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的一季一生》鹤辞青吟

13、躲不掉，就坦然面对 “我看

　　“我看你那么照顾她，你应该也发现了吧，又或者有猜测。”

　　江浸月想到了那张病历单，和自己一直没有得到证实的猜测，他渐渐的握紧了自己的手。

　　“我从小就亲近我姐，也知道她什么性格。”

　　“所以江哥，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姐她生什么病了吗。”说到最后，姜烬言的声音带着一些哽咽。

　　江浸月回头就与眼眶微红，有泪光闪烁的双眼对视，那一瞬间他情感上想把自己的猜想都告诉他，可是理智上他不能。

　　他想到了，在姜烬言进来之前他收到的短信。

　　看着江浸月一直不说话，姜烬言也是明白了什么：“我姐给你发信息了。”
　　“她不让你跟我说的，对不对。”

　　江浸月还是没有吱声，姜烬言也不在意：“她还是这样，能猜到所有事情，提前部署。”
　　“不过……”
　　“这不也是证明了一件事。”
　　“江哥，你内心那个不能告诉我的猜测，是真的，而我内心那个没有言说，没有你准确的猜测，也是真的。”

　　江浸月看着面前的姜烬言，有些慌神，面前这个20岁的少年真的是白天那个在姐姐怀里撒娇的人吗。

　　“我说她一个工作狂怎么突然说要回家过年，我说怎么这段时间不去上班，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眼泪止不住的从眼眶中掉落，掉进面前的水杯中，泛起一些涟漪。

　　面前出现一张纸，他接过擦了擦自己的脸上的泪水。

　　“她从小都是这样，一个人在外地上学，生病了，遇事了从来不说，自己一个人硬抗，哪怕是你抓到她了，她也是嘴硬得很。我妈他们因为这事都可愁挺了，也拿她没有办法，只好多注意一些。”

　　“江哥，你是不知道，我姐小时候可犟了……”

　　姜烬言说着记忆中姜时愿小时候的趣事，江浸月在一旁就这么当一个安静的聆听者，偶尔的给一些回应。

　　“哥……”

　　“她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明天我不在的时候，你帮我多照顾她一点。”

　　江浸月点点头。

　　“我回来可是要检查的，你若是没有照顾好。”姜烬言想到什么，突然笑出来：“我可是会成为你们爱情路上的绊脚石。”

　　江浸月也跟着笑出声。

　　“哥，我姐她对你，并不是全无感情，只是她可能有些迟钝，还没有明白，又或者因为那件事情，她在逃避，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放弃。”

　　“哪怕，最后有那么一天你不喜欢她了，也请你不要放弃好不好。”

　　江浸月抬起头，看着姜烬言的眼睛：“烬言，我不想做任何承诺，因为承诺只有在说出口的那一刻是有效的。”

　　“但是我可以跟你说的是，我现在，是爱她的，以我的性格，怕是也没那么会轻易放弃。”

　　“玩赛车的，都没有轻易说放弃的时候。”

　　姜烬言看着江浸月眼里的执着，点了点头，站起身。

　　“那我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我姐她……这段时间就先拜托你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姜烬言走后，江浸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几道浅浅的指甲印，他刚才，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管住自己。

　　管住自己没有说出那些事情。

　　……

　　姜烬言关上大门，先是蹑手蹑脚的来到姜时愿的房间，趴在门口听了听，没有动静，盯着门把手看了两秒，还是放弃，回到了自己房间。

　　就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姜时愿的门轻轻打开，又轻轻的合上。

　　手机在安静的环境中响起。她走过去，打开解锁，是江浸月发来的信息。

　　江浸月：「他回去了。」
　　「我什么都没说。」

　　姜时愿简单回复了嗯，随后视线向上，是二十分钟之前，她给对方发的信息。

　　「烬言若是问起，什么都不要说，谢谢。」

　　……

　　梧桐市机场。

　　姜烬言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给他整理衣服的姜时愿，语气充满了无奈：“姐，我都这么大人了，你其实没必要跟过来，今天有这么冷。”

　　“何况江哥他朋友也跟着吗。不会有事的。”

　　姜时愿抬头看向姜烬言：“不是担心，我过来是想告诉你，不要给别人添乱。”

　　姜烬言：“……好好好。”

　　另一边……

　　江浸月的目光一直落在姜时愿那边的方向，陆择卿抱着个膀子，目光在姜时愿和江浸月俩人的身上徘徊，摇摇头，啧啧两声。

　　“我是真服了你，为了你的二人世界，把你的小舅子支走不说，还顺便给我来了个临时出差。”

