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竿 ...
-
碎石破风的尖啸，是萧尧在这个世界听到的第一个声音。
他本能地侧身翻滚，那截拳头大的石块擦着他耳廓飞过，“砰”地砸进身后的淤泥，溅了他满脸污水，腥臭刺鼻。
萧尧趴在地上剧烈喘息，记忆还停留在水库夜钓的暴雨夜，脚下泥土崩塌——
再次睁眼，就是这片腐臭的码头，灰雾弥漫，水面泛着不自然的油绿。
“新来的？”嘶哑的声音从雾中传来。
三个男人从雾里走出，破旧衣衫，面黄肌瘦，领头的是个独眼，手里还掂着另一块石头。
“这码头，有码头的规矩。”独眼走近，踢了踢萧尧身边的破帆布包，“东西上交，人滚蛋，或者——”
他盯着萧尧手中那截钢筋，那是萧尧醒来时就在手里的，大约一米八长，末端用电缆缠着锯齿金属片，整体就像个粗制滥造的鱼竿。
“把你那玩意留下。”
萧尧慢慢撑起身，多年练出的眼力让他瞬间判断形势，对方三人，都有武器，自己除了手上的钢筋，一无所有。
“我只是路过。”萧尧声音平稳地说道，“找点吃的就走。”
“吃的？”独眼男笑了，露出一口黑牙，“这塘子里只有吃人的玩意。”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水面突然炸开！
一条足有成年男性手臂长，浑身长满艳丽虹彩肉球的怪鱼跃出水面，直扑读独眼男！鱼嘴裂至鳃后，三层尖牙寒光凛凛。
独眼男惊叫着后退，另外两人疯狂挥动木棍去挡。
萧尧反应极快，踏步向前，双手紧握那截钢筋，腰身扭转——标准的甩竿起手式。
钢筋在空中划出漂亮的银色弧线。
带着巧劲的挑。
钢筋末端的金属片精准地擦过怪鱼下颌，像钓钩刺入鱼唇的瞬间发力。
“噗！”
怪鱼被挑飞，重重摔在木板上，疯狂扭动。
独眼男三人愣住。
但更诡异的还在后面。
萧尧手中的钢筋开始发光。
淡金色的光晕从金属片鱼钢筋连接处泛起，水波般扩散开，笼罩住那条挣扎的怪鱼。那些诡异的艳丽虹彩肉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随即剥落，裂开的巨嘴收缩，尖牙脱落，鱼身颜色从污绿色转为银灰色。
五秒——
五秒后，地上躺着一条四十公分长的银色鲤鱼，鳞片整齐，鱼尾轻轻拍打木板。
旁边散落着几样东西：一块巴掌大的白色骨板，几颗泛着虹光的珠子，还有一小卷半透明的鱼线。
萧尧弯腰捡起来。骨板沉甸甸的，珠子入手温热，鱼线韧性十足——都是能用的东西。
他把东西塞进口袋。
萧尧手中的钢筋鱼竿传来微不可察的温热，表面斑驳的锈迹似乎剥落了几小片，露出底下更密致的金属质地。
独眼男盯着那条鲤鱼，又盯着萧尧手中的钢筋，独眼男脸上满是惊骇：“你……你那是什么东西？”
萧尧没回答，他弯腰捡起骨板、珠子和半透明鱼线，塞进破外套口袋。珠子入手温热，在掌心散发稳定的虹光，照亮周围两米，驱散灰雾。
“现在，”萧尧看向独眼男，“我能路过了吗？”
双方僵持了一会，独眼男喉结滚动，最终后退一步：“你……你走。”
另外两人也让开路。
萧尧提起那条鲤鱼，放回水中，随即扛起钢筋鱼竿，转身走向码头深处。口袋里的虹光珠在雾中开辟出一条光路。
走了二十来米，他回头。
独眼男三人还站在原地，正小心翼翼地去捡地上刚才从怪鱼身上掉落的几片脱落下来已经干掉的肉球碎片。
萧尧转身回头，握紧钢筋鱼竿。
这个世界，不对劲。
但他手中的“鱼竿”，更不对劲。
————
半小时后，萧尧找到个相对安全的角落。半间坍塌的岗亭，三面有墙，正面对着码头的水域。
他盘腿坐下，检查收获。
骨板边缘光滑，质地坚硬，敲击声音清脆。虹光珠子持续发光，光线柔和。半透明的鱼线纤细却强韧，用力拉扯毫不断裂。
更重要的是那根“鱼竿”。
此刻它表面的锈迹正在剥落，露出底下暗银色的金属杆身，握柄处缠绕的破布收紧贴合，触感温润，像是用了很久的老物件，整体虽仍粗糙，但已隐隐有了钓竿的轮廓。
