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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老槐树下的棋盘 ...

  •   红旗巷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谢宇澄踩着斑驳的光影往里走,帆布鞋底碾过几片槐树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巷口的老槐树比照片里粗壮得多,枝桠斜斜地伸过墙头,浓绿的叶子间坠着串串白花,风一吹,香气就漫了整条巷子。
      “小澄?”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树影里传来。谢宇澄抬头,看见爷爷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捧着那个掉漆的搪瓷缸,棋盘上摆着没下完的象棋,对面坐着的正是头发已有些花白的父亲,胳膊上隐约能看见一道浅色的疤痕。
      “爷爷,爸。” 谢宇澄走过去,喉咙有些发紧。眼前的两人比记忆里苍老了些,眼角的皱纹深了,背也微驼了,但眉眼间的温和,和 1998 年仓库门口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爷爷放下搪瓷缸,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回来啦?你奶奶在屋里包饺子呢,说要给你接风。”
      父亲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指了指棋盘上的残局:“正好,这步棋我跟你爷爷争了一上午,你给评评理。”
      谢宇澄凑过去看,棋盘上红黑双方正杀得难分难解,黑方的马踩着红方的帅,红方却有个过河卒子卡在关键位置。他想起穿越前陪导师下棋,导师总说 “卒子过河当车使”,此刻看着那枚小小的木头卒,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红方赢了。” 他指着卒子,“再走两步,卒子能拱死老将。”
      爷爷 “嘿” 了一声,拍着石桌笑:“听见没?还是我孙子有眼光!你就犟吧,建军。”
      父亲挠了挠头,也笑了:“行,算你赢。” 他起身给谢宇澄搬来个小马扎,“坐,路上累坏了吧?”
      谢宇澄坐下,刚想说不累,就看见王婶抱着个篮球从巷口跑进来,身后跟着个半大的男孩,穿着蓝白校服,胸前别着支钢笔,笔帽上的划痕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 正是照片里那个孩子。
      “小澄哥!” 男孩老远就喊,声音清亮,像极了年轻时的父亲。
      “毛豆都长这么高了。” 谢宇澄笑着打招呼。这是王婶的儿子,比他小十岁,小时候总爱跟在他屁股后面跑。
      毛豆把篮球往地上一拍,凑到棋盘边:“爷爷,爸,我跟小澄哥下一盘?”
      “去去去,毛手毛脚的。” 爷爷挥挥手,“让你小澄哥歇会儿,你妈呢?”
      “我妈去给奶奶送醋了。” 毛豆说着,眼睛落在谢宇澄的背包上,“哥,你包里装的啥?鼓鼓囊囊的。”
      谢宇澄下意识地按住背包,里面装着那支钢笔和 U 盘。他笑了笑:“没什么,给你们带的礼物。”
      正说着,奶奶端着个簸箕从院里出来,里面晒着刚腌好的萝卜干,金黄金黄的。“小澄回来啦?” 她擦了擦手上的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快进屋,饺子快下锅了。”
      谢宇澄跟着进屋,堂屋里的八仙桌擦得锃亮,桌角的相框换了新的,里面是全家的合影:爷爷抱着毛豆,父亲和王婶站在两边,奶奶坐在中间,手里捧着搪瓷缸,而他自己站在最边上,穿着硕士服,胸前别着那支钢笔。
      “看啥呢?” 奶奶把萝卜干收进罐子里,“快坐,我去烧火。”
      谢宇澄看着她的背影,想起 1998 年仓库门口那个举着铁锹的年轻身影,突然问:“奶奶,您当年…… 为什么要砸那个物资箱?”
      奶奶的动作顿了顿,转过身时,脸上带着释然的笑:“那箱子锁得太死,我怕里面的疫苗受潮。后来才知道,多亏了你爷爷他们把真疫苗抢了出来,不然不知道要出多大事。”
      “那个仓库管理员呢?”
      “早就判刑了。” 父亲走进来,手里拿着瓶酒,“当年多亏了你导师,他拿着证据找到上面,才把这事彻底查清。对了,你导师说这周末过来,让你陪他喝两杯。”
      谢宇澄点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原来所有的事都有了最好的结局,没有逃亡,没有隐瞒,只有岁月静好。
      晚饭时,饺子冒着热气端上桌,醋碟里泡着蒜,香气混着槐花香飘满屋子。毛豆吃得最快,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小澄哥,你那支钢笔能借我看看不?我同桌也有支英雄牌的,说是什么限量款。”
      谢宇澄放下筷子,从背包里掏出钢笔。月光透过窗棂照在笔杆上,“毕业快乐” 四个字泛着温润的光。
      毛豆接过钢笔,翻来覆去地看:“哇,这笔好旧啊,不过这笔帽上的划痕跟我的一模一样!” 他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钢笔,果然,笔帽上有个几乎相同的缺口。
      “缘分吧。” 爷爷喝了口酒,笑着说,“当年你爸的钢笔也这样,说是什么‘战斗勋章’。”
      谢宇澄看着两支并排放在桌上的钢笔,突然想起绿皮火车上的代码,想起铜五角星上的字。或许时间真的是个圆环,那些重要的印记,总会以某种方式传递下去。
      饭后,父亲要跟他睡一个屋。躺在床上,两人都没说话,窗外的槐树叶沙沙作响,像在说悄悄话。
      “小澄,” 父亲突然开口,“你导师…… 是不是姓陈?”
