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医院后记（补）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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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姨啊。”
于分水蹲在楼梯口，叼着根烟，身上还是医院的病服
兰姨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盆水，往地上一泼，看见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啊呀！我———于分水，你蹲这儿要吓死谁？”
于分水拎了一下被溅湿的衣角，本来还想全须全尾的回去，这下好了，沈云尘不发现就有鬼了。
“兰姨，你一惊一乍的干嘛啊？”
兰姨没好气的掐着腰，把盆子往地上一撂，指着于分水的鼻子就说：“你是把日子往好了过去了，你兰姨我看不得这些啊，要吓死喽。”
“……………………”于分水真是被兰姨这张嘴给折服了，烟都忘了抽，直接从嘴里掉出来了
“哎呀，这是住院了吧，还抽，给肺抽烂算了。”
“没点呢”于分水把烟从地上捡起来擦了擦又塞回兜里。
“没点也烦。”兰姨扇了扇空气，“换个地方抽。”
于分水没动，他从兜里摸出个东西，一脸谄媚的递到兰姨面前，那是一个红本本，翻开的那一页，是两个人的合影。
“边儿上这个人你认识吗？”
兰姨接过来，眯着眼睛看了看，她眼神不太好，把红本本凑到眼前，又拿远，又凑近。
“嘶——”她抬起头，“这不是你吗？”
“左边儿，左边儿”
“我看看啊，唉？这不是小沈吗？”
于分水的心跳漏了一拍，还真认识啊。
“你问这个干嘛？”兰姨看着他，又看看照片，“你咋跟他拍一块儿了？”
于分水没回答。他把本子收了，整张脸都拧成了一团，看着都苦。
“他真的在这儿住过啊？”他问
兰姨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病傻了？他住你对面啊”
于分水愣住了
“就你那个对门，”兰姨往楼上指了指，“那间，住了好几个月呢。”
于分水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看。
那扇门，他每天进进出出都要经过的那扇门，他曾经以为一直空着的那扇门。
“后来搬走了，”兰姨继续说，“搬走那天还来我这儿坐了一会儿，问东问西的。”
于分水忽然抬头，问道：“他问什么了？”
“问你啊。”兰姨看着他，“问那个小伙子叫什么，干什么的，有没有对象。”
于分水的脑子嗡的一下。
“我说你叫于分水，就一普通上班的，没对象。”兰姨把红本本还给他，“咋了？你们有事？”
于分水低头看着那张照片，说实话他笑的没想象中那么难看，挺高兴的，也不知道在傻乐什么。
沈云尘在自己旁边笑着，不是平时那种应酬的笑，是那种眼睛弯弯的、从里到外都在笑的笑。
他记得拍照那天，摄影师让靠近一点，沈云尘就往他这边挪了半步，肩膀挨着肩膀，他让笑一笑，他扯了扯嘴角，不知道笑没笑好。
沈云尘笑了，笑成这样，于分水没辙了，他真是被“睡服”了
“小水？”兰姨喊他。
于分水抬起头。
“你们咋认识的？”兰姨又问了一遍，大概是在问这张照片。
于分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咋认识的？
他以为是在那个出租屋里，他给沈云尘倒了杯碎茶叶的茶，沈云尘喝了，可能是茶水太浑，说了句吓死人的话：“正好我身边缺个人”。
可那不是开始。
开始是三年前，是他把这孙子从地上捡起来，拖到兰姨屋里，给他盖毯子，给他冰可乐。
开始是他站在走廊上跟兰姨闲聊，说“谁愿意和我在一起啊”，而这个人，在阳台上听着。
开始是三年前就喜欢了。
而他，全忘了。
“兰姨。”他开口。
“嗯？”
“我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兰姨愣了一下。
于分水蹲在那儿，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红本本。
“活生生的一个人，”他说，“说忘就忘了”
兰姨没说话
于分水站起来，眼睛有点红，把烟放在嘴里
“我回去了。”他说。
“上哪啊？”
于分水脚步顿了一下。
是啊，回哪儿？
他站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
回那个出租屋？可他早就搬走了，回沈云尘的公寓？哎呀，先回医院吧，还没办出院手续呢。
“小水。”兰姨在后面喊。
于分水没回头。
“你咋了？”
于分水站了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于分水。”
他从身后传来的，熟悉的。
他回过头。
沈云尘站在巷子口。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西装，站在夕阳里，看着他
于分水愣住了。
沈云尘几乎是跑过来的，跑到他面前，然后深呼吸，似乎是松了口气，低着头看着于分水
“怎么跑这儿来了？”沈云尘问
于分水看着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
三年前，这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他每天出门、每天回来、每天站在走廊上抽烟。
三年前，这个人听见他说“谁愿意和我在一起啊”，在心里说“我愿意”。
三年前，这个人搬走之前，专门来问兰姨他叫什么、干什么的、有没有对象。
三年后，这个人就为了见他一面，就这一面，于分水的一辈子有了定数，这个人跟他结婚，每天亲他额头，在他快死的时候红着眼睛说“没你我怎么活”。
“沈云尘。”他喊。
“嗯？”
“你真是有钱没地方花。”
沈云尘愣了一下。
于分水看着他，眼眶红了。
“三年，”他说，“三年干啥不好，非要，非要就吊死在一棵树上。”
沈云尘没说话。
“我他妈全忘了，”于分水说，“我连你在我对面住过都不记得。”
沈云尘看着他。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于分水说，“我在想，我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活生生的一个人，说忘就忘了。”
沈云尘伸出手，把他嘴里的烟拿下来，扔了。
“于分水。”他喊。
于分水看着他。
“你没忘。”沈云尘说，“你只是不知道那是开始。”
于分水愣了一下。
“你知道那天晚上我为什么躺在你门口吗？”沈云尘问。
于分水摇头。
“因为我看见你进去了。”沈云尘说，“我喝了酒，站在巷子口，看见你上楼，我就跟着上去了，我想敲你的门，但我没敢，我就在你门口站着，站着站着就倒了，你说，这算不算一见钟情？”
于分水张了张嘴。
“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在你怀里。”沈云尘说，“你给我盖毯子，给我冰可乐，我那时候就想，这辈子就这个人了。”
于分水的眼眶又热了。
“你没忘，”沈云尘说，“你只是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于分水看着他，看着这个人，看着这个跟了他三年的人。
“沈云尘。”他喊。
“嗯？”
“你过来。”
沈云尘往前走了一步。
于分水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抱住了。
沈云尘愣了一下，然后反手抱住他。
两个人站在巷子里，站在夕阳里，抱着。
兰姨在旁边看着，看了一会儿，啧啧了两声，也是看不下去了，进去之前还说了声：“做不做你俩的饭？”没人搭理她
“沈云尘。”于分水闷闷地开口。
“嗯？”
“我以后天天和你睡觉。”
沈云尘笑了一声。
“好。”
“我以后天天给你做饭”
“好。”
“我以后——”
于分水顿住了。
他想说“我以后活久一点”，但他说不出来。
沈云尘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于分水。”他喊。
“嗯？”
“你活着就行。”
于分水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医院后记（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