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十一岁的路晏不属于他 催眠·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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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起劲什么呀？”路晏努力地试图抽回那只被拽着的手，奈何向谨抓得牢还不肯松手，他只能叹了口气，接着说，“这是我们家的私事，你不用……”
路晏话没说完，但向谨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明白归明白，向谨还是没有放手，不依不饶地问：“你说是你家的事，那你家的大人呢？”
路晏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你妈呢？”向谨问。
“母亲在工作，开会，训练，视察……都有可能，我不清楚。”路晏小声回答。
“那你哥呢？”向谨接着问。
“他刚刚赶去训练了，封闭式训练。”路晏轻声说。
“那你舅舅呢？”
“舅舅……”路晏迟疑地说，“应该是在出差，我只知道他现在不在第一星区。”
“所以你一副包在你身上的样子，结果一个能帮得上忙的大人都没有？”向谨被气笑了，“你打算一个人解决这些事？”
“不可以吗？”路晏歪了歪头，“我已经想好怎么做了，我觉得成功概率还挺高的。”
向谨默然。
他知道路晏没有撒谎，他当时一定是一个人完美解决了所有的事，所以许翩和路知意现在才能好好地站在隔壁房间里。
一个人。向谨反复咀嚼这个词，愈发不满地皱起眉。
对这个词语不满的远不止向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幼年时期的两人离路晏不远，小世界外的路知意和许翩也听到了这段对话。
“他当时是一个人处理的？我以为他是去找了路清或者路少将……”路知意紧紧皱着眉，转头看向许翩，“你知道这事吗？”
许翩抿紧了唇，好半天才开口：“我不知道。”
路知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开什么玩笑，那个时候他才几岁？他要怎么……”
“他不是一直这样吗？”许翩打断了路知意，笑了起来，“现在也是。”
路知意沉默了片刻，看向许翩：“所以我们现在应该站在他那边。”
许翩不置可否，笑着说：“所以我们现在应该让他远离那些危险的事情。”
路知意啧了一声，不再接话，两人继续安静地观看后续的画面。
小世界内。
“不管你想做什么，我要和你一起去。”向谨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很危险的。”路晏蹙起眉。
“我不怕。”向谨说。
“你不是有别的事要做吗？”路晏问。
“现在这就是我要做的事。”向谨说。
路晏叹了口气，继续说：“我不想你为了我去冒险。”
“你不想也没办法，我想。”向谨说，“而且你搞错了一件事。什么叫为了你？我就是自己想去。”
听到这话路晏不说话，向谨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你说完了？到我说了吧？”向谨笑了笑，“路晏，我就一个问题。你要是真不想我去，你干嘛不自己跑掉？”
路晏垂眼看了看被抓着的手，抱怨道：“不是你抓着我……”
“你刚刚在宴会上可不是这样的，掰开我的手掰得多轻松啊，哧溜一下就跑掉了。”向谨打断了他的话，探出身子凑到路晏的脸前面，近得只差一点就要贴到路晏的脸和那双低垂的眼睛，“你要是想跑，我拦得住你？”
路晏别开头，不说话了。
“得了吧。”向谨站了回去，靠着墙，用肩膀戳了两下紧挨着他的另一个肩膀，“肩膀还挨着我呢，还说什么不乐意。真不乐意早跑了。”
路晏往旁边缩了缩，原本紧挨着的两个肩膀隔了一道空气划出来的墙，只是路晏的手还被向谨抓着，再怎么努力地躲，躲出来的空气墙也就薄薄一片，左右不过不到一步的距离。
向谨往右挪了一步，路晏辛辛苦苦划出来的空气墙被粉碎了个彻底，两人又衣服贴着衣服，靠在一块儿了。
“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个事。”向谨没再凑到路晏跟前，没再试图捉住那双不想被锁定的眼睛，就这么安安分分地看着前面的楼梯间，语气轻松得像是闲谈。
“你老爱和别人说，有话直接问，有话直接说……”向谨一边回忆一边说，“可是，最不喜欢有话直说的明明是你。”
