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游龙戏凤 相由心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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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辞把半生宣纸放在桌上：“孙先生这盟约写的十分精美，条件甚是令我心动。只是不敢忤逆先父遗训唉。”他话里带着沮丧，眉眼深处却藏着满满笑意。话音落下，他把那张半生宣推得离蒋平更近了些，抬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蒋平饮下杯中清茶，慢慢拿起那张纸，眼睛稍微瞪了顾清辞一下。霎那间，双手用力，嗤啦一声，只剩残余。
“那此番也没什么好谈的了，告辞。”蒋平气的起身要走，说话还是那么温文尔雅，推门欲出却被顾清辞呵住：
“将特使！你以为这京城是以你为主吗？来去自由？”
“生死由君，悉听尊便！我蒋某人绝无二话。”蒋平被顾清辞的威压微微颤抖，他稳住身形厉声道。
“有脾气？”顾清辞抬头凝望着他，手挥了挥示意坐回来。
“你这厮性子，到像足了我家夫人，你二人之间应有话语可谈。”
蒋平态度也稍微缓和了几分，低声问道：“尊夫人？是何许人也？”
顾清辞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指腹间的砚雪凝梅玉扳指，轻柔一下眉骨说道：“市井商贩而已，连我都惧他三分。”他握住筷子，夹起一根芹菜送入嘴中。
蒋平也坐回了原位，不再说话。顾清辞冲门口喊道：“进来！”
江启云应声推门而入，他微微俯身鞠躬敬礼：“帅爷。”其身后还跟着一位店小二拘谨的站在门框处。
“可以起热菜了。”
小二立即应道：“得嘞”转身跑出堂屋直奔后厨。
十分钟后，跑堂的伙计端着一道道菜上了桌。蒋平看着桌上的悉数佳肴，轻微滚动喉结。
“将特使，还不动筷？”顾清辞启开陶坛泥封，醇厚酱香顷刻扑鼻。缓缓倾杯斟酒，酒液清冽温润，馥郁酒香随之四下漫开，浑然正宗茅酒气韵。
蒋平顿了顿，迟迟没有接过酒杯：“今天怕是得扰大帅的兴了。”
顾清辞手握竹箸夹起一块海参放置着蒋平胸前的盘子内：“将特使不饮酒？”
“蒋某不善酒力，饮酒稍多怕贻误军事。”
顾清辞放下酒壶，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既如此，便不勉强。只是蒋特使，还请三思。”
顾清辞紧接着说道：“古往今来，既如此便如此。”自己轻嘬一口酒下肚，不禁感叹：“此美酒，人间未曾有之。”
蒋平陷入两难的地步，凝视着这杯酒，右手端了起来：“随君子愿。”刚想一口饮尽，便被顾清辞拦住。
“慢着！只是玩笑耳，不必喝下。”
“为中华之复兴，贺！”蒋平执意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如烧，瞬间呛得面色涨红，喉间发紧，胸口闷火翻涌，整个人僵在椅上，半晌缓不过神。
顾清辞也举杯饮尽，朗声一笑：“好气魄！我喜欢。”
蒋平深深吸气，压下酒意，眼底因呛痛微微泛红，却依旧挺直脊背：“顾帅......”
