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操场 食堂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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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人声嘈杂，餐盘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两个人端着餐盘，顺着打饭窗口往前走。
莫瑜璟的餐盘里，盛了满满一份刚出锅的炒年糕。姚洛的餐盘里，是鱼香肉丝和清炒藕片，都是素菜。
莫瑜璟侧头扫了一眼她的餐盘，开口说：
“你吃的可真清淡啊。”
两人绕开拥挤的人流，找了个靠角落的空位坐下来。莫瑜璟把手里收着的伞靠在桌腿边，伞沿的水珠顺着伞骨往下滴，在地面积了一小滩水。
莫瑜璟刚拿起筷子，就看向对面的姚洛，问：
“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姚洛抬眼，看着她，语气平稳：
“你人很好，乐于助人。”
莫瑜璟忽然哈哈笑了起来，肩膀跟着抖了两下，手里的筷子顿在餐盘边。
“你真的很搞笑，你居然对我第一印象是这个。哦，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干嘛来着？哦对了，我帮你搬书来着。不对，再早一点，是你刚转来，老师让我们两个合伙看同一本书那一次，对吧？”
姚洛问：
“你觉得很好笑？”
“没有，”莫瑜璟收了笑，摆了摆手，“我还以为你对我的印象，是混混啊，觉得我很可怕之类的。我真没想到是这种，怎么说呢，有点神奇……”
她顿了顿，又赶紧补了一句：
“我不知道这次这个词语用准了没有，就算用错了，你也别追着我纠正了。我的表达力就这样，我说的那些词汇，你就猜，猜中了就是我想表达的意思，猜不中就接着猜。实在不行，就像小学生看图说话似的，你看着我，就知道我想说什么。我觉得这样还挺有意思的。”
姚洛说：
“我觉得你的表达力很好，只要你不乱用成语，平常我们说的这些话，足够理解交流的意思了。还有你之前说的那个，表达力堪比一只成年的拖鞋，是什么意思？网络用词吗？”
姚洛抬手，把垂落到脸颊的头发撩到耳后，指尖在耳侧顿了顿。
她心里动过念头，想留个时下流行的发型，或是像班里其他女生那样，剪个刘海。
莫瑜璟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还以为你不上网呢，原来你上网啊。这个梗我知道。”
姚洛反问：
“我怎么会不上网呢？”
莫瑜璟说着，伸筷子从自己餐盘里挑了一块软糯的炒年糕，递到姚洛的餐盘里，落在白米饭上。
“你可以试一下，真的不辣。”
姚洛看着餐盘里的年糕，开口：
“我不是因为怕辣才不吃辣椒的，我是对辣椒过敏。”
莫瑜璟的筷子还悬在姚洛的餐盘上方，闻言一下子睁大眼睛，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哎呀，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呀！我的天，都弄到你饭里面了。要不然你把沾到的这一坨饭挑出来吧，你别吃了。”
她伸手想去帮姚洛挑，又怕自己的筷子沾了年糕的味道，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满脸慌张。
姚洛说：
“我带的有过敏药。”
莫瑜璟猛地松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语气里还带着没平复的慌乱：
“哎呦，哎呦，你真吓死我了，你说话咋大喘气呢？”
姚洛看着她，语气平稳：
“我大喘气吗？你也没有问啊。”
莫瑜璟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起伏的表情，反倒气笑了，嘴角翘起来，筷子轻轻戳了戳餐盘里的年糕。
“没想到有一天，你还能开我这样的玩笑。”
姚洛的嘴角也牵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你教我的，我学到了。”
莫瑜璟低头刨了两口饭，再抬头看她的时候，眼里全是笑：
“你这不是学到了，你这是学精了。”
体育课上课前，体育老师在操场树荫下摆了身高测量仪，组织全班挨个测身高。
已经上高二，大家的身高基本都定了型。
姚洛从测量仪上下来，扫了一眼登记本。
她的身高，一米六五。
刚测完的莫瑜璟，一米七二。
姚洛的脚步顿了顿，有点愣神。
她从北方来，没想到自己的身高，还比不上这个南方长大的小姑娘。
莫瑜璟刚从测量仪上跳下来，凑到登记本前看了一眼，立刻转头冲姚洛笑。她指尖点了点自己名字后面的数字，笑得一脸得意。
“嘿嘿，看到没有？我一米七二。”
姚洛说：
“我一直感觉你有一米七几，没想到刚好一米七二，这个身高很好。”
莫瑜璟挑了挑眉，抬手扯了扯校服裤的裤脚：
“怎么啦？你不觉得长得越高的人，穿短裙越酷飒吗？”
姚洛点头：
“嗯，很有成熟姐姐的气场。”
莫瑜璟立刻垮了脸，伸手轻轻推了姚洛的胳膊一下。
“哎，什么？你这么说，显得我很老诶。难道不应该是那种少女感的混混姐吗？”
姚洛顺着她的话：
“好吧，你要这么说，那也算。”
莫瑜璟皱了皱鼻子：
“你少敷衍我了。”
体育老师拿着哨子清了清嗓子，扬声喊：
“都别闹了，安静！排队集合！”
尖锐的哨声紧接着响起来。
“向左转！跑步走！”
按身高排队，两人本来排不到一起。
可班里同学有意无意地错开位置，最后排成一队的时候，姚洛和莫瑜璟刚好站在了左右相邻的位置。
这天太阳不算烈，是南方少有的不晒的晴天。