“你一遍遍讲，到底是在提醒别人，还是提醒自己？”向谨环起胳膊，依旧没有看向路晏，对着空气说，“不，光提醒又不做也太缺德了。那算是什么……希望？愿望？”
“随便是什么吧。”向谨漫不经心地说，“路晏，我还是只有一个问题。”
“你真的不想我去吗？”向谨问。
路晏陷入了沉默，长久的沉默。久到向谨都有些不耐烦了，转头去看旁边的人，刚巧就对上路晏看过来的目光。
“我不应该想的。”路晏看着向谨，轻声说。
“那就是想。”向谨一锤定音。
“真的很危险。”路晏重复了一遍。
“什么时候走？”向谨站直了身，拍了拍衣角，转头问路晏。
路晏叹了口气，说：“至少先回去和他们两个说一声吧，直接跑掉他们要担心的。”
和路晏说的那样，两人转身回到了路知意房间的门口。
路晏推开门的那一刻，里面正坐在一起说着话的路知意和许翩突然噤了声，只有路知意来不及舒展开的眉间残留了点刚刚对话的影子。
向谨也不知道路晏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总是路晏就像是什么都没看见那样，自然地走到两人面前，笑着说：“我们两个待会儿有别的事，你们先回我家那边吧，我会和管家说好的。”
“好，我会照顾好小姐的。”许翩回了个笑，然后立刻牵起路知意的手往外走。
临走前，在门即将关上的前一刻，路知意忽然回头，对着路晏轻声说：“谢谢……对不起。”
路晏笑着摇了摇头，目送那扇门彻底合上。
“他们两个你利用你，你不生气吗？”向谨忽然开口，“我知道你看得出来。”
向谨自然明白路知意是为了什么道歉，他不明白的是路晏为了什么甘愿被这两个小孩利用。
“这就叫利用了？”路晏笑了笑，“他们是利用我发财了还是上位了？都没有吧？他们只是……没办法了。”
“随你吧。”向谨说，“等哪天利用完后被踩上两脚，我再来看你是什么反应。”
“能有什么反应。”路晏语气轻松，随意拣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我怎么做是我的事，他们怎么做是他们的事，本来就是没关系的。就算真有什么……做都做了，我不怕任何结果。”
路晏靠在窗边，目光落在墙边的许翩和路知意两人身上。他们两个跑得很快，转眼间就绕开所有人溜到了墙边，看这架势是准备翻墙出去。
“你打算怎么做？不讲讲你的计划吗？”向谨问。
“嗯……是该讲讲……”路晏嘴上应承着，心思却在窗外。
向谨没有错过路晏的心不在焉。
他们两个的事还没结束吗？向谨也跟着看向窗外。
他们两个只要跑到路晏家就安全了，按理来说这件事到此为止了，可以专心思考怎么解决路知意背后的麻烦了，可是……
向谨看向了路晏。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在这段真实的过往里，他是不存在的，可路晏的期盼不会消失，当时的路晏真正期待的那个同行者不是他，也不可能是他。
他现在所做的，不过是用一个虚假的身份填补上这个真实的空缺，而那个空缺指向的……
向谨再次看向窗外，路知意和许翩两人已经翻过围墙，沿着街边往前走，很快就要走出他们的视线范围内。
【你可以把这里当做一场真正的游戏。】一个温和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在向谨的耳边响起，【游戏可以有很多种不同的解法。】
【但是，有件事我需要提醒你。】叶医生轻轻地笑了笑，【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可路晏的感情是真的。你选择的解法影响不了路晏真正的过去，但是可以影响路晏的感情。】
【在最孤独的时候有一个人拉住他的手，和他一起走……】叶医生感慨道，【就算是假的，也很难不动容吧？】
她说的一点没错。
向谨稍稍分析就能和叶医生得出一样的结论。
他只需要安静地等一会儿，路晏的身边就只剩他一个了。
不管这场催眠最后成功与否，路晏那么容易心软，只要想起这个瞬间，一定会动容。
他只要什么都不做，就是稳赚不赔的。
然而，在向谨权衡利益和得失的时候，有一双和这一切毫不相干的蓝色眼睛闯进他的脑海里。
“我信你。”那双不沾任何得失、算计和利益的眼睛笑着诉说道。
向谨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脏话。
路晏他绝对是故意的，向谨偏执地想。
他这么随便地把宝贵的信任给了他，就是故意把他高高架起，害他在这种时候忍不住反反复复地想——
路晏给了他最好的东西，他当然也该还他最好的。
