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星记》一个汉堡包

46、第 46 章 小狗记仇

　　周静醒的时候，李鲤还睡着，她的脑袋枕在李鲤的肩膀上，能感觉到她锁骨下方那一小块布料被自己的呼吸捂得温热。

　　她没动，就这么侧躺在狭窄的沙发上，听着李鲤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稳，很慢。

　　周静忽然觉得昨晚那一出闹得也不是完全没有价值，如果不是她走进交警大队，李鲤现在不会睡在她旁边。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茶几上摸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眯了一下眼，发现微信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楚逾。

　　“周小姐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发送时间是昨晚。

　　周静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偏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李鲤，然后打开相机，调成自拍模式，拍下了两人的合照。

　　发给了楚逾，还回了一句：“自损八百？那可不一定。”

　　发完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心情很好，然后她转过身，用两根手指捏住了李鲤的鼻子。

　　一秒、两秒、三秒。

　　眼看着李鲤快要睁眼的瞬间松了手，李鲤迷迷糊糊地吸了一口气，眼皮刚掀开一条缝，周静就凑上去，在她嘴角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你呀，”她的声音压低低的，“怎么那么招人。”

　　说完她把毯子往上拽了拽，盖住李鲤的肩膀，起身去洗漱了。

　　洗漱完出来的时候，李鲤还在沙发上窝着，毯子蒙住了半张脸，周静没叫她，径直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

　　冰箱里东西不多，但做一顿简单的早饭还是够的，周静一边翻鸡蛋一边拿起手机，打开和楚逾的对话框，那张照片明晃晃地挂在屏幕上，楚逾没有回复。

　　她又打了一行字：“哎呀，真不好意思，我才看见发错人了。”

　　发送。

　　消息旁边跳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对方已经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朋友。

　　楚逾把她删了。

　　周静看着那个红色感叹号，挑了一下眉毛，把手机放在料理台上，继续煎蛋，心情甚至比刚才更好了。

　　早餐摆上桌的时候，李鲤还在沙发上睡，周静走过去，弯腰拍了拍她的肩膀：“起床了，再不起来煎蛋凉了。”

　　李鲤闷闷地应了一声，撑着手臂坐起来，坐直的那一瞬间，整个胳膊麻的不行，她没忍住，嘶了一声。

　　“怎么了？”周静赶紧坐过来。

　　“麻了麻了麻了...”李鲤整条右臂僵在半空中，动都不敢动。

　　周静伸手握住她的手臂，从肩膀开始往下揉，力道不轻不重，一边揉一边说：“你这什么体质，压一下就麻成这样。”

　　“被你压了一晚上，能不麻吗？”李鲤咬牙切齿。

　　周静没还嘴，认认真真地给她揉了好几分钟，李鲤的胳膊终于慢慢恢复了知觉，她把胳膊从周静手里抽出来，活动了两下肩膀，表情还是有些不自在。

　　“去洗漱吧。”周静站起来，语气里还带着些笑意。

　　李鲤低着头应了一声，起身去了卫生间。

　　等李鲤坐到餐桌前的时候，周静已经把早餐都摆好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李鲤用左手拿叉子戳了两下煎蛋，右胳膊显然还是不太舒服，举叉子的动作都比平时慢半拍。

　　周静喝了一口牛奶，看着她费劲的样子，放下杯子，“我认识一个按摩师傅，手法特别好，你去找她按一下，十分钟就能缓过来。”

　　李鲤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戳蛋。

　　周静又装出一副刚反应过来的样子，拍了一下脑门：“哦对了，我们好像还没有联系方式吧？要不加一个？我把那个师傅的微信推给你。”

　　她演得一点都不像，假得明明白白。

　　李鲤哪里不知道她什么心思，她慢条斯理地嚼完嘴里的面包，“不用，给钱就行，师傅我自己可以找。”

　　周静也不和她争，“行，那也先加个联系方式，我把昨晚的罚款和按摩钱一起转给你。”

　　李鲤端起杯子喝完最后一口牛奶站起来，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外套，一边穿一边说：“不用，现金也行，要是没有，我等你现在去取。”

　　周静被气笑了，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李鲤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心想这小狗崽子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了。

