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我们本来就该是一伙的 催眠·三日 ...
-
路晏带着向谨绕到了白色小洋楼的背面，一个棕发的身影隔着栅栏冲路晏点了点头，在看到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后，那人的动作顿住了。
“小少爷，这位是？”十岁左右模样的许翩手悬停在了门锁前，轻声问。
“是我的朋友，不用担心。”路晏笑着说，“特意跑过来给我们开门，麻烦你了。”
许翩扫了向谨一眼，低下头开始摆弄门锁，笑着回答：“这是我应该做的。”
门开后，路晏带着向谨就要准备往小洋楼里跑，许翩却喊住了他。
“小少爷，你有看到小姐吗？今天一整天我都没看见她。”许翩蹙眉问。
“路知意？”路晏想了想，说，“她没来找你吗？她应该是跟着舅舅他们来的，我也不太清楚……你要是担心就去找哥哥，让他去问舅舅。”
说完这句后，路晏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你要是去找哥哥，可以和他说是我想找她。”
在旁边安静地当木头的向谨听到这话，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一句真贴心。
听许翩的称呼，他现在的身份大概是帮佣之类的。
短短几句话里，小路晏考虑到了他可能因为身份产生的顾虑，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借口去处理这件事，堪称贴心又细心，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暖心的故事。
——如果不看旁边那人明显有所保留的表情，这的确算得上一个暖心的故事。
许翩低着头轻声说了句“谢谢小少爷”，声音没什么力道，像是漂浮在空中，不像是在感谢什么，而像是在不安些什么——向谨一看就明白了，他绝对瞒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如果说向谨只是凭直觉猜测，在回忆世界之外观看影像的两位亲历者就像是第二遍看一部电影，清楚地知道所有的谜底。
“你那个时候演技那么差劲吗？”路知意瞥了许翩一眼，感慨道。
许翩笑了一声：“呵。演技这么差还要演，也不知道是为了谁。”
在场的或不在场的或多或少都察觉到了异样，路晏却似乎对此恍然不觉。
路晏动作自然地轻拍了几下许翩的肩膀，和他道了别，然后便扣住向谨的手腕，牵着他往小洋楼的方向跑。
向谨还在琢磨这家伙究竟瞒了什么事，下意识地回头找许翩的身影，他还没找到，路晏的声音先一步到了。
“不要想了，给他留点空间，好吗？”路晏说，“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不是吗？”
向谨立即回头看路晏，只看到了路晏的后脑勺和随风飘扬的发丝。
“你看出来了。”向谨肯定地说。
“我看出来了他确实很担心。”路晏回头看了眼向谨，轻轻地笑了笑，“我还看出来了……我们要抓紧跑了。”
“什么？”向谨愣了愣。
“巡逻的要来了。”路晏点了点远处的小黑点，“要是被抓住，我们就进不去了。”
这巡逻的安保来的时机实在是巧，向谨身体被缩小到十岁，体力也跟着锐减，这么一折腾，他根本没空闲再想许翩的事。
等到跟着路晏跑到小洋楼的后门前，飞快地钻进去再把门合上，向谨才终于有时间思考刚刚发生的一切。
太巧了。向谨看了一眼路晏。他不想他继续问，刚好就有人来追他们，他一下子就没工夫提问了。
‘在这里，路晏真的能做到心想事成。’
向谨想起了叶医生说过的话。
只要他想，整个世界都会让路，只要他不想，整个世界万般阻拦……
向谨顿时对这个幻想世界中路晏的“能力”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那么，这个路晏不想来的宴会……
向谨看向路晏，他停在了一道紧闭的狭窄小门前。不出意外的话，这便是通往宴会厅的侧门了。
要么，他并没有他口中说的那么抗拒这里。
要么，他潜意识认为，不管他本人有多抗拒，也一定会来到这里。
所以他们几乎没受到什么阻拦，就轻易地来到了这里——因为在路晏心里，他们注定会来到这里。
向谨看向了从刚刚开始一直沉默地低着头的路晏。
这个地方可能比他想象中还要重要，甚至可能就是这段回忆里最关键的场所，向谨想。
“你真的想好了要进去？”路晏忽然开口，“现在这个时间不太好，你要是想做什么……我建议还是晚点来。”
“现在这个时间有什么问题？”
“这种宴会一般会连着办三天，现在……”路晏看了眼窗外的夕阳，“第一天要结束了，里面的人要准备过夜了。”
“过夜？这里晚上会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向谨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路晏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声地说：“对这里的人来说，不算特殊。”