　　江浸月瞥了一眼他：“你和你男朋友美好幸福生活的启动资金，是在我这里出的。”

　　陆择卿：“……行行行。”

　　带俩人走后。

　　江浸月扭头看向姜时愿：“我们……回去吧。到地方了他会跟我们报平安的。”

　　姜时愿点头，转身离开，江浸月刚准备抬脚跟上，兜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他看了一眼前面走的姜时愿，边跟上去，边拿出手机解锁。

　　姜烬言（未来的小舅子）：「970416」

　　「我姐家大门的密码，若遇到什么突发情况，直接进去便可。」

　　江浸月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息屏。他下意识抬眼看向前方，姜时愿的背影已经走远了，正站在车边等他。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手指触到那个冰冷的金属外壳时，莫名觉得有些发烫。

　　江浸月：「嗯。」

　　姜烬言：「没其他的事，不要乱进！！」

　　江浸月：「嗯。」

　　然后没有动静，估计是飞机起飞了。

　　回到家，江浸月看着姜时愿输入密码，抿了抿嘴：“姜医生晚上可以一起吃个饭吗，我最近又新学了一些菜，想让你帮我尝尝看，味道如何。”

　　姜时愿输入密码的手一顿：“不了，我晚上约了人。”

　　“好。”

　　砰——

　　大门在他面前毫不留情的关上，江浸月不自在的叹了口气：“还真是，一点口都没有。”

　　事实上，姜时愿真没有骗他，她晚上确实有约，一个是之前的同事程姐约她，一个是之前她在国外认识的一个好友，最近好像医学上遇到了一些难题想询问。

　　拒绝江浸月之后，姜时愿在门后站了一会儿，她知道门外的人没有立刻离开，她听见他叹了口气，然后是脚步声，然后是隔壁开门的声音。

　　她换了居家服，来到书房打开电脑输入密码，点开一个软件，给里面一个名字“是小澈”的人发了信息。

　　「我回来了，你上次想问我什么？今天刚好空。」

　　是小澈：「是这样的学姐，我前段时间参加了一项研究项目，最近遇到了一些瓶颈，然后我听我的老师说，你之前也研究过，所以特意前来问问。」

　　姜时愿看着发来的信息，不自觉的皱起眉，研究？她之前只研究过……

　　想到这里，打字的手一顿，前段时间刘院长说的话在她耳边响起。

　　「方便透露你研究的项目是什么吗？」

　　是小澈：「等一下学姐，我问一问。」

　　「嗯。」

　　等待的时间总是有些漫长。

　　是小澈：「可以的，学姐等一下啊。我给你找一下资料。」

　　是小澈：「关于胰腺癌治疗…文件txt.」

　　姜时愿看着发来的文件，看着上方那个熟悉的名字，内心充满了无力。

　　躲不掉吗，哪怕她都这样了也躲不掉吗，还是说，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吗……我们一家都会因为它而结束自己的一生吗。

　　姜时愿身子向后靠闭上眼睛缓了缓，再次睁开眼，带视线清晰，她打开电脑中那个加密的文件，里面有三个报告，都是关于这个癌症的多方面研究，虽然最后都没有成功，但是也可以给他们一个更好的参考。

　　她看着那三个文件名，想起小时候在家里的书架上见过类似的文件夹。那时候她太小，够不着，只知道那是爸妈工作用的东西。

　　后来她长大了，够得着了，书架上的东西却已经不在了。

　　「文件txt.」x3。
　　「你看这个对你有没有帮助。」

　　文件已被接受，几分钟后……

　　是小澈：「有，太有帮助了！其中一个文件我老师他只有一半的信息，学姐你这个既然这么全。」

　　「嗯。里面若是有不懂的，旁边有批注，若是还有不明的，可以来问我，看到了会回。」

　　是小澈：「好的，学姐。」
　　「能冒昧的问一句吗，学姐之前既然对这个这么有研究，为何这次你没来参加呢。」

　　「遇到了一些事情，参加不了。」

　　是小澈：「哦，好的。学姐，那我先去研究了。」

　　「嗯。」

　　姜时愿的视线移开屏幕，落向窗外还算不错的天气。

　　躲不掉，那就坦然面对，早在拿到诊断书那天，她就做好了准备。

　　只不过后来遇见了那个人，遇见了那些她以为自己不配拥有的好，才让坦然面对这件事，变得比以前难了那么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