　　她站起来，转身走进房间，从包里翻了翻，抽出一张五十块的钞票，走出来递到李鲤面前。

　　李鲤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不可置信的喊道：“五十？”

　　周静点点头，笑得很真诚：“是啊，五十。”

　　“我就值五十？”李鲤把那张钞票举到周静眼前。

　　周静靠在餐桌边上，双手抱在胸前，笑容加深了：“我不找你要就不错了，你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和我睡——”

　　话还没说完，李鲤已经把她推到了墙上。

　　动作不算重，但很突然，周静的后背撞在墙壁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李鲤的脸就凑近了。

　　“睡什么？睡觉吗？”

　　然后把那张五十块钱拍在桌子上，松开了抵着她肩膀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那还是我不知好歹了。”她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麻烦周总下次再因酒驾被抓别找我，毕竟有那么多人上赶着。”

　　她握住门把手。

　　还没拧开，周静就从后面把她拽了回来。

　　“好了好了，是我说错话了，哪有人上赶着？只有我上赶着你。”

　　她的手还握着李鲤的手腕，拇指在李鲤的脉搏上轻轻蹭了一下。

　　“这五十算我分期付款给你的，行不行？”

　　李鲤没说话，但也没把手抽走，就那么站在原地，表情还是绷着。

　　周静靠近了一点，微微仰起脸，嘴唇朝着李鲤的方向凑过去，李鲤偏头躲开了，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周总，别这样，我们连朋友关系都不是。”

　　然后她打开门，离开了。

　　周静站在玄关处，看着那张被拍在桌上的五十块钱，摇了摇头。

　　这小狗崽子，气性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周静还在想着怎么才能加回李鲤的微信呢，手机就响了。

　　周静接起来，还没开口，简岑就说道：“周静，你再不来上班，我可就不帮你追老婆了啊。”

　　周静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都精神了：“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说，你要是再不来，我就把合作项目亲自送去柯絮那边，到时候你那位李总归我谈了。”

　　“你敢。”周静转身就往卧室走，一边走一边脱掉居家服，“我现在过去，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你今天早上出门那个红绿灯可堵了。”简岑在那边笑了一声。

　　周静没空跟她贫，挂了电话迅速换了衣服。

　　二十分钟后，周静推开工作室的门，前台小姑娘抬头看见她，笑了一下：“静姐，岑姐在办公室等你。”

　　周静包都没放，径直穿过走廊，推开简岑办公室的门。

　　简岑坐在办公桌后面，手边放着一杯美式，正低头看电脑，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周静一眼，目光在她脖颈处停了两秒，然后挑了一下眉毛：“昨天..就没什么进展？”

　　周静往她对面的椅子上一坐，摇了摇头：“人跑了。”

　　“跑了？”简岑把杯子放下，明显来了兴致，“怎么跑的？翻窗？”

　　“不是，她自己走的。”周静顿了顿，“关门之前还教育了我一顿。”

　　“不对，你怎么知道李鲤昨晚在我家。”

　　简岑不紧不慢地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我想不知道也难啊，你家李鲤一大早上就给柯絮打电话控诉你的恶行，你还真行啊周静，自己举报自己酒驾，亏你想得出来。”

　　周静被她当面点破也不恼，反而笑了一下：“她怎么说的？”

　　“她说你阴险狡诈、不要脸、碰瓷、趁人之危。”简岑伸出手指头数着，“差不多这些吧，反正柯絮转述给我的时候笑得都没声了。”

　　周静听着这几条罪状，心情反而很好，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还有呢？”

　　“还有她说你是个铁公鸡，连一百块都舍不得掏。”简岑补了一句。

　　“行了，说正经的，咱们工作室和柯絮那边有一个项目可以合作，一个轻奢家居品牌的年度内容策划，对方点名要两家联合做，我看了一下预算和周期都合适，你要是有兴趣，这个项目你去对接。”

　　周静伸手就把简岑的笔记本拽到自己面前，快速扫了一眼项目书，越看嘴角翘得越高，家居品牌、内容策划、联合出品，每个环节都需要频繁沟通，每个沟通都可能和李鲤碰面。

　　“发我邮箱。”她把笔记本推回去，站起来就往外走。

　　简岑在后面喊：“你今天好歹把包放下吧？”