“不管怎么样。”路晏一只手按在门把手上，一只手紧紧攥住向谨的手腕，“进去之后，千万不要和我走散了，千万不要。”
说完后，路晏推开了那扇门。
向谨一踏进这扇门内，就被明亮的光晃了眼，他起初以为是这地方的灯太多，把里面照得太亮堂了。
他眯起眼睛仔细一看才发现亮的不是灯，或者说不止是灯。
场内的人点缀在身上的珠宝在灯光中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星星点点的光构成了一片星海，近乎点亮了整个宴会厅，险些压过无处不在的、卖力的灯光。
真无聊。向谨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转头看向旁边的路晏。
路晏出乎意料地很安静。
或许是因为他身上穿着休闲的风衣，还一句话都不说，他看起来和这群身着礼服，端起酒杯和身旁的人笑着攀谈的家伙格格不入。
奇怪的是，即使路晏这么突兀地杵在这里，旁边还站着个比路晏更休闲更随意的他，他们两人也没有招来太多注视。
往他们这看的，扫了一眼就迅速收回目光，就像是刻意地无视了他们的古怪。
就当向谨以为这群人不会做些什么，准备主动去找线索时，有几个身影三三两两地朝这里靠近了。
他们不是径直朝他们两个人走来，而是晃着酒杯，不经意地停在离他们只有两三步路的桌子旁边，一边笑着点评桌上的餐品，一边闲谈。
“这次的餐品品质下降了不少。”其中一个金发男子噙着笑，蹙眉抱怨道，“连第三星区产的下等货都敢拿来凑数，真该好好敲打一下。”
下等货？向谨眯起眼睛，听得更仔细了些。
“听说那边不少食材保留了原始的风味，虽然比不上我们这边高科技改良品种的口感，偶尔尝尝也算新鲜。”旁边一个绿眼睛女子说。
“这我倒是不清楚。我可吃不惯你说的什么原始风味，这种东西平时都没资格端上我家餐桌。”金发男子笑笑了笑，“可能只有第三星区的人才吃得惯吧。”
“呵。”向谨冷笑一声。
下等货、没资格，也不知道是在说食材还是在说人。
路晏是第一星区的，他们特意走过来总不能是说给空气听的，怎么想都是说给他听的。
向谨往那几个人的方向走了两步。
他不清楚这段路晏的回忆中为什么会出现针对他的戏份，但这并不妨碍他作出反击。
安静了许久的路晏在他动的那一瞬间也跟着动了——他稍稍捏紧了他的手腕，然后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向谨皱起眉，没再继续往前，就这么被这只没怎么用力的手拉住了。
旁边那几人还在聊着。
“说来也巧，今天我们的主角不就是第三星区来的吗？”绿眼睛女子漫不经心地说，“说不定是他们路家的人特别喜欢这种原始的口感，所以陛下才特意为他们备了这些。”
第三星区？向谨怔住了，这下他彻底没有打断那几人对话的心思了。
路晏不是第一星区出身的吗？怎么会变成第三星区？
那么这几个人刚刚说的话想针对的人其实是……
向谨竖起眉毛，抿紧嘴唇，攥紧拳头，看起来比刚刚还要恼火几分。
向谨严肃地紧盯着路晏脸上的表情变化，像一只等待命令的家犬——只要眼前人泄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对劲，他就会毫不犹豫地为此冲锋。
路晏察觉到他的目光后眨了眨眼，抿出了一个微笑，圆圆的蓝眼睛在灯光折射下比场内所有宝石还要透亮、璀璨。
“不用担心我。”路晏小声说，“我很好。”
向谨没有说话，被攥着的那只手反过来牢牢地握住了路晏的手。
明明握的是手，他眼睛看的却是那两枚全场最漂亮的蓝宝石，像是要隔空把这对珍贵的宝石牢牢地护在手心里。
“还是他们路家人包容度高。”金发男子感慨道，“不像我们这些第一星区出身的，从小吃惯了改良的精细品种，挑嘴得很。”
绿眼睛的女子没有出声应和，而是捂嘴笑了笑。
剩下的一个棕发男孩一直没有说话，跟在他们身后默默地吃东西，他们聊得火热时餐桌上的东西已然少了大半。
金发男子瞥了他一眼，冷淡地说：“停，别再给我丢脸了。带你来这里是让你来吃东西的吗？好歹也在第一星区待了一段时间，从第三星区带回来的下等人习惯还没忘干净？”
棕发男孩闻言立刻停下动作，垂着头低声道歉。
金发男子说完后，以他为首的三人慢悠悠地端着酒杯路过路晏他们身旁。
和他们仅隔着半步时，金发男子与绿眼睛女子冲路晏微微颔首一笑
接着，金发男子转头看向棕发男孩，笑着说：“给你机会来这里不是让你顺杆子爬的。好好认清自己的身份，别妄想站在自己没资格站的地方，吃下自己不配吃的东西。”
说完后，金发男子再度冲路晏笑了笑，说了声“失礼”，然后带着两人缓缓离开。
“就是他们把你气得骂人？”三人走远后，向谨忽然问。
路晏摇了摇头，笑着说：“不是他们。这种程度的话我平时听惯了，不至于气成那样。”
“听惯了？”向谨不满地说，“你就放任这群人天天拐弯抹角骂你？为什么要拦我？”
“你从刚刚开始话就少了，是不是就是因为他们天天找你茬？”向谨紧盯着路晏的眼睛，“你告诉我，我替你去打他们一顿。”