【游戏是有很多种解法，有很多种结局。】向谨对叶医生说，【但是完美结局只有一个吧？】
【我只考虑最好的那个结局。】向谨说。
“路晏，你想带他们一起吗？”向谨走到窗边，直接地问。
“他们？”路晏终于转过头来，怔了好一会儿才蹙起眉，慢慢地把一个又一个理由摆出来，“太危险了，他们还小，而且他们应该很累了，需要休息……”
“好了好了。”向谨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我就问你想不想？”
路晏安静了片刻，笑了起来：“我一个人……不，我们两个应该能解决，用不上……”
“那就是想。”向谨替路晏作答。
路晏抿了抿唇，说：“我没说。”
“你也没反驳。”向谨说。
“可是……”
“没有可是。”向谨扫了眼窗外即将变成小黑点的两人，迅速地拉起路晏的手，“走，我们去追他们。”
向谨拉着路晏跑下楼梯，跑出房子，翻过围墙，沿着街道狂奔，从始至终路晏都没有试图挣开他的手，即使这对路晏来说算不上难事。
就这样，两人跑进了幼年的路知意和许翩的视线范围内，同样也跑进了成年的路知意和许翩的观测范围。
“他们怎么来了？不是要去处理宴会那边的事吗？”路知意有些疑惑。
很快，画面中的两人就解答了她的疑惑。
“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处理宴会那边的事？”向谨开门见山地说，“挺危险的，但路晏想和你们一起去。”
“我没说过。”路晏轻声辩解，“其实你们不来也可以，我……”
“我要去。”小路知意飞快地作出决定，“是为了帮我吧？我要去。”
“既然是为了我们的事，我们本来就该去的。”小许翩笑着说。
“可……”路晏怔了怔。
“都同意了，没什么好可可可的了。”向谨说，“宴会厅在哪个方向？”
路晏下意识地抬起手指路，说：“那边。”
“好，那就走。”向谨再次利落地抓起路晏的手就往前跑。
与上一次不一样的是，这次还有两个小小的身影跟在他们两个后头。
路晏回头看了一眼，轻轻地、有些不自然地眨了眨眼，随后克制地、有些颤抖地吸了一口气。
可惜这个时候的路晏没经过多少训练，再怎么努力，控制身体反应的水平还是烂得出奇，过重的呼吸声很快引起了向谨的注意。
“怎么了？不开心？”向谨转头看向路晏。
“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路晏撇了撇嘴，“刚刚替我说话的时候怎么不问？”
“因为我觉得自己没说错啊。”向谨晃了晃手里抓着的东西——一只安分的、白皙的手腕，有些得意地冲手腕的主人扬起一个笑，“难道不是吗？”
“噗嗤。”路晏突然笑出了声。
这个笑显然是路晏意料之外的产物，他完全来不及控制笑容的弧度，高高翘起的唇角下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突然冒了出来，给路晏的脸上添上几分难得的稚气。
“好吧。”路晏笑着抱怨道，“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办呢？”
向谨被这个突然的笑晃了神，转眼间，跑在前面的就变成了路晏，一下子变成了路晏拉着他往前走。
被这个笑晃了眼的不止向谨，还有隔着屏幕观测这一切的路知意。
“许翩。”路知意有些出神地说，“我突然觉得，向谨这个人其实还不错，没那么讨……”
“蠢货。”许翩轻声说。
“骂谁呢？”路知意眯起眼睛看了过来。
“我说里面的人。”许翩点了点屏幕上的向谨，笑得很冷，“简直是十足的蠢货。就因为路晏想，他就要带上回忆里的我们？他明明可以和路晏两个人去，居然回过头来带上我们……这下原本不用暴露的情报全暴露了，接下来所有的进展我们都能看到。”
“这不是蠢货是什么？”许翩说，“就因为路晏这么希望着？他不知道这里面的一切都是假的吗？就算他做得再符合路晏的心意，那也是假的……”
“错了。”路知意点了点屏幕上的路晏，“这是真的。”
许翩沉默了片刻，说：“那有什么用？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你发什么神经啊？”路知意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又不是穿越到过去，催眠本来就改变不了什么，只是为了找到路晏的心结啊。”
“而且他带上我们，我们可以看到更多东西，这不是对我们有利吗？你急什么？”路知意说，“总不能是因为他做得到你做不……”
“我只是被他蠢得受不了了。”许翩打断了她，“明明他一个人和路晏去对他更有利。”