      谢宇澄愣了一下:“是,您认识他?”
      “认识。” 父亲的声音很轻,“1998 年在仓库,是他把我从洪水里拉出来的。他说他有个学生,跟你一样叫宇澄,将来肯定有出息。”
      谢宇澄的心跳漏了一拍。原来导师早就知道他是谁,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还说,” 父亲顿了顿,“时间这东西,看似无情,其实最念旧。你只要往前走,那些重要的人,总会在某个路口等你。”
      谢宇澄看着天花板,月光在上面投下树影,像幅流动的画。他想起实验室里的搪瓷缸,想起老槐树下的棋盘,想起那两支有相同划痕的钢笔,突然明白导师的话 —— 所谓回家,不只是回到某个地方,更是回到那些爱你的人身边。
      第二天一早,谢宇澄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他披衣出去,看见爷爷正往搪瓷缸里装茶叶,父亲在给自行车打气,车把上挂着个布包,里面像是装着酒。
      “醒啦?” 爷爷笑着说,“你导师今天过来,咱们去河边钓鱼,中午就在那儿野餐。”
      谢宇澄刚洗漱完,门外就传来熟悉的笑声:“老谢,我来蹭饭啦!”
      导师走进来,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水果,看见谢宇澄时,眨了眨眼:“小谢,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陈老师。” 谢宇澄笑着回答。
      “还叫陈老师?” 奶奶从厨房探出头,“该叫陈叔,你们俩早就是忘年交了。”
      河边的风很柔,吹得芦苇沙沙响。爷爷和导师坐在马扎上钓鱼,搪瓷缸放在中间,里面的茶水冒着热气。父亲和毛豆在远处打水漂,笑声顺着风飘过来。谢宇澄坐在柳树下,手里拿着那枚 U 盘,阳光透过树叶照在上面,闪着微光。
      他突然不想知道里面还有什么秘密了。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的还在前方,而现在,身边有爱的人,有风,有阳光,就够了。
      “钓着了!” 爷爷突然喊起来,鱼竿弯成了个漂亮的弧度。
      导师赶紧过去帮忙,两人合力拉起一条大鲤鱼,银闪闪的鳞片在阳光下晃眼。毛豆跑过来拍手,父亲掏出手机拍照,奶奶在旁边笑着说 “中午就炖它”。
      谢宇澄看着这一幕,悄悄把 U 盘放回背包,然后掏出那支钢笔,别在胸前的口袋里。风拂过槐花香,吹起他的衣角,远处的河水波光粼粼,像是无数个被温柔守护的时光碎片。
      他知道,故事还没结束。或许某天,这支钢笔还会带着他穿越时空,去遇见另一个自己,去守护另一个秘密。但那又何妨?
      毕竟,“宇” 是广阔天地,“澄” 是初心不改,而家,永远在时光的尽头等着他。
      夕阳把红旗巷的影子拉得很长,老槐树的花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一地碎雪。谢宇澄站在院门口,看着爷爷把最后一把艾草挂在门楣上,父亲正帮着奶奶把晒干的萝卜干收进陶罐,毛豆举着两支钢笔跑来跑去,一支是他的,一支是谢宇澄留下的。
      风穿过巷弄,带着河水的潮气和槐花的甜香,掀起谢宇澄的衣角。他摸了摸胸前的钢笔,笔帽上的划痕被岁月磨得温润,像藏着无数个没说出口的故事。
      “走了?” 导师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那个搪瓷缸,里面的茶叶梗沉在底,映出缸壁上淡淡的五角星印子。
      谢宇澄点头,回头望了一眼。八仙桌上的棋盘还没收拾,两枚过河卒子稳稳地立在对方阵营;灶台上的铁锅冒着热气,饺子的香气混着醋味飘出来;墙上的全家福在夕阳里泛着暖光,每个人的笑都像浸了蜜。
      “会回来的。” 他说,声音轻得像风。
      导师笑了,把搪瓷缸递给他:“带上吧,你爷爷说,这缸子比你岁数大,能镇住路途中的风雨。”
      谢宇澄接过缸子,入手温热,仿佛还留着爷爷掌心的温度。他转身往外走,青石板路被踩得 “哒哒” 响,像在数着时光的脚印。
      走到巷口,他回头望。老槐树下,爷爷正挥着拐杖,奶奶的白头发在风里飘,父亲抱着毛豆,手里举着那支有划痕的钢笔,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谢宇澄也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夕阳里。帆布包里,搪瓷缸轻轻碰撞着 U 盘和钢笔,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首关于告别与重逢的歌谣。
      路还很长,天会黑,雨会下,但他知道,只要缸里的茶香不断,笔尖的温度不散,无论走到哪里,抬头看见的天地,低头触碰的初心,都是回家的路。
      槐花又落了几片,粘在他的肩头,像时光悄悄留下的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老槐树下的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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