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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夜弦 ...

  •   烛火熄了之后,屋里暗下来,只剩窗纸外透进来的一层薄薄月光,铺在榻沿上。祁言的手臂还环在她肩上,呼吸落在她发顶,温热的。她没有睡着,他也知道他没睡着。

      “你心跳太快了。”她开口。

      “嗯。”

      “你压着我了。”

      他往旁边让了让,但没有完全松开她。她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只是看着她,月光下那双眼睛沉而静,像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在算一笔还没算完的账,今晚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下巴微抬:“你看什么?”

      “看你领口那枚叶子。”

      “白天看过了。”她的语气里带着点赶人的意思,“你还没看够?”

      “没有。”

      他说完,低头吻在那枚叶子上了。不是碰了一下,是贴着那一小片绣纹,停了片刻,像在丈量这枚叶子的每一道针脚。她能感觉到他的嘴唇隔着布料微微压下去的温度,暖意渗进领口,那一块衣料像被人用手指反复摩挲过的纸缘,轻轻起了一层茸边。

      “祁言……”她的声音变了一个调,尾端微微提起来,像在提醒他别越线。他没有停,吻从领口滑到锁骨,沿着骨线往下走,像在用唇描一条他已经练习很久的路。他的手指也在动,解开她衣侧的系带。一层,又一层,呼吸贴着她皮肤的温度渐渐升高。

      她伸手按住他的手腕:“你慢点。”

      他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她,眼底带着一层薄薄的热意,像烛火燃到最旺时摇摇欲坠的边缘。“慢不了。”他说,声音低而哑,“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了。”他的手没有停下来,指尖沿着她腰侧的线条慢慢往下滑,像在描一幅他已经看过很久、一直没敢落笔的旧画。

      她在他背上掐了一下,不重,像在警告。“祁言。”她的声音带着喘,像是那口气还没续上来,“你属狗的?”

      “属蛇的。”他低头,嘴唇贴着她耳根,“缠上了就不松。”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把一根线慢慢收紧,勒进丝绸的纹路里,从她耳廓边缘绕到颈侧,每一个字都比前一个更慢、更沉,像在给什么还没落定的东西打最后一个结。月光映着他的轮廓,那道薄薄的阴影落在她身上,像终于被翻开的最后一页,纸面平整,边角妥帖,等她亲手落款。

      她的呼吸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变得比方才更急促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被她自己放了出来。“祁言你——明天还上不上朝?”她的声音断了一下,“你今晚是不打算睡了是吧。”

      “不上了。”他的声音从她颈侧传过来,带着喘息,“告假。”

      “你——!”她刚要说什么,他偏头吻住了她,把下半句堵了回去。她的手指嵌进他后背的衣料里,攥紧了又松开,像在反复确认那层界限到底要不要守。

      他松开她的唇,低头看她,眼尾泛着一层薄红,呼吸已经乱了,但他还在等。“你骂人的时候声音很好听,”他说,“再骂一句。”

      “你有病。”她的声音低哑,尾端不自觉地拖长了半拍,“祁言你是不是有……”

      他又亲了她一下。她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他察觉到她的腿勾住了他腰侧的那一瞬,动作顿了一下,像那枚棋子终于走完了他心里那盘棋的最后一格。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微湿的睫毛滑到泛红的嘴角,像在落笔前确认墨色已经调匀。她有些恼怒地别过脸去,耳根红得通透:“你笑什么?”

      “笑你嘴上骂我,腿不放我走。”他的手指搭在她膝弯处,沿着内侧的线条慢慢往上滑,像在描她腿侧那道他自己刚刚画出的痕迹。“你骂人的时候,”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确实没法停。”

      月光从窗格里漏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揉成一团模糊的影,分不清是谁的手臂搭在谁的肩上。她感觉到他的呼吸贴着她颈侧往下滑,温热的,像一支笔在纸上走得很慢,墨迹顺着纸纹缓缓渗开。她的后背贴着榻,他的手掌垫在她腰下,像在替她把那一层薄薄的寒意隔开。她整个人陷在他的温度里,像一片被风卷到墙角的叶子,想动也动不了,想落也落不下来。

      他的手指绕到她后背上,沿着肩胛骨的轮廓慢慢划下去,像在描一道他不舍得写完的线条。她的呼吸跟着他的手指走,一步,又一步,像在等一个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的终点。他的声音在暗处响起:“你这里——在发抖。”他低头,嘴唇贴着她腿侧的内缘,像在回答什么,“怎么抖得这么厉害……我还没碰到你,你就这样了。”