顾清辞自怀中取出一纸折起的宣纸，缓缓推至他面前：“此战由孙先生做东，我军只防不攻，可提供援助。”
蒋平接过那封盟约，双手止不住的颤抖。语气却还是那厮高傲：“我蒋某定为大帅在孙先生面前美言几句。”
顾清辞用纸巾擦净嘴角油污，将筷子轻搁于筷枕之上：“记住，我顾某所为不汲汲于功名，是为天下苍生，不愿再看家国破碎。”
此间无恙茶馆里人声暄暖，茶香混着点心甜香漫在堂中。沈经文见满堂宾客兴致正高，便笑着吩咐伙计：“小陈，送每桌客人一碟艾窝窝，一碟糖耳朵。”
可点心端上桌，众人却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都不知沈老板何出此意，气氛一时有些沉寂。
此刻李维放下茶杯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沈老板，这是为何？”
沈经文把小乞丐拉在身前面带微笑：“今个儿咱们茶馆添了个新伙计，怕日后手脚生疏、招待不周，先给各位爷赔个不是。”
“您说这叫什么事，出门在外的谁没有个毛手毛脚的时候。”京北草蓉堂的白三爷说道。
白三爷站起身子抱拳道：“白某谢过小哥，谢过沈老板了。”
“愣着干嘛？还不谢谢三爷。”沈经文轻拍了一下小乞丐的脑壳。小乞丐也识趣地说道：“谢谢三爷！还祝您买卖长兴，添福进宝。”
白三爷朗声大笑：“小子！真会说话，多和沈老板学去吧，日后富贵指定添不少。”
“沈某还得仰仗您及各位的捧场。这孩子从前叫三儿，往后，便随我姓沈。唤名沈三清”话音刚落，孩子 “扑通” 一声直直跪倒在地，连着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红了，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哽咽着大声喊：
“师傅。”
满堂宾客瞬间动容，纷纷拍手称赞：“沈老板真是一副菩萨心肠啊！”“好孩子，往后有依靠了！”......
沈经文连忙弯腰将他扶起，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轻声道：“起来吧。”他递给沈三清一块点心，他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甚至连手上的渣子都不落下。
沈经文将三清安坐在长木板凳上，递过来一杯热茶抚着他的头：“慢点。”他慢慢蹲下来，看着世间少见的孩童气息，眉眼间全是笑意：“家住哪啊？家里几口人啊。”
三清将嘴里的驴打滚随着清茶咽下，想了一会才回道：“回禀师傅，家住南城龙须沟那片儿。家里就剩我和我妈了。”三清平淡的语气使沈经文眼眶泛红。
捎带哽咽的说道：“多好的孩子。等晌午过了，师傅带你沐浴更衣。”
三清眼睛一亮：“谢谢师傅。”
“先别急着谢我，全算在你工资里。”沈经文严肃中带着几分玩笑说道。
沈三清听到这话眼底的光失了三分，却还是点头应下。沈经文敲了敲他的脑壳，缓缓站起身招待宾客去了。
申时一刻，沈经文见茶馆的客人们不剩几桌于是简单的和伙计叮嘱一下，往荷叶包里揣了几块大洋走到门前的板凳上，轻拍了沈三清的肩膀。
“三清醒醒。”
沈三清揉了揉眼睛，慢慢的感受光照，张开小手伸了一个懒腰慵懒的说道：“早，师傅。”
“小憨包，都下午了。”
沈三清笑了笑：“这不是把师傅这当家了吗？失敬失敬。”他跳下板凳，略显尴尬的挠挠小脑袋。
李维此时走过来，对沈经文耳边细语：“沈老板，此地有密探把守，十分安全。李某先行告退。”
“李长官慢走，有空过来喝茶。”
沈三清见沈经文与一位气场不低的聊天，不解的问道：“师傅，这位是？”
“这位就是京城大名鼎鼎的李维——李副官。”李维回身对沈三清笑道，随即驾车驶离。沈经文悄悄在三清耳朵根儿旁说道：“位高权重的爷哟，要什么有什么。”
