长达半个月的阴雨天气。今天也许是冬去春来的日子里,最后一个灿烂的晴日。夕阳西下,春风温柔,沿海公路蜿蜒在湛蓝得近乎透明的海岸线上,常绿灌木在夕阳下泛着油画般浓郁的色彩;另一侧,一列轻轨正缓慢地贴着海上高架铁路行驶。
桐城也许是浪漫的,但对于李书允来说,它永远充斥着凛冽又温柔的矛盾感。那些错落有致的长长斜坡,沿着坡道一路向下就能直面大海的十字路口,都被时光加上了一层暖橘色的胶片滤镜。
因为赵女士的存在,李书允从未想过抓住飞逝的青春。她总恨不得时间过得再快一些,快到她足够强大,不再畏惧父母带来的任何权威。
但今天坐在姜至的车上,下午六点的太阳正在一点点偏西,将沿海公路拉出一条长长的光轨,李书允第一次感到桐城美得让人心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惘然。
到最后,还是姜至先打破了沉默。
“书允。”他问,“你现在在B城工作?”
李书允被这声久违的称呼拉回了现实。
“嗯。”她听见自己用一种极其平稳的的语气回答,“在华申投资集团。”
“那很不容易。”姜至微微惊讶,“华申不是普通人能进的地方。”
准确来说,华申不是一个单纯靠学历能进的地方。
“哪有?”李书允笑了笑,“也只是一份工作而已。”
姜至飞快的看了她一眼:“你不喜欢?”
“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你不开心。”姜至答。
李书允一怔。
华申投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随便掉下一板砖都能砸死一堆VIP关系户。有钱在公司内部是最不值得一提的资本,高干子弟更是论打来计算。
她过去是一个极度自骄自傲的人,年少时太过耀眼的人总是很难接受自己的平凡。顶着父母的期待,家人的托举,李书允是那样急迫地想要在过分年轻的岁数里,得卓越的成就,然而事实总是事与愿违。
不是没有质疑过自己是否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一开始责怪把自己叫回国的父母,后来埋怨自己,再后来明白人会潜意识里美化没有走过的道路,意识到后无人可怨,也只能淡淡地讲一句,可能命运便是这样。
车窗外,那列沿着海岸线行驶的轻轨已经远去,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波光粼粼的蓝。
李书允偏过头,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灌木,轻描淡写道:“这不正常吗?谈工作说喜不喜欢多幼稚?谁喜欢工作?去马路上随便找个人,人人都说自己不想干了。”
隔了几秒,察觉自己情绪波动太大,又往回找补:“算了别说我的事......你呢?你从英国回来,难道打算留在桐城继承家业?”
“不会。”姜至说,“过完年,我就出去。”
“去哪?”
“还不知道,可能是香港,也可能是别的城市,准备随便找个工作先干着。”
交通灯由黄转红,轿车在长长的坡道前缓缓停下。
“那挺好的。”李书允说,“现在地产生意不好做,当接班人吃力不讨好。香港高薪的工作多,比英国的天气好,治安也要好一些。”
“其实在哪里都一样,要看自己过得开不开心。”姜至看着前方,“书允,你也有很多选择,你能进华申,出去了只会更好,就没有想过去一个比B市机会要多一些的地方吗?”
“没有。”李书允低头,“我在B市挺好的,机会越大,压力越大,我现在不想要那么大的压力......再说了,在外头也不是没有折腾过,虽说我这本事回国,谈不上是为祖国贡献力量,好歹是没给人家纳税了。”
“何况我现在这工作也算是进入正轨了。”她笑,“换个城市,重头开始,这两年白费了,不划算。”
姜至便不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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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车一前一后到达姜家别墅门口。
姜至打开与车库连通的地下室大门,请一行人进去。
地下室一整层都用作娱乐场所,进门是宽敞的客厅,正中间摆着一张台球桌,左边是迷你壁球房与健身房,右边是张方桌,方桌上堆满了桌游盒,再往右是吧台。吧台左侧一扇门,姜至领他们转进去,这里头才是可以用来看电影、唱K的私人影音室。
“哇!”于海惊叹,“你们家比轰趴馆好玩啊。”
“我们家过年期间也的确像是个会所。”姜至笑了笑,让李书允等人坐,自己将刚接好的水杯一一自吧台端过来。
“要喝酒吗?”他问。
“不喝了。”李书允摇头。
“喝。”钟荣荣跳起来,“别管我姐,她不喝我喝,你懂调酒吗?”
“懂一些。”姜至说,觑了一眼李书允的脸色,见她没有反驳,这才说,“我给你调一杯度数低的。”
“好啊好啊。”钟荣荣点头,眼巴巴地问,“你的小狗小猫呢?”
