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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活体广告牌 ...

  •   第六章活体广告牌

      孟津靠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吞云吐雾,“比波比波比波比……”聒噪的手机,他按下接通,“指挥中心通知,南城派出所接到一起儿童失踪案,据失踪儿童的同学交代,最后见到他,是在临江马戏团。他们碰倒了玻璃,害怕赔偿,分头逃走了,失踪儿童消失在马戏团里。”

      孩子的话,佐证了论坛帖子的内容,也将失踪案与马戏团的诡异展览直接挂钩。

      “申请搜查令,以涉嫌非法拘禁儿童、以及非法持有、展示可能涉及人体组织的物品为由,立刻对‘奇迹马戏团’所有场地、车辆、人员进行搜查和控制!”孟津当机立断,“齐娟,联系交警、高速支队,设卡拦截!陈峥,你带一队人,直接去马戏团,控制负责人和其他相关人员!”

      警车在雨夜鱼贯而出,来回摆动的雨刮器一下下将城市的霓虹切割成五光十色的梦核幻境,冷白的车灯将雨丝照亮。

      陈峥闭眼冥思,耳边只有混沌的潮汐涌动。

      失踪二十四小时的儿童最后出现在马戏团;同学含糊的证词指向打碎玻璃缸和可怕的“双头娃娃”;论坛上的帖子提及疑似真实的“展品”;曾承办“畸形标本展”的文化传媒公司资金流向秦宇;而旅社地下室的“收藏”和马戏团的“展览”,无论是技术手段、目标对象都显示出令人不安的雷同。

      这绝不仅仅是巧合!马戏团很可能是一个流动的“橱窗”,一个面向特定猎奇人群的“活体广告牌”。

      而旅社地下室,或许是这条脐带的营养供给处,它们应该连接在这条脐带上,是否马上就能见到母体的子宫里,究竟孕育的是怎样的真相?

      临江小广场在夜雨中显得空旷而诡异。白日里的喧闹在冰雨中归于黑暗,那几顶巨大的彩色帐篷蛰伏在深夜,仿佛隆起的坟包。几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远处阴影中,先期抵达的便衣和辖区派出所民警已经在外围布控。

      郭朗小跑过来,压低声音汇报:“陈队,马戏团大部分人员都集中在主帐篷后面的临时生活区,经理叫田康。小帐篷那边一直关着门,挂了‘设备检修’的牌子,但刚才我们观察,应该有人在里面。另外,下午发现的那几辆可疑厢式货车不见踪影,应该已经转移了。”

      “主帐篷和生活区控制住了吗?”

      “齐姐带人过去了,以消防和治安检查名义,暂时稳住了他们。目前看起来很配合,但明显在拖延时间。”

      陈峥点点头:“你带几个人,跟我去小帐篷。江滨,你带另一组,配合齐娟,一旦我们那边有动静,立刻控制所有相关人员,一个都不许离开,仔细搜查所有车辆、箱笼、个人物品。”

      陈峥带着郭朗和四名全副武装的刑警,借助帐篷和废弃展台的阴影,悄然靠近那个独立的小帐篷。侧面有一处帆布接缝不太严密,透出里面一丝昏黄的光。陈峥示意郭朗警戒,自己小心翼翼贴近缝隙,向内窥视。

      帐篷中央的空地上,原本摆放玻璃缸的位置已经空了,只留下红地毯上的印子。但角落里的工作台还在,上面散落着一些工具、布料和几个敞开的木箱。一个穿着脏污围裙、戴着橡胶手套的矮小男人,正背对着缝隙,弯腰在一个木箱里翻找着什么。昏黄的灯光来自一盏挂在支撑杆上的露营灯。

      男人似乎很焦急,动作匆忙,将一些用油纸包裹的、形状不规则的东西塞进一个帆布背包。陈峥眯起眼,看清了工作台一角放着的东西——那是几个还没来得及装进箱子的玻璃小罐,罐子里浸泡的,赫然是那双头婴儿!