“我以后一定要成为这样的人。”他攥紧拳头往下打气，哈哈笑道。
沈经文抬手拦下一辆黄包车。车夫停稳车把：“先生去往何处？”
沈经文温声道：“先去清华池，再往成衣街，劳烦脚力稳些。”
“得嘞爷，您上座。”车夫拿起一条毛巾，将上一位乘客掉的食物残渣掸掉。沈经文虽看着不舒服，掏出腰间方巾捂住口鼻，想换一辆车。
只见得街西头，一辆黑色帕卡德驶停在一旁。后座车窗摇下，一位带着墨镜的人淡淡开口：“沈老板这是要往何处去？”
沈经文浅笑着颔首：“出门办点琐事。”
“别挤黄包车了，我送便可。”顾清辞随手扔出一枚大洋落在黄包车车座上，嗓音淡淡的：“车资给你了，走吧。”
“谢谢您这位爷。”车夫对着银元吹了口气，紧接着哼着小曲拉着小车走了。
沈经文先弯腰坐进车内，一旁的沈三清却局促站着，迟迟不敢抬脚
“这孩子谁家的，看着风尘仆仆的，该不会是”顾清辞在他耳边低声道。
“别乱说，这是我新收的徒弟。”沈经文抱着沈三清坐上车，顾清辞离他远了些。
“师傅，这位先生是？”沈三清扭着小身板，趴在沈经文肩头说着悄悄话。
“这位先生身份非同一般，是位大人物。”沈经文看向顾清辞轻声道。沈三清也扭头看了他一样，又赶紧转回来。
顾清辞见小家伙有点子稚童气，打趣道：“唤个什么。”
“回先生话，晚辈姓沈名三清，见过先生。”
顾清辞见着名颇有意思，伸出的手顿了顿还是轻抚一下他头发：“此等懂事，定是沈师傅教导有方啊。”顾清辞从衣兜里掏出两颗水果糖递给沈三清。三清小心摊开小手接住，抬头看向沈经文，眼神带着征询。
沈经文轻点了下他的小鼻尖，温声道：“无妨，收下便是，这位先生是好意。”
顾清辞眼底带笑，递出另一颗糖递给沈经文，语气随意：“喏，也有你的。”
车辆驶停在了清华池，江启云快步跑下车：“帅爷！”
顾清辞吩咐：“你带这孩子进去打理干净些。我同沈先生有几句话要说。”
沈经文也柔声催三清：“去吧，别怕。”
沈三清身子微紧，小手紧紧攥着他衣角，终究有些怯生。
顾清辞眉峰微蹙，略觉不耐，随即语气放缓：“罢了，一同进去便是，省得磨磨蹭蹭。”
里头隔间清净，伙计领着小三清进去沐浴净身，洗去满身尘泥，整个人一下子清爽利落。
待梳洗完毕，三人出了澡堂，顺路拐进临街的成衣铺。沈经文挑了一身素净合身的短衫布裤，又配了双黑面布鞋，替沈三清从头到脚换了一身新。
旧时风尘落魄的模样尽数褪去，换上新衣的孩子站在原地，眉眼干净，举止恭谨。诸事办妥，才又转回车前。
沈经文对着江启云说道：“江秘书，还得麻烦您去一趟龙须沟。”江启云点头应下，给副驾的三清系好绑带，坐会后座。
“这孩子何时有的？”顾清辞冷声询问。
“今天中午，我于心不忍才接来的”沈经文嗓音微轻，低头垂眸。
“知道你向来心软，就怕有人从中作乱。”
顾清辞紧接说道：“可是他人暗算或奸细？”
“应该不是。”
“你就不能三思而后行吗？万一......”
沈经文抢先一步吻在顾清辞唇上，让他彻底“闭嘴”。顾清辞也环住沈经文的腰，抬手将车帘轻轻拢落。
“真拿你没辙。”顾清辞舔了舔唇角的湿润，柔声道。
“经文，你要小心。我现在都是小心翼翼地。”
“你们这些大人物把命看得金贵，不如跟我回姑苏。”沈经文靠在顾清辞的肩旁，把玩着他的手指。
“莫要玩笑。等乱世安定，家国一统，自然和你回去。”说着说着，顾清辞从身后掏出一纸地契，缓缓托至他眸前。
“何物？”沈经文接过那张纸打开来看，映入眼帘的是泛黄带朱红官印的旧地契，
“这园子是我父亲早年在姑苏置下的私宅，空了许多年，一直没人住。今日把地契给你，往后这姑苏庭院、一池风月，便归你常住。”
沈经文抬起头望着眼前话语平淡，脸上欣喜的男人，略带含羞：“清辞，让我对你更加赏心悦目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游龙戏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