“我倒是觉得挺好。”路知意歪了歪头，眼睛盯着屏幕上路晏的笑，唇角也不自觉地跟着翘了起来，“我看路晏挺开心的，要是进去的是我，我也乐意当这个蠢货。”
那是因为你们没有其他顾虑，要是我也……
许翩动了动嘴唇，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而是低下头摆弄弹出新消息的智脑。
【叶医生：这一次目标没上钩，不过不要紧，等任务结算的时候还会有一次机会。】
【路少将：情况怎么样了？】
许翩面无表情地打字回复。
【To叶医生：好，到时候等我的指令。】
【To路少将：少将，一切顺利，快处理好了。】
【路少将：嗯。不要忘记你的身份和职责。】
许翩骤然攥紧手里的智脑，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后才开始缓缓敲字。
【许翩：我不会忘记，谢谢少将提醒。】
小世界内，路晏四人来到了宴会厅外的花园，围着花园内的小圆桌讨论接下来的计划。
“你再说一遍你准备做什么？”向谨下意识拔高了音量。
“轻一点。”路晏压低声音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放一把火，让宴会没法继续下去。”
“你疯了？这怎么可能不被发现？”向谨皱紧眉头，“还是说你在开玩笑？这一点都不好笑，赶紧说你真正的计划。”
“我是认真的。”路晏说，“我们不需要做到不被发现，只要‘表面上’没有被发现就可以了，我们有四个人，操作空间很大。”
“表面上？”向谨抓住了路晏话里的关键词。
“还记得吗？这场宴会的主角是路家。你就不奇怪吗？”路晏笑了起来，“说是宴会的主角，我们家只来了我一个，母亲、舅舅、哥哥，能说得上话的一个都没来。而且不止我们家……”
路晏慢条斯理地继续说：“刚刚的宴会厅里，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向谨开始细细回忆刚刚在宴会厅里遇到的人，那些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各自为阵，并没有一个较为核心的人群聚集地。
就连向谨这种没怎么去过宴会的人都知道，一般来说，这种宴会应该会有一个最核心的、汇聚了很多人的地方，那就是宴会主办方的周围。
而这场宴会的主办方……
“陛下？”向谨眯起眼睛，“陛下没有出席这次宴会？”
身为宴会的主人却一面都没露，这简直像是一个下马威。
向谨又想起来刚刚宴会上听到的对话。
宴会上的那些食物明显不符合第一星区世家贵族口味，却和来自第三星区的路家有着若有若无的联系。
“你是觉得……”向谨得出了结论，“陛下还有路家都对这场宴会的举办感到不满？”
“不止。”路晏笑了笑，“不然他们也不会做得这么明显。”
“这些都是你猜的。”向谨说。
“可我觉得我没猜错。”路晏偏了偏头，“只要我们表面上没留什么明显的痕迹，不希望宴会顺利的人会替我们解决剩下的麻烦。”
“我觉得，胜算很大。”路晏眨了眨眼，轻声地说着疯狂的话语。
向谨愣了一下，他突然想起路晏第一次为机甲的事找上他的时候，那个时候他第一次见到路晏设计的极端到有些疯狂的机甲，第一反应是——
真带劲。
向谨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路晏，连接话都忘了。
路晏似乎误解了他的沉默，抿了抿唇，继续说：“当然，你们要是觉得太危险了，随时可以走，我还有别的备用计划……”
“我觉得挺好。”向谨忽然开口，“我也觉得你没猜错。”
“既然是为了帮我，我肯定不能走。”路知意认真地说。
路晏轻轻地摇了摇头：“不，只带走你还有别的办法，但是……你走了，还会有别人。
“只要宴会不结束，总会有下一个人‘自愿’站出来，发表符合那些人期望的讲话。”
“只有把这里毁了，才能解决所有问题。”路晏静静地说。
“好，我陪你一起。”路知意仰起脸看着路晏，“我答应过的。”
许翩也跟着点了点头，笑了起来。
“好。”路晏笑着说，“不过以防万一，还是我负责点火吧。”
路晏的计划简单到了极致。他们三个人负责把巡逻的人引开，他负责找个没监控的地方点火。
没花多久时间，这场火就烧了起来，而始作俑者已经爬上了远处楼房的屋顶，远远地欣赏划破黑夜的火光。
路晏坐在屋顶上，身体前倾，脑袋着往前探，目不转睛地看着火光一点点蔓延开来，点缀着珠宝的人们冲出小洋楼，像星星一样在黑夜中散开，走远。
看到这里，路晏终于满意地坐了回去，向后仰去，抬头看向天上真正的星星。
