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人的心跳》黛云碧玉

10、一辈子 从订婚到结

　　后来他们订婚了。
　　没有太隆重的仪式，就是两家人一起吃了个饭。
　　林木那边没有亲人，来的是一个邻居婶婶，这个婶婶对他多有照顾，知道他没有亲人，这次便过来了，也算得上是“男方亲友团”了。
　　苏晚的父母一开始还担心女儿找的这个男朋友不靠谱，后来发现这人稳重得很，也就放心了。
　　再后来，他们就同居了。
　　苏晚搬进了林木那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这天晚上，苏晚窝在床上追剧。
　　手机支在小桌板上，她靠在床头，盖着薄被，看得入神。
　　林木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在床边坐下。
　　“看什么呢？”
　　“新出的那个，我跟你说过的。”苏晚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一起看？”
　　林木点点头，靠在她旁边。
　　屏幕里的男女主角正在吵架，吵得很凶。
　　苏晚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林木。”
　　“嗯？”
　　“我有一天会老去，而你始终年轻。”
　　林木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苏晚没看他，眼睛还盯着屏幕，但明显没在看。
　　“如果哪一天我走了，你会难过吗？”
　　林木看着她。
　　灯光从床头照下来，落在她脸上。
　　她睫毛微微垂着，嘴角抿着，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想了很久。
　　他没说话。
　　伸手把她揽过来，搂进怀里。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顺势靠在他肩上。
　　“苏晚，这辈子我拥有了心跳，”林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已经成为了一个真真正正的人。”
　　苏晚安静地听着。
　　“我会跟你一起经历生老病死。”
　　他顿了顿。
　　“所以亲爱的，不用担心。”
　　“我们两个会一起变成老婆子和老头子。”
　　苏晚的嘴角翘了起来。
　　“只希望到时候你不要嫌弃我呀，”林木低头看她，“未婚妻。”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
　　他眼睛里有光，是那种很认真、很认真的光。
　　她忽然笑了。
　　“好。”
　　林木看着她。
　　“那我们这辈子好好过。”
　　苏晚重新靠回他肩上，拿起手机，继续追剧。
　　窗外的夜色很深，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屏幕里的人谈恋爱。
　　过了一会儿，苏晚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
　　迷糊间，她听见了他的心声。
　　——这辈子。
　　——真好。
　　她闭着眼睛，嘴角弯了弯。
　　对啊，真好。
　　后来他们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两个人都不是爱热闹的，请了一些亲朋好友，大家一起吃了饭，就算是过去了。
　　婚后第三年，他们养了一只猫。
　　是苏晚下班路上捡的，一只橘色的小流浪，瘦得皮包骨。
　　“林木，你看，这个小猫好可怜，我们收养它吧。”
　　林木看了一眼那只猫，又看了一眼她。
　　——她要养？
　　——也行。
　　——她想养，那就养吧。
　　苏晚听见了，把猫往他怀里一塞：“它以后就是你的了。”
　　林木捧着那只脏兮兮的小橘猫，整个人都僵了。
　　——我的？
　　——好吧，这是我们的小猫。
　　后来那只猫胖了，每天躺在店门口的阳光下睡觉，偶尔有客人想摸它，它眼皮都懒得抬。
　　“跟你学的。”
　　“……哪里像？”
　　“都懒。”
　　林木想了想，没反驳。
　　婚后第二十年，苏晚的父母先后走了。
　　她请了几天假，回去处理后世。
　　林木陪着。
　　回来的路上，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发呆。
　　林木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林木。”
　　“谢谢你。”
　　林木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苏晚闭着眼睛，嘴角弯了弯。
　　她知道。
　　婚后第三十六年，苏晚的头发有些白了。
　　她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转头问林木：“我是不是老了？”
　　林木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
　　“嗯。”
　　苏晚瞪了他一眼。
　　“但是好看。”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倒是会说话。”
　　“真心的。”
　　——比一千多年前好看，那个时候瘦瘦的，小小的，现在这样子就很好，健健康康的。
　　苏晚眼眶有点热，没说话，只是靠进他怀里。
　　林木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这辈子。
　　——真好。
　　婚后第四十二年，苏晚走了。
　　林木在不久之后也跟着走了。
　　后来，他们合葬在一起。
　　墓碑上刻着两个人的名字，那个小木雕也跟着他们一起沉睡在了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