      果然!

      陈峥打了个手势,郭朗等人立刻明白,悄悄移动到帐篷入口两侧。

      “警察!不许动!”陈峥猛地掀开帐篷门帘,厉声喝道,枪口指向里面的男人。

      那矮小男人下意识想跑,但入口已被堵死,郭朗和另一名刑警迅速上前,将其按倒在地,反铐起来。

      “你们干嘛抓我?”男人被压在地上,奋力反抗,扭动着身体,像一尾生命力旺盛的草鱼。

      陈峥这才看清他的面容,不到一米四的身高,背极度弯曲,像背了一个罗锅。头深陷在颈窝里,而胳膊却粗得惊人,肌肉绷得紧紧的,几乎要将袖子绽开。

      男人扭脸反过来,上三白眼几乎要目眦尽裂,细细长长的黑瞳仁闪着,而鼻子嘴巴又秀气得阴柔,说不出来的诡异。

      “搜!”陈峥下令。

      晚上十点二十七分,市公安局办案中心,讯问室。

      那个诡异的男人几乎是被两名民警架着按在了特制的讯问椅上。椅子固定在地面,面前的防护桌将他与对面的侦查员隔开。他低着头,目光涣散。

      陈峥没有亲自讯问,而是和孟津一起坐在单向玻璃后的观察室里。主讯问员是经验丰富的老侦查员杨勇,副手是擅长捕捉细节和施加心理压力的齐娟。这个组合,是陈峥特意安排的。

      “姓名。”杨勇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录音录像设备上的红灯亮着,电子屏显示着时间、讯问人和被讯问人信息。

      “阿孬。”男人闷闷地回答。

      “姓名!”杨勇着重重复了一次。

      “我从小就叫阿孬,没有姓。”

      “年龄,职业。” 杨勇盯着眼前的犯罪嫌疑人,希望从他身上洞穿些什么。

      “十九岁。职业……马戏团里管道具的,这算不算职业?”阿孬脸上挤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像是对自己忽然有了职业的喜悦,小粒的黑眼珠子滴溜溜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扫视人。

      “算,当然算。”杨勇不动声色,在笔录上记录,“在‘奇迹马戏团’具体负责什么道具?”

      “杂,什么都管。笼子坏了要修,帐篷漏雨了要缝,还有给狮子兔子喂饭……”阿孬的语速忽然慢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防护桌边缘,“架子,灯……坏了,也是我弄。”

      “那摆放了蛇和双头婴的玻璃缸也归你管?”齐娟抛出引子。

      阿孬呆住,良久,摇摇头:“里面的……里面的‘玩意儿’,不归我管。田经理说了,那些东西金贵,有专门的人碰。”他特意强调了“玩意儿”和“专门的人”。

      观察室里,陈峥仔细剖析这句话,这个人看似浑噩,但提到关键处,界限划得很清楚。

      “专门的人?是谁?”杨勇追问。

      “是……我们都叫他‘鱼师傅’,他一般不负责表演之类的杂活,他只管这些玩意儿。”

      “昨天晚上有个孩子,穿着蓝色羽绒服,牛仔裤,打碎了小帐篷里的玻璃缸。你有印象吗?”

      “那个孩子,我没见到,但是我知道有人把他带走了。”

      “谁?带到哪去了?”

      “田经理带进他的住处了。”

      陈峥环着臂膀,紧盯着阿孬的神色,“陈队,刚刚米超报告,那些狮子鸵鸟之类的,还在马戏团,但是田康和几个马戏团的成员,都不见了。高速监控没有监测到马戏团的车驶向哪里,他们开的是一辆银色小厢货车,车牌号被遮挡,监控最后见到他们是在东阳镇附近。”

      “跑了?那个孩子也被他们带走了?”

      “是,马戏团没有搜到那个小男孩的踪迹。敏姐刚刚检测发现那个双头婴儿不是人”,江滨顿了顿,“是个塑胶娃娃。”

      陈峥听了,出乎意料得转头看了江滨一眼, “塑胶?”