今天的夜空没有云雾，点点繁星和圆圆的明月清晰可见。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开心。”路晏笑着说，“总感觉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路晏看着天上的星星，但向谨知道，他说的是地上这场火。
“你当时没放火吗？”向谨忍不住轻声问。
“什么？”路晏转过头来看向他。
“没什么。”向谨没再追问，他稍加思考就能得出答案。
十年前路晏只有一个人，很难点燃这场火，估计是用了什么别的法子解决问题。
这场火拖到现在，终于被他亲手点燃了。
看到路晏笑得这么开心，向谨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行，你开心了就好。”
“嗯。”路晏笑着点了点头。
“没烧到那群讨人厌的家伙真是可惜。”路知意在一旁点评道。
“安分点吧，烧到人就要惹到麻烦了。”许翩无奈地说。
“看讨厌的人在下面逃跑不也挺有意思的吗？”路晏笑了笑。
“嗯，很有道理。”路知意给路晏比了一个大拇指。
在四人聊得正开心的时候，路晏忽然严肃地板起脸，小声对向谨说：“等一下，我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向谨立刻蹙起眉，“是点火的时候哪里没处理干净吗？需要我帮忙吗？”
“不，比这还重要一点，而且很需要你帮忙。”路晏也跟着拧起眉毛，看了一眼聊得正热闹的路知意二人，压低了声音，“你过来一点，我悄悄和你说。”
什么事这么重要，还要瞒着旁边的两个人去做？
向谨的大脑飞速运转，从未完成的主线任务想到刚才放火前的所有细节，把所有存在疑点的地方全都梳理了一遍。
随后，向谨才凝重地把耳朵送到路晏的唇边，凝神倾听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这件事就是……”路晏刻意停顿了很久，在这漫长的静默中，向谨不自觉地抿紧了嘴唇，攥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路晏忽然往后一退，向谨下意识转头察看情况，他看到路晏笑了。
地上耀眼的火光和天上璀璨的繁星一高一低将路晏周身点亮，在这堪比白昼的盛光中，路晏弯起了被彻底点亮的眼睛，扬起了一个明亮、灿烂的笑。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路晏的声音很轻，好在前一刻的向谨早就摒弃了周围一切的噪音，全身心地等待着这一句话，所以他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向谨立即明白自己被戏弄了，可他不知怎的一点都气不起来，反而不争气地跟着路晏一起笑了起来，甚至下意识地、情不自禁地想要给出回答——
“我叫……”
向谨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他忽然想起了刚刚那一瞬忘了的事。
这只是一段回忆的残影，不是真实的过去。眼前这个路晏再好，也不属于现在。
他就像是站在星海中，隔着几万光年，遥遥地望见了一颗名为路晏的星星发射出的光。
即使一切在他眼前栩栩如生，他也清楚地知道那是来自几万年的光，那是一道他抓不住的残影。
向谨终于意识到了这个事实，这个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被自己抛在脑后的事实——十一岁的路晏并不属于他，他是不存在于这段过往里的幽灵。
那么在这个虚构的世界里，一个真实的名字又有什么意义？
向谨翕动着双唇却没能说出一个字，心脏像是被攥紧一样难受。
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现在的心情，或许是愤懑，或许是埋怨，或许是不甘心……他说不清，他只知道这一切都一切全都汇聚在一起，化作了一个简单的想法——
要是我真的在这个时候认识他了就好了。
向谨忍不住闭上眼，不敢再看这份与他无关的美好。
“怎么了？还是不想说吗？”路晏有些疑惑地凑到向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告诉你也没用。”向谨面无表情地说，“我马上就要走了。”
“有用的。”路晏笃定地说，“我会记住，然后……”
路晏又忽然不说话了。
即使清楚这多半又是路晏的小把戏，向谨还是忍不住睁开眼睛看了过去。
这次路晏没在看他，而是在看天上的星星。
“星星好看吗？”路晏轻声问。
“一般。”向谨故意说。