“在楼上,猫怕人,我叫阿姨把小狗带下来给你玩。”
“姜至。”季知言举手,“有充电线嘛?我手机没电了。”
“有,我去给你拿。”
“水果有吗?想吃草莓。”
“有.....我叫阿姨.....算了,我去洗。”
可以说是有求必应。
李书允觉得姜至不去当会所老板真是可惜了。
男模长相,会来事,会接待,天生的好料子。
“我第一次发现姜至这么好说话。”张圆圆等姜至出去,这才努力收回惊掉的下巴,“虽说我跟他也不算熟吧,但我印象里他真的挺高冷的,去年过年我也跟我妈来他家玩过一次,他都不怎么搭理我,你们知道的我是最讨厌这种目中无人的人了,真把自己当小说里的霸道总裁了啊?但今年,我看着这个小伙子,怎么感觉还不赖呢?”
“你也不看看有谁在。”季知言一肘子怼在张圆圆身上,挤眉弄眼,“你谁啊?跟人家就去年过年吃过一顿的交情,比得上人家同学感情深?”
“噢!”张圆圆闻弦歌而知雅意,“那是那是,老朋友的感情那咱比不了。书允啊我跟你说,你放心啊,我妈是有点乱点鸳鸯谱的意思,但我没有啊,我这辈子崇尚不婚不孕,结什么婚啊,自由万岁!”
“不过——”她话音一转,小心翼翼,“姜至好像不会留在桐城,我听我妈说他打算去香港呢。他爸妈当年故意跑香港去生了他,给他拿了个永居,一看就是不准备让儿子在内地发展的。”
“停停停啊。”季知言不满,“什么年代了,还觉得外头好呢?香港有什么了不起的啊?我们书允还是放弃了国外的高薪工作回来的,师夷长技以制夷,这叫觉悟。现在大环境这么不好,全球的经济都在下行,出去了能多赚几个钱?”
说话之间,没忘了瞥一眼于迟。
也不知道这小子听没听进去,这个时候坐在角落里不说话,跟株蔫了的小草一样。
男大学生,在学校的象牙塔里被养得很好,还未经过资本的毒打,骤然被风雨一吹,一时之间难受也是理所当然。
“那人家姜至又不是干部子弟,富二代嘛,有钱,跟我们思路不一样,不奔着赚钱去,只要不创业,这辈子能放荡不羁、潇洒一生,当一只自由的小鸟。”
“得,我才不喜欢这样的富二代,那不就是只知道花家里钱的混子吗?”
钟荣荣猛地坐直了:“知言姐,你骂人的时候不要连带着我也骂好不好?”
李书允在一旁忍无可忍:“你们还坐在人家家里呢,蛐蛐人家能小点声吗?”
“蛐蛐什么?”姜至端着一盘水果进来,跟在他脚边的还有一只可爱的黑柴。
“哇是小狗哎。”钟荣荣跐溜一下跑过去,蹲在地上,捏黑柴的脸蛋,“它叫什么名字?”
“豆沙。”姜至说。
豆沙完全不怕人,看到人还格外地兴奋,不停地朝着钟荣荣摇尾巴求抱抱,一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李书允也没有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豆沙的耳朵。
“它长胖了哎,你怎么喂它吃了那么多东西?”李书允说。
察觉到四周万籁俱寂,疑惑地抬头,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跟姜至很熟悉的样子。
姜至也在垂眸看她,李书允被他看着,背后一瞬间浮起来一层薄汗。
“我在你朋友圈看过它。”李书允往下一指,“印象里挺瘦的。”
“家里阿姨给它喂太多肉了。”
“人家朋友圈你还记得挺清。”季知言在一旁说风凉话。
李书允没理她。
“不是说唱歌么?怎么没人唱?”于海在问。
“我不唱,我有事先走了。”季知言站起来,“你们玩。”
她的确一早就有安排,起哄来姜至家,一是为了逃出自家大门,二便是为了哄李书允来。
“啊?”于海愣住,“咱们不是才刚到吗?”
“我就想来看看热闹,不行啊?”季知言怼他。
“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你们继续玩啊,这不是还有圆圆、书允和荣荣?世界没我难道转不了?”季知言翻了个白眼。
于海被她说得脸色一暗,想要发作又不敢,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吞了进去。
“你走我也走了。”李书允今天姜至后,一直心不在焉,实在也不想在这个尴尬的环境里硬撑,起身拿包,“我跟你一起。”
“你别啊。”季知言一把摁在李书允肩头,硬生生给她摁了下去。
李书允:?
“你不想玩,人家荣荣和圆圆还想呢,对不对啊?”
钟荣荣和张圆圆两个跟两只鹌鹑一样齐齐点头:“对啊对啊。”
李书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