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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该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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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是沈清记忆里最快乐的时光。
楚辞暝真的没有再躲他。
他们一起走过青石板路,一起看夕阳沉入河水,一起去镇外的山坡上看星星。楚辞暝的话依然很少,可他看着沈清时,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沈清有时会问他:“师傅,我们以前是什么样的?”
楚辞暝沉默一会儿,然后挑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说给他听——他第一次练剑时摔了多少跤,第一次杀人后抖了多久,第一次发烧时说了多少胡话。他说得平淡,沈清却听得眼眶发红。
原来他们之间,有过那么多他不知道的时光。原来他等了他这么久。
这一日,他们坐在山坡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沈清忽然靠在他肩上,轻声问:“师傅,你后悔吗?”
楚辞暝低头看他:“后悔什么?”
沈清没有抬头,声音有些闷:“后悔……喜欢我。”
楚辞暝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抚过沈清的发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本君这辈子,只后悔过一件事。”
沈清抬起头看他。
楚辞暝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后悔那七年,没有去找你。”
沈清愣住了。他虽不记得那些,但听楚辞暝讲了之后,仿佛真的在记忆里。
楚辞暝的手抚上他的脸,拇指轻轻拭过他的眼角:“若早知会有今日,当初就该把你锁在身边,寸步不离。”他说得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沈清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师傅,你这叫后悔?你这叫……叫……”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索性不找了,直接凑上去亲了他一下。
楚辞暝任由他亲,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笑意。等沈清退开,他才淡淡开口:“叫占有欲。”
沈清笑得眉眼弯弯:“原来你知道啊?”
楚辞暝没有回答,只是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们身上,温柔得像是一场梦。
可梦,终究是要醒的。
那一夜,沈清忽然从梦中惊醒。他梦见了许多东西——红莲业火,百世轮回,还有一个声音在说:你该回来了。
他坐起身,大口喘着气。身边的楚辞暝已经醒了,正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做噩梦了?”
沈清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噩梦……是……是有人在叫我。”
他抬起头,看着楚辞暝,眼睛里有一丝茫然:“师傅,我是不是……快要走了?”
楚辞暝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沈清揽进怀里,抱得很紧。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不会。”
沈清伏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平稳有力,却比平时快了一些。他知道,师傅在撒谎。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紧了他。
三日后,小镇上来了一个人。白衣如雪,手持折扇,生得风流倜傥——正是白衍。他站在布庄门口,看着院子里并肩而坐的两个人,叹了口气:“楚辞暝,我找了你半天,你倒好,在这儿谈情说爱。”
楚辞暝抬起头,目光冷了下来。他把沈清护在身后,声音很淡:“什么事?”
白衍看了沈清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你心里清楚。”
沈清的心猛地一沉。他攥紧了楚辞暝的衣袖,声音有些发颤:“师傅……”
楚辞暝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他看着白衍,一字一字,说得极慢:“还有多久?”
白衍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最多七日。”
沈清的手猛地一颤。
七日,他只有七日了。
楚辞暝的脸色没有变,可沈清感觉到,握着他的那只手,指节分明地收紧了。“知道了。”楚辞暝说,“你走吧。”
白衍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清低着头,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七日——原来他只有七日了。原来那些快乐的日子,都是倒计时。
楚辞暝忽然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洛清。”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不怕。”
沈清伏在他怀里,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攥紧他的衣襟,声音哽咽:“师傅,我不想走……”
楚辞暝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着他的背,一下一下,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可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正在一寸一寸地裂开。
接下来七日,他们哪里也没去,就待在那个小小的院子里。
楚辞暝给他做他爱吃的菜,陪他看他爱看的星星,听他讲那些他记不清的、关于“晏洛清”的事。他很少说话,只是一直看着他,像是在把这个人刻进眼底。
第七日的黄昏,沈清忽然说:“师傅,我想去石桥。”
楚辞暝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们并肩走上石桥。夕阳正好,把河水染成金色。沈清站在桥上,看着那片金色,忽然笑了:“师傅,我第一次在这里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好看。”
楚辞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清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却带着泪: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我一定要再见一次。”
楚辞暝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拭去他眼角的泪。“现在呢?”他问,声音很轻。
沈清笑了,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现在想,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要再见。”
楚辞暝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他看着沈清,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夕阳沉下去,久到星星亮起来,他才轻轻开口:“好。”
他把沈清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闭上眼睛。星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柔得像是一声叹息。
沈清的身体开始发光。很淡的光,从心口的位置透出来,一点一点,越来越亮。楚辞暝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那道光,看着那张他看了二十年、等了二十年、爱了二十年的脸——“师傅……”沈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梦话。他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泪,却笑得温柔:“我好像……要走了。”
楚辞暝的手收紧了一瞬,然后又松开。他看着那道光越来越亮,看着怀里的人越来越透明,忽然低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洛清。”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本君等你。不管多久,都等你。”
沈清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泪,却亮得惊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那道光就吞没了他。然后,他消失了。
楚辞暝的怀里,空了。
他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很久很久。久到星河流转,久到晨光微熹,他才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他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石桥下的河水,轻轻开口:“洛清。”
没有人回答。
他又叫了一声:“洛清。”
依然没有人回答。
他站在那里,一遍一遍地叫那个名字,像是在叫一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远处的山巅上,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帝君归位了。百世轮回,终于圆满。
可楚辞暝知道,那个叫他师傅的人,那个会在他怀里笑的人,那个说“生生世世都要再见”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站在桥上,看着那道金光,很久很久。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下石桥。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回头也没有用。那个人,不在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九天之上,帝君神殿里,一个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生得极美,眉眼间带着百世轮回的沧桑,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剑,曾经被人握过,曾经抚过一个人的脸。他忽然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他微微皱眉,轻声自语:“楚……辞……暝?”
这个名字说出口时,他的心忽然疼了一下。他愣住了。他是帝君。百世轮回,记忆都在,可那些记忆里的人,都只是过客,不该让他心疼。可为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腰间——那里,空荡荡的。可他总觉得,那里应该有什么东西。一枚剑穗?他不知道。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神殿,心里也空荡荡的,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人,好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可他记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