　　梧桐市的冬天，天黑得早。

　　程姐约的地方是一家老牌日料店，藏在巷子深处，门脸不大，推开却别有洞天，暖黄的灯光，榻榻米的包厢，窗外是人工造景的枯山水。

　　姜时愿到的时候，程姐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摆着两杯清酒，见她进来，眼睛一亮：“来了，快坐！”

　　姜时愿脱了外套坐下，程姐把酒推到她面前：“尝尝，他家自酿的，度数不高。”

　　姜时愿看了一眼酒杯，没动。

　　程姐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喝了一口，然后眯起眼睛打量她：“气色还行，比我想象的好。”

　　“你想象中我什么样？”

　　“裹着棉被躺在床上，面色蜡黄，有气无力。”程姐说得坦然：“毕竟你那个病……”她顿住，没说下去。

　　姜时愿倒是不在意，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刺身：“没那么快。”

　　“那就好。”程姐又喝了一口酒，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不过我听说，你最近过得挺丰富？”

　　姜时愿抬眼。

　　“别这么看我，医院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谁不知道。”程姐笑得有些八卦：“那个断了腿的帅哥，江什么月的，据说搬到你对门去了？天天往你跟前凑？”

　　姜时愿垂下眼，没接话。

　　程姐等了几秒，见她没反应，又凑近了一些：“真没点什么？”

　　“没什么。”

　　“啧。”程姐一脸不信：“姜时愿，我认识你多少年了？你说没什么的时候，就是有什么。”

　　姜时愿的筷子顿了顿。

　　“你以前拒绝人的时候，眼神都是直的，看都不看对方一眼，现在呢？”程姐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我一提他，你筷子都停了。”

　　姜时愿把那片刺身送进嘴里，慢慢嚼完，才说：“他是邻居，偶尔碰见而已。”

　　“偶尔碰见？”程姐笑出声：“姜时愿，你什么时候学会自欺欺人了？”

　　姜时愿没说话。

　　窗外有风吹过，枯山水的细沙被吹起一层薄薄的纹路。

　　程姐看着她，忽然收了笑，语气认真了几分：“时愿，你跟我实话实说，你对那个人，到底有没有感觉？”

　　姜时愿看着面前的酒杯，清酒的颜色很淡，像水，却偏偏有度数，她听到自己说。

　　“没有。”

　　程姐盯着她，不说话。

　　姜时愿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又说了一遍：“真的没有。”

　　程姐还是不说话，姜时愿移开视线，去看窗外的枯山水。

　　过了很久，程姐才开口，声音很轻：“时愿，你知道吗，你每次撒谎的时候，都不敢看人。”

　　姜时愿的手指微微蜷缩。

　　“你刚才说了两遍没有，一遍看的是酒杯，一遍看的是窗外。”程姐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你就是不敢看我。”

　　姜时愿沉默。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三味线琴声。

　　“你喜欢他。”程姐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姜时愿没有说话。

　　“那为什么不承认？”

　　姜时愿还是不说话。

　　程姐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吧，你不说，我也不逼，但是时愿，”她顿了顿：“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姜时愿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没有骗自己。”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姜时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不敢看她？

　　因为她怕，怕一开口，那些压在心里的话就会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怕承认了，就再也收不回去，怕对自己诚实了，就会忍不住去想，去渴望，去奢求那些她本不该奢求的东西，可她明明知道，她没有资格。

　　窗外起风了，枯山水的沙被吹得凌乱。

　　程姐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她伸出手，覆在姜时愿的手背上。

　　“时愿。”她说，声音很轻：“喜欢一个人，不是罪过。”

　　姜时愿低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很暖，和此刻的自己形成鲜明的对比，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很凉，凉得像握过冰块。

　　“我知道。”她说。

　　程姐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啊……”

　　姜时愿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她知道喜欢一个人不是罪过，可如果喜欢上了，却注定要离开，那对那个人来说，是不是一种罪过？

　　她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每次看见江浸月的时候，心里会有一小块地方，变得很软，很暖，很痛。

　　那种感觉，她很久没有过了，久到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可它偏偏在这个时候来，在她已经没有资格去拥有的时候。

　　程姐收回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行了，不说这个了，喝酒。”

　　姜时愿看着她，终于端起那杯一直没动的清酒，浅浅地抿了一口。

　　酒是凉的，入喉却有一点暖。

　　她想，或许是因为程姐刚才那句话。

　　喜欢一个人，不是罪过。

　　可她没有说的是……

　　喜欢一个人不是罪过，但让那个人喜欢上一个快要死的人，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