萧尧握紧它，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意从掌心传来。
这根竿子，比刚到手时顺手多了。
他看向水面，油绿的水面下，阴影游弋，远处有大型物体搅动水花的声音，伴随着某种湿漉漉的摩擦声。
他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了解这个世界。
更需要——测试这根“鱼竿”。
萧尧从骨材上磨取少量的骨粉抹在鱼竿原本就有的一个生锈鱼钩上，那钩子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很银亮锋利。
然后，他站到水边。
又是标准的甩竿动作。鱼线在空中划过弧线，带着骨粉的钩子“噗通”入水。
等待。
灰雾在虹光珠的光圈外翻涌，远处传来像是人类呼喊般的模糊声音，又像是风声。
鱼竿突然下弯！
力道极大！萧尧双手握竿，鱼线瞬间绷直，发出“嗡嗡”震颤，水下那东西在疯狂挣扎，搅起浑浊的浪花。
“中大货了！”萧尧眼睛一亮，身体后仰，双脚抵住地面，多年的遛鱼经验让他瞬间判断：这玩意重量不对！
他稳扎稳打，不硬拉，顺着力道左右牵引，消耗对方体力。
两分钟拉锯战后，水下力道渐弱。
萧尧开始收线。一圈，两圈……水面破开，一个暗绿色的龟形生物被拖出水面！
但明显不是正常的龟，它背甲上长满蜂窝状的凸起，每条腿关节处都增生出不断活动的额外副肢，龟首覆盖着厚厚的角质层，嘴里探出三排交错的尖牙。
变异鳄龟！磨盘般大小！
它一上岸就张开巨口，发出低沉的嘶吼，朝着萧尧扑来！
萧尧不退反进，双手握鱼竿突刺，避开龟身，直突它颈部与背甲连接的缝隙，标准的龟类弱点！
瞬间！钢筋鱼竿尖端精准楔入！
淡金色的光晕再次弥漫开来，以钢筋鱼竿为中心瞬间笼罩整只鳄龟！
龟身剧烈震颤，那些增生的副肢迅速萎缩脱落，背甲凸起干瘪剥落……体型也缩小了一圈。
十秒后，地上躺着一只昏睡的鳄龟，体型缩了一大圈，只剩下八十公分左右。
旁边多了些东西：几块深褐色的龟甲片，一颗拳头大小泛着微弱蓝光的晶体，一卷手指粗的鱼筋，还有一颗灰扑扑的种子。
萧尧一一捡起来，龟甲片坚硬，晶体冰凉，肌腱筋络韧性强。
萧尧喘着粗气，拔出鱼竿。竿身嗡鸣轻颤，那些新获得的龟甲材料似乎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有细微的金属光泽从竿体内部透出，仿佛正在缓慢消化并强化自身。
就在这时，他听到杂乱的脚步声。
许许多多的人，从码头深处跑来。
他迅速收起所有材料，提起鳄龟，闪身躲进岗亭阴影。
透过缝隙，他看到约摸十人跑过来，为首的正是刚才的独眼男。但他们不是冲萧尧来的——他们冲向码头边缘一艘半沉的破船，手忙脚乱地解缆绳。
“快！快划！”独眼男嘶吼，”它们来了！“
水面下，数个巨大地阴影正在逼近。
船刚离岸三米，一条足有四五米长，长满了触须的怪鱼破水而出，一口咬住船尾！
惨叫声和落水声交错响起。
萧尧屏住呼吸。
一个瘦得像竹竿的青年正在水中挣扎——约莫二十出头，在最后时刻跳船，拼命朝岸边游。
一条怪鱼的触须紧追其后，划过他扑腾出的凌乱水纹，眼看就要缠上他的脚踝。
青年的动作毫无章法，纯靠本能扑腾。
他瘦得惊人，身上那件破烂衣服明显是从更壮实的人那里扒来的，空荡荡地裹在身上，随水流鼓动。
唯一扎眼的是他腰间那个破烂工具包，此时包口挣开，里面乱七八糟的玩意洒了开来：几团缠在一起的塑料丝、几个生锈的螺栓、半块脏兮兮的破布——末日里竟还有人费力收集这些废品。
青年仓皇回头，污水混着眼泪从脸上淌下，那双眼里是全然的绝望。
触须即将触及脚踝——
萧尧握紧了手中的鱼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