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火》檐中

7、第 7 章

　　7、
　　mv拍完了，双方人马也要分道扬镳，段意行有心给闻柯送机，但闻柯并不告诉他机票时间，临走之前闻柯向他问了个地址，说是到时候把光碟寄给他，段意行虽然困惑为什么光碟不是寄给金柳，却也没想太多，规规矩矩地写下自己的地址及联系方式。

　　闻柯先乐队一步离开，等他走后段意行才猛然反应过来，他们两人中间，似乎连个社交好友都没有。他在回程的路上昏昏欲睡，终于在完全睡着前悟出了点意思，也对，成年人的相遇，分开总是那么轻易，何必要留下联系？

　　他与闻柯，始终是夏季的某次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段意行下车时觉得自己身体是烫的脚是软的，金柳最先发现他的不对劲，她抬起手，用手背贴上段意行的额头，随机被他额头的温度烫得低呼起来。

　　这人烧得不低，三人手忙脚乱地把他塞回车后座，急忙调转车头送去医院，段意行头烫成这样，精神竟然还不错，他急忙回头看自己的挚爱：“记得我的琴！”

　　钟越急坏了：“我会替你带回家的！去看你的病去！”

　　段意行这才放松下来，人在这个时候一放松，头就疼得特别快，他躺在病床上痛苦难耐，脑中却忽然想起临走前一晚他们是两人一起淋的雨，如今他躺在病床里，闻柯是不是也因为生病而错过了原定的飞机？

　　没人能告诉他答案，金柳也不知道闻柯到底有没有出国。

　　段意行病好之后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姿势，生活好像回到了没有遇见闻柯的时候，直到某一天金柳带来已经完成好的mv，他才顿悟闻柯那张光碟果然还是寄到金柳那儿去了。

　　他怂恿金柳把专辑先放了再排练，金柳自己也想看一看最终成品，于是他们放下手头的乐器，把光碟放进dvd中。钟越的创意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就连金柳都忍不住直呼大佬流弊，唯有段意行——

　　唯有段意行在看到他的片段时，无端地红了眼，MV里的他想着闻柯，MV外的他直视着自己的想念流泪。

　　回到家后他收到了一个快递，快递被包得严严实实，他想说服自己这是闻柯寄给他的东西，但他看着这个包裹大小，实在很难说服这个东西与对方有关。他连翻美工刀的兴趣都没了，随手拿起桌上的剪刀，草草割开包装。

　　一堆泡泡纸被撕开，露出里面奖杯的一角。

　　段意行像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他颇为纳闷地取出奖杯，左右翻开，最终在奖杯底座看到了几个似曾相识的文字，他愣在原地，脑中突然闪过曾经在闻柯百科上看见的一行获奖记录：“第75界奥卡金桂冠奖最佳摄影奖，《别拥抱太阳》。”

　　他徒然想起在酒店的晚上，他曾问过闻柯，他是不是见过他？那时闻柯没有回答他，后来他又问过闻柯是因为什么给他们乐队拍摄，闻柯只是给了个模糊的答案，让他自己去找，而如今，他好像隐隐知道了那个时间点发生在什么时候。

　　他急忙找到这支短片，发现短片发布的时候是在去年十月，他深呼吸一口气，颤抖着手点了进去。

　　闻柯向来擅长用光影的变化来表达人物的心理，这一点他已经在MV里见识过了，但这一次他还是他画面的光影给震撼到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在第三分二十秒的时候，默片式的画面突然有了旋律，旋律起先是很小的声音，音质有些沙沙的，但段意行还是很快听出了这是什么，这一段旋律暗藏着大海的声音，正是那年巡演海浪的声音。

　　他在街头看闻柯的时候，想着如果有机会给他听一听这首歌，却不曾想在他还不认识闻柯的时候，对方就已经听过了宛如他心跳的海浪声。

　　画面逐渐出现了他熟悉的景象，那是一面攀满爬山虎的矮墙，墙下不停地有流浪汉徘徊。

　　段意行记得这个地方，矮墙的一头是福利院，一头是流浪汉的落脚处，他去年总喜欢背着他的肩背式键盘来这一块唱歌，福利院里的小孩认得他，墙角下的流浪汉也认得他。

　　他会爬上矮墙，坐在矮墙上给两边唱歌，有一回有个小女孩问他大海是什么样的，他坐在墙头想了很久，将听到的海浪声编进曲中，那首曲子编得很粗糙，却始终是段意行最喜欢的一首。

　　画面还在继续，镜头刚好定格在墙身，墙边的流浪汉跟着旋律哼唱起来，爬山虎亦跟随着歌声走进阳光中。

　　短片只有十三分钟，影片结束在一段过渡曝光中，而海浪的声音遥遥的，好似在远方又好像在耳边。

　　段意行轻声哼唱起这支曲，眼泪簌簌落在了奖杯上。

　　他并没有在这个短片中出场，却贯穿了这支短片的全部。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