      她的指甲掐进他肩头,像在找一个可以在上面划出痕迹的硬物。“祁言——你有完没完?”她的尾端断了一拍,像一根被突然拉紧的弦。

      “没完。”他说。

      他起身的时候,月光从他背后铺过来,像一张被缓缓掀开的宣纸。她看清了他眼底的光——沉的,热的,像一盏灯终于被人拨到了最亮的地方,灯油顺着边沿缓缓渗出来,烫得纸边都卷起来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从她微湿的睫毛到泛红的嘴角,再到她锁骨下方被他自己解开的那层衣料,像在拆一件他等了一整个季节才终于落在他手边的东西。

      她侧过头去,不看他的眼睛,但他的目光仍然像一件旧衣披在她肩上。她咬了一下唇,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想骂我?”他的声音低而慢,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音,“那你来骂——你越骂我越停不下来。”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耳廓边缘,那道光从她微红的耳垂滑到唇缝边沿,像在描一条只有他知道怎么走完的路。“你今天晚上……骂我几句了?”

      “关你什么事。”她的声音轻而哑,偏过头去不看他。

      “我数着呢。”他说,“你骂一句,我就多做一会儿。你试试看。”她张嘴想说什么,他已经低头吻住了她。她的声音碎在她自己喉咙里,像一枚硬币落进水底。

      后来她确实没有再完整地说过一句话。他搂着她翻了个身,她被带着坐在他身上,他的目光从下往上看着她,像在端详一幅终于被挂正了的画——晨光里,暮色里,灯下,月光里,都不是他现在想落笔的时候。那道目光停在她的腰线上,她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想开口,但被那道光定住了。他抬手碰了一下她被汗浸湿的额发。“你看,”他说,“你也有不说话的时候。”

      她抬手想打他,手落下去的时候被他自己握住了。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指尖,然后慢慢松开。她搭在他肩上,手指收拢,像在握一枚她还没看清刻了什么字的印章。

      后来她的声音开始不受她自己的控制了——他动的那一下,她没忍住,一声短促的喘息从唇间溢了出来,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迅速洇开了一圈。她自己听见了,立刻咬住下唇把它截断了。

      他停下来,低头看着她,眼底那层薄红又深了一度。他俯下身,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低得像从什么很深的地方浮上来:“宝贝……小声点。”那个称呼被他压在气息里送出来,像一枚放在旧抽屉里的印章,纸页合上了很久,终于被人翻开,盖在了空页上。他说完没有立刻退开,又补了一句,“隔壁有人呢。你不想让他们听见,对不对?”

      她咬着唇瞪他,月光下那双桃花眼里有水光,像雨后檐角悬着的一滴,将落未落。他看着她那个表情,嘴角弯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用力了。不轻不重的一下——像一枚棋子落定在棋盘上,轻轻地、稳稳地抵住边缘。

      她整个人颤了一下,那一声没能咬住,从唇缝间漏了出来,比刚才更长、更软。她感觉到他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她耳垂:“不是让你小声点吗……你越叫,我越停不下来。”他的手搭在她腰侧,沿着那道线条往下带了一下,她整个人往他那边滑了半寸,像纸页被翻过一页,还没来得及看清上一行,下一行已经落下来了。她掐住他肩头,指甲陷进他皮肤里,像在找一根可以抓住不放的线。他的呼吸也乱了,但他还在说话,低低的,像在念一句他自己也快要记不住的咒:“你声音真好听……再叫一声好不好?”

      她摇头,嘴唇咬得更紧了。他停下来,抬头看着她,目光沉而静,像一盏灯被人调到了最暗的那一档,反而在暗处显出了从深处渗上来的温存。“不叫?”他问,像在和她商量一个词句的轻重,“那你自己忍着。”

      他低头吻她颈侧,力道比刚才重了一些,像在写一道他一直想写但迟迟未落的重笔。她的手指从他肩头滑到他后颈,蜷起来又松开,像在反复确认那条线还能撑多久。

      后来她确实没能忍多久。那一声比之前所有都长,尾端微微扬起来,像一枚被风卷起来的叶子终于找到了落地的方向。她在他肩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指甲印,像一句还没写完的话被突然截断,但断得干净利落,像那句话已经说完了,不需要再补。

      他没有说话,但她感觉到他的手臂收拢了——像在把什么终于写满的纸页轻轻叠好,收进一个他很久以前就准备好的箱底。

      后来她连骂人的力气也没有了。她伏在他肩头,呼吸散在他的颈窝里,像落叶被风卷进墙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歇下来的角落。他低头看她,她整张脸埋在他肩窝里,只露出一只通红的耳朵,像一枚被反复蘸过朱砂的印章边角。

      窗纸上那一层未落定的影终于找到了它们的归宿——不是被风吹散的,是两个人之间靠得太近、反复来回的气息拢灭的。檐下的铜铃又响了一声,像替什么人把一句没说完的话送去了一个不会回信的地方。榻边散落的衣料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袖子覆着谁的腰带,像一本收尾时连页脚都叠在了一起的书。而月光下,她腿侧那道他自己留下的痕迹上,正歇着一滴还没彻底凉下来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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