　　“不放了。”周静已经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回头冲简岑笑了一下，“我今天就不回来了，拜拜。”

　　周静打车去柯絮工作室的路上，抽空把项目书翻了一遍，记了几个关键节点和需要对接的模块，然后锁了屏，用手机屏幕当镜子照了一下自己的脸。

　　妆是出门前匆匆化的，不算细致，但气色不错，她伸手把耳边的头发别到耳后，又抿了一下嘴唇确认口红还匀着。

　　到了地方，她推门进去。

　　工作室不算大，但装得挺舒服，前台是一个扎丸子头的年轻姑娘，看见周静进来，笑盈盈地站起来：“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是来谈合作的，你们李总在吗？”

　　前台姑娘愣了一下：“我们李总现在还没来，您可以先去休息区等待。”

　　“忘了介绍，我还是你们李总的女朋友，进去等她就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前台正好能听清，旁边工位上两个正在对着屏幕做图的姑娘也听见了，其中一个抬头看了周静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前台姑娘明显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张了张嘴，下意识往柯絮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门开了，柯絮端着杯子走出来，看见周静的时候顿了一步，然后朝前台点了点头：“让她进去吧。”

　　周静冲柯絮眨了眨眼，拎着包就朝李鲤办公室的方向走。

　　等了大约二十多分钟，李鲤才来。

　　外面几个同事正在工位上各自忙各自的，但周静注意到，起码有三个人在往这边看，其中一个甚至还举着杯子假装喝水，目光却没挪开。

　　李鲤把门关上了。

　　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之后，她转过身，把电脑包放在桌上，咖啡杯也搁下了，然后才开口，“你怎么在这。”

　　周静坐在沙发上，翘着腿，两只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抬眼看着她，笑得很真诚：“你好，李总，我是来谈合作的。”

　　李鲤看着她，没接话。

　　周静从包里掏出手机，晃了晃：“你看，合作的事情你也收到了，简岑姐让我负责对接，这不就过来了嘛。”

　　李鲤沉默了两秒，绕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打开了电脑，一边等开机一边说：“那你应该先找柯絮，项目是她对接的。”

　　“你是合伙人啊，”周静说，“跟你谈也一样。”

　　“行，那就谈。”李鲤把电脑推了推，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项目书带了吗？还是发你邮箱了？”

　　周静也配合地坐正了，把手机里的项目书调出来：“发我邮箱了，但我建议咱们先加个联系方式，方便后续文件传输。”

　　她说完这话，李鲤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项目书上都有邮箱。”

　　“邮箱太慢了，”周静往前凑了凑，“还是微信方便，我传文件快，你回复也快。”

　　李鲤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她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张名片，放在桌面上，朝周静的方向推过去。

　　“加微信也行，”她说，“但你先把这个签了。”

　　周静低头一看，名片上面印着几行字，最上方加粗的那一行写着——

　　“周静，你是个骗子。”

　　下面是李鲤的手写签名，龙飞凤舞的。

　　周静盯着那张名片愣了两秒，不小心笑出了声，她把名片拿起来，认认真真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上面还有一行小字：“此名片有效期仅限本次合作期间，项目结束后自动作废。”

　　她抬头看向李鲤，“你怎么这么记仇啊？”

　　李鲤靠在椅背上，下巴微微扬起来一点，“你自找的。”

　　周静把那张名片收进包里，和那张五十块钱放在一起，然后她重新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递过去：“那李总，扫一下？”

　　李鲤看了她一眼，拿起手机，扫了。

　　好友申请发过来的一瞬间，周静就给李鲤发了一个文件过去。

　　“项目书，请查收。”

　　李鲤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没回。

　　周静站起来，把包拿好，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项目相关的事情我会再联系你的，李总。”

　　她走出工作室大门，去了旁边的咖啡馆。

　　刚坐下李鲤发来一条消息：“合作可以，多余的事情不行。”

　　周静回了一句：“行，那五十块的事可以说吗？”

　　那边秒回了一个字：“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