风顺着跑道吹过来，带着草坪的青草气。队伍踩着整齐的步子往前跑动，姚洛听见身后同学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侧过头，压着声音跟身边的莫瑜璟开口。
“你不喜欢别人说你很成熟吗？”
莫瑜璟侧过头看她，跑步的脚步没乱，语气很认真。
“别人说我成熟倒无所谓，但是你不是别人。”
姚洛听见这句话，呼吸猛地乱了一拍。
脸颊瞬间涨得发烫，连脚步都慢了半拍。
莫瑜璟立刻放慢脚步，凑到她身边，语气里全是担心。
“哎，哎哎，你该不会身体不好吧？怎么跑步还没半圈，脸都红了？”
姚洛慌忙稳住脚步，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慌乱：
“我身体好着呢……就是，哎，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可能今天状态不太好。”
莫瑜璟皱着眉，跟着她的速度往前跑：
“哎，你到底怎么了？那你身体好还是不好？”
姚洛看着她，张了张嘴，只憋出一个字。
“你……”
她咬了咬下 唇，最后硬着头皮补了一句：
“算了，你别说了，安静点，我们还是跑步吧。”说完脚步加快了一点。
莫瑜璟立刻跟上去，语气里带着着急：
“你到底咋了？”
她见姚洛不说话，又自顾自地猜：
“你生气了？今天谁惹你不开心了？是你收作业的时候，那两个不交作业的家伙吗？”
莫瑜璟越说越气，眉头皱得更紧：
“哎呀，该死，那个课代表请假就算了，还让你去收作业，那老师也是有问题的。”
姚洛连忙开口安抚：
“没事的，我自己也同意了，没拒绝老师。哎呀，不是这个事。”
莫瑜璟眼睛一亮，凑得更近了点：
“那是什么事？你背着我还有秘密呢？”
姚洛没再说话。
两圈很快跑完，所有人都喘着气往队伍里归位。
体育老师站在队伍前面，拍了拍手扬声喊：
“都分散开，准备做操！手掌并齐，前后左右拉开距离！”
刚做完一套拉伸动作，大家都松了劲，胳膊腿还带着抻开后的酸胀。
操场的阳光很足，落在塑胶跑道上，踩上去有轻微的发软的粘感。风卷着草坪的青草气吹过来，混着塑胶被晒过的味道。
体育老师站在队伍前面，他常年穿一件荧光绿的速干上衣，配黑色运动短裤。他拍了拍手，声音洪亮，盖过了周围的喧闹。他喊来体育委员，那是个皮肤黝黑、身形瘦高的男生，让他去器材室拿一筐篮球过来，教大家几个基础的篮球技巧。
体育委员应声转身，快步往操场尽头的器材室跑。
体育老师对着队伍扬声说，趁他去拿篮球的间隙，大家可以自由放松十分钟。
话音刚落，队伍立刻散了。
三三两两的同学往看台走，有的坐在台阶上，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垫在身下。有的挤到跑道边的树荫下，蹲在地上拧开矿泉水瓶喝水。还有几个男生凑在一起，往旁边的篮球场走。
姚洛坐在树荫下的第一级台阶上，校服领口扣到第二颗，袖子挽到小臂中间，指尖捏着自己的矿泉水瓶，瓶身已经被手心的温度捂得温了。
莫瑜璟从另一边走过来，校服外套系在腰上，短袖的袖子卷到胳膊肘，短发的发梢沾了点汗湿，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她手里拿了两瓶冰矿泉水，走到姚洛面前，递了一瓶过去。
瓶身带着刚从冰柜拿出来的凉意，姚洛伸手接的时候，指尖碰到冰凉的瓶壁，下意识缩了一下。
莫瑜璟在她身边的台阶上坐下，侧过头看她，开口问：
“你到底咋了？从刚跑步开始你就闹别扭。”
姚洛的指尖抠着矿泉水瓶上的塑料标签，没抬头看她，声音很轻：
“我真没咋，你不要多想，我刚才就是突然感觉不好意思。”
“你为啥感觉不好意思啊？”
莫瑜璟往前凑了凑，左右扫了一眼周围打闹的同学，把声音压得更低。
“咋啦？有你喜欢的男生了？”
姚洛猛地抬起头，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一点，脸瞬间涨红：
“我都说了没有！”
她顿了顿，又赶紧压低声音，指尖攥紧了手里的水瓶，指节微微泛白：
“真的没有，我之前不是跟你讲过吗？我上学的时候是不会谈恋爱的，坚决不会。”
莫瑜璟挑了挑眉，看着她通红的耳尖，笑着追问：
“那你在害羞什么？”
姚洛的嘴张了张，半天只憋出两个字：
“我我……”
莫瑜璟又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得很近，她的呼吸都能扫到姚洛的脸颊。她笑得露出了虎牙，声音里带着点故意的试探：
“难不成因为我？”
阳光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烈了些，穿过香樟树叶的缝隙，直直落在莫瑜璟的脸上。她额角的汗滴顺着脸颊往下滑了一点，耳侧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
姚洛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阳光晃得她眯了眯眼，又立刻飞快地低下头，视线死死落在自己攥着水瓶的手上。
风还在吹，周围同学的笑闹声、远处篮球场传来的拍球声、跑道上有人跑步的脚步声，一下子都变得模糊。
姚洛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快的呼吸声，还有胸口一下下撞着胸腔的心跳。
矿泉水瓶的标签已经被她抠得起了皱，边缘卷了起来。她的鞋底蹭着台阶粗糙的水泥面，蹭出细碎的声响。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怕说出来，会被误会。
又怕不说，她永远都不明白。
最后只能把所有话都憋回去，只剩胸口翻涌的、说不清的慌乱，还有那颗跳得停不下来的心，缠得人坐立难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