“我觉得挺好。”路晏笑着说，“下次再挑一个好天气，来这里看星星吧？”
“哪还有下次？我都说了我要走……”
“我会找到你的。”路晏朝向谨伸出了手，身后闪烁的星光像在呼应他的话。
他笑得温和、平静，几乎看不出孩童的稚气，向谨恍惚间看到了二十一岁的、真正的路晏的影子。
“所以，告诉我吧。”路晏眨了眨眼，“相信我。”
向谨怔住了，他没来由地想起了之前金喻的玩笑话。
“你不喜欢他吗？”
怎么可能？向谨和当时的自己一样毫不犹豫地反驳了这个猜想。
路晏把最好的给他，他当然也要拿最好的还他，喜欢这种肮脏又随便的东西根本不该呈到路晏面前。
更何况……向谨想，我没想过抱他，亲他，摸他，更没想过和他□□，我只是想，我只是很想……
向谨抓住了路晏的手。
我只是很想抓住他的手，向谨对自己说。
“向谨。”向谨说，“我的名字。”
路晏握住向谨的手上下晃了晃，笑着说：“向谨，很高兴认识你，我是路晏。”
【主线任务达成。】
叶医生在对向谨说这句话的同时，手上也开始动作，朝许翩比了约定好的手势。
许翩立刻做好了三的手势，刚要继续倒数下去，却被屏幕上路晏的笑打断了。
好像很久没看到这么开心的路晏了。许翩有些恍神，手势停在了三，没有继续倒数下去。
在他恍神的工夫里，小世界内的几人对话还在继续。
“呵，两个人聊得真开心。”路知意说，“好像这里就两个人一样。”
“没忘了你们。”路晏无奈地笑了笑，“下次要是再来看热闹或者看星星，肯定会喊上你们一起的。”
“我怎么记得刚刚你没提什么‘你们’，只有‘你’啊？”路知意撇了撇嘴，不依不饶地说。
“那当然是因为最重要的只有一个人呗，其他都是顺带的。”向谨插了句话。
“噢，顺带的着急了。”路知意白了向谨一眼。
许翩轻叹了口气，说：“小少爷愿意带上我，就算是顺带的我也很感激了。”
“不是顺带的。”路晏连忙摇头。
“你看，我就说我不是顺带的，路晏也说了不是。”向谨指了指路晏，对路知意说。
“得意什么？他说的明明是我。”路知意毫不客气地说，“顺带的才是你。”
“我的错，我的错。”路晏举手示意投降，好声好气地说，“大家一起去，没什么主要的顺带的。”
听到这话，手势倒数到二的许翩顿住了。
“大家一起。”路晏笑着强调了一遍刚刚的话，目光缓缓扫过所有人，先是向谨，再是路知意，最后是……
许翩。
许翩怔怔地对上十一岁的路晏毫无保留的、纯粹的笑，他竟然有那么一瞬间能理解那个十足的蠢货，理解他为什么愿意为了这份虚假的美好放弃计较得失。
就算他在心里反反复复地提醒自己，这是假的，这是没有意义的，他也无法控制住某个念头情不自禁地产生，并且一遍一遍在他心头响起——
我也在你的“大家”里吗？
巧的是，小世界中的许翩也同样愣在了原地，路晏几乎是瞬间发现了，然后笑着对他说：“当然了，你也在里面。”
屏幕前的许翩彻底无法动弹了，他做不到弯下那根早就做好准备的手指，他手上倒数的时间久久地停在了二的位置。
太可笑了……许翩自嘲地想，我居然也有那么一点想，想做一个十足的蠢货。
在许翩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势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唔……”路晏捂住了脑袋，整个人蜷成了一团。
【叶医生：联结构建成功了，目前来看一切顺利。】
许翩看着弹出来的新消息，迅速拧起眉毛，在他准备打字去质问叶医生为什么不听他的指令之前，另一则新消息弹出了。
【路少将：我收到叶医生的汇报了，我让她按照你的计划执行，结束后把路晏带回来。】
许翩抿紧了唇。
“怎么回事？”路知意站了起来，紧紧盯着许翩，“你不会真的对路晏做了什么吧？”
许翩没有说话。
“说话啊！”路知意两步走到许翩面前，攥住了他的衣领，提高音量道，“我不信你会害路晏，到底是你还是别人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回答我！”
要怎么回答？许翩垂下眼。
要是说自己倒数到二就停了，最终下指令的不是他，这简直就像是在狡辩。
就算在他背后下指令的另有其人，那也是他将倒计时推进到了二这个数字，如果没有他，这些都不会发生。
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是我。”许翩合上眼，做出了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十一岁的路晏不属于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