      难道他们只是拐卖儿童,并不涉及杀害?

      江滨肯定地点头:“那个双头婴儿模型,外部是硅胶材质,内部有简易的金属骨架和填充物,没有任何生物组织成分。表面涂了特殊的涂料,模拟皮肤质感和血管纹理,近距离加上灯光效果,确实能以假乱真。但本质上,就是个做得很逼真的道具。”

      但这样一来,张梓轩的失踪就更蹊跷了。如果他只是打碎了一个装着假道具的玻璃缸,看到了里面的硅胶模型,田康为什么反应如此激烈,甚至要立刻将他带走?

      不对!有问题!

      玻璃里面的讯问还在继续,“田康为什么不让张梓轩家属赔偿,而是要带走张梓轩?”

      阿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田康这个老东西,就喜欢嫩的。”

      “什么意思?他有恋童的性取向?”

      “有时候没有小男孩玩,他也能跟大小菲、小马达一起玩。”阿孬轻轻哂笑,“我想喝水。”

      齐娟看了杨勇一眼,得到同意的回复,外面的民警递了一杯水进来,齐娟送至阿孬手边,阿孬费力抬起凹陷的脖颈,仔细观察齐娟的样貌。

      “美女姐姐,你对我真好!”阿孬不着急喝水,反而盯着齐娟的背影出了神。

      “老实点!”杨勇一拍桌子,吓得阿孬一抖, “田康带着孩子去哪了?”

      阿孬不满地耸肩,双手捧起纸杯,一口气干了个精光,“不知道,今天早晨我起来,就没看见他了,团里好几个人也不见了。”

      陈峥突然意识到,阿孬是一个被抛弃的筏子,壁虎断尾求生了!

      “还有谁不见了?”

      “还有谁?大小菲不见了,平时就她们姐妹最闹腾,还有小马达……鱼师傅也不见了。”

      阿孬忽然作痛苦状,深陷在脖颈的头颅以不规则的频率抖动起来,“药……药……”

      齐娟一个箭步冲上前,固定住阿孬剧烈抽搐、向后反折的头颅,同时朝门外大喊:“快!叫医生!他有急症发作!”

      守在门外的民警反应迅速,立刻通过对讲机呼叫值班医生。

      阿孬的抽搐并非全身性的大发作,而是集中在头颈部,呈现出一种怪异而激烈的角弓反张姿态,脖颈青筋暴起,双眼上翻,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嗬嗬”声,但意识似乎并未完全丧失,手指痉挛地抓挠着防护桌边缘。

      这不是普通的癫痫。陈峥在观察室里立刻做出判断。

      值班医生带着急救箱很快赶到。他迅速检查了阿孬的瞳孔和生命体征,一边准备镇静剂,一边快速说道:“像是急性肌张力障碍发作,可能和神经系统的某种特定损伤或异常有关,不完全是典型癫痫。先稳定下来。”

      注射了镇静剂后,阿孬剧烈的肌肉痉挛逐渐平息,但整个人像一尾濒临死亡的鱼,在陆地扑腾得筋疲力尽,终于掉进了水里。

      阿孬突然咧嘴笑出声,无意识地呓语,“远方的人儿要归家,家里人儿想你啊,回来啊,回来啊,你的魂儿啊,你的灵儿啊,来到我的怀啊……”

      “他在唱什么?怎么听起来这么瘆人?这调子,像是在招魂?”孟津忍不住又点燃一支烟。

      陈峥死死盯着玻璃那面,回来?回来?招魂!风铃上的“回来”,是不是让死去的亲人回来?

      对孟津低声道:“他知道更多的隐情,他说的‘药’,可能不是毒品,而是控制这种急性发作的药物。这种发作状态……很像某种罕见的神经系统疾病。他今天不适合再讯问了。先把这个嫌疑人送医,等他平复了,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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