现实里的罪魁祸首打不到，在回忆里替小路晏出个头也是好的。向谨这么想着。
尤其是当他知道路晏也来自于第三星区后，他忽然有一种很复杂、很奇妙的感觉。
有对于之前那些过分合拍的相处的恍然大悟，有意外发现一个大秘密的惊讶，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微妙的连接感。
之前路晏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风筝，稍不留神就会飞得没影。
而他现在突然发现，这只自由的风筝居然有一根透明的线悄悄缠在他手上。
原来他们并非毫无关联，早就有一根看不见的线，隐秘地宣告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而他现在才发现，他现在终于发现了。
这种感觉、这种心情该怎么描述，怎么表达？
向谨脱口而出：“我们本来就该是一伙的。”
“所以，所以……”向谨想了好一会儿，继续说，“我会站在你这边，我会帮你。”
“谢谢。”路晏认真地望着向谨的眼睛，郑重地说，“谢谢你，我知道你是认真的。”
“那你要不要……”
“可是。”路晏打断了向谨，缓缓说，“我是真的不需要你为我出头。”
“他们有一套自己认定的规则。”路晏环视了一遍四周觥筹交错的景象，说，“被他们认定为上等的是需要讨好的，被他们认定为同类的是可以结交的，被他们认定为下等的是可以欺凌的。”
“有价值的是可以利用的，没价值的是直接无视的。”路晏说，“在他们的规则内的反抗，对他们来说只是一场精彩的好戏，舞台上的主人公拼尽全力也无法真正伤到台下的观众。”
路晏平静地收回目光，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到向谨一人身上。
路晏说：“我对他们的规则不感兴趣，也不想参与。
“我在他们的规则之外，对我来说，他们也只是舞台上卖力的演员而已，他们做什么都影响不了我。”
“我很忙的。我平时要看书、学机甲、练机甲，有很多比他们重要一百倍的事情等着我去做。”路晏笑了笑，“我可没工夫去管他们。”
“你……你……”向谨说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于是他放弃了，转而专注地看向路晏的眼睛。
真好看，向谨想，只有那群傻子才会去争着买那些发光的石头，这样一双眼睛明明比一百颗、一千颗、一万颗切割好的发光石头更加值钱。
这群没眼光的傻子制定的规则毫无意义。
向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路晏。
在这个充斥着无意义的规则的地方，只有这个人的存在是有意义，所以他只想看着他，不想看别的地方。
他知道，对路晏来说也是如此。
所以他们就这么自然地对视着，宴会厅里的熙攘人潮在他们眼中逐渐淡去，只有彼此是清晰的。
“我想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吧？”路晏说，“你来这个宴会，肯定不是来找他们吵架的。”
“你……”向谨顿了顿，“你今年真的才十一岁？”
“这是在夸我吗？”路晏眨了眨眼，眼睛笑成了月牙，“谢谢。”
向谨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现在倒是有点十一岁小孩的样子了。
“既然我们达成共识了，那我们就不聊他们了，好不好。”路晏说，“你还没告诉我，你一定要来这里是因为什么呢？我可以帮你。”
“我……”
“咚、咚、咚。”
远处传来的悠扬钟声打断了向谨的声音，刚刚还笑着的路晏顿时没了笑意，嘴唇用力地、紧紧地抿在一起，用力到他的嘴唇隐隐泛白。
向谨感觉到他的手被路晏以极重的力道牢牢攥着，路晏从来没用过这么大的力气，攥得他的手都有些作痛。
发生什么了？
路晏的反常让向谨提高了警惕，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捕捉周围的变化上，他也因此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气味。
这种味道他在第三星区时每天都能闻见。
他每天出门、回家都要经过的那条街上有一家不挂招牌的小店。
这家店常年掩着门，但混杂着劣质香精的这种气味总是能从缝隙里钻出来，一起伴随着的还有暧昧、压抑的喘息声。
他捂住耳朵，鼻子就会闻见，捂住鼻子，耳朵就会听见。
他怎么也躲不过，所以对这种气味再熟悉不过。
即使这次的味道里没有劣质香精，而是混合着闻起来更高档的香味，他也绝对不会认错。
这是催情剂的味道。
向谨睁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我们本来就该是一伙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