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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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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村长带着周先生往白家走,后面跟了一群村民,都想看看这道士有什么本事。白老四早就得了消息,抱着糯米在院子里等着。
看见周先生进门,白老四心里咯噔一下。
“这年头不太平,前天刚去看过老坟,昨天刘稳婆就出事了。拖不得了,正好抓紧把孩子的事一起办了。”周先生走到近前,压低声音跟白老四说道。
糯米看着周先生,忽然往白老四怀里缩了缩。这是白老四第一次看到女儿对陌生人表现出明确的恐惧。
“孩子怕生,”白老四解释。
“无妨,”周先生微笑,那笑容很标准,却感觉不到温度,“贫道看看就好。”
他伸出手,想摸糯米的头。糯米猛地一躲,整个人埋进白老四怀里。
周先生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又收回去:“孩子脖颈上的印子,给我看看。”
白老四犹豫了。他想起媳妇的警告,想起刘稳婆的疯话,想起梦里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但四周都是村民的眼睛,都在看着他。
他慢慢撩开糯米后颈的头发。
手爪印记暴露在阳光下。五年了,印记不但没淡,反而更加清晰。那确实是爪子,五根尖锐的指爪,深深印在皮肤上,颜色是深紫色,几乎发黑。
周先生的眼睛亮了,又看了糯米一眼,那眼神让白老四心里发寒。那不像是在看一个孩子,倒像是在看一件……宝贝。
周先生在村里住下了。
白天,他在村里转悠,拿着罗盘东测西测,有时在村民家门口贴张符,有时在路边撒些香灰。村民们都把他当救星,端茶送水,恭敬得很。
但白老四总觉得不对劲。
周先生白天在村里“做法”,晚上却总是往村西头跑。白老四偷偷跟过一次,发现周先生不是去老坟,就是去刘稳婆的坟,在那里一待就是大半夜,像是在布置什么东西。
白老四躲在一棵树后,远远看见周先生从布包里掏出几面小旗子,插在老坟周围。那些旗子是黑色的,上面用朱砂画着看不懂的符号。插完旗子,周先生又在坟前烧了几张符,嘴里念念有词。
白老四听不懂他念什么,但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坟地里升起来。那不是错觉,是真的冷,冷得他汗毛倒竖。
当晚回家,他发现糯米不对劲。
糯米坐在炕上,抱着膝盖,身体在微微发抖。看见白老四回来,她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
“爹,”她小声说,“那个伯伯……在弄东西。”
“弄什么东西?”
“弄……弄坟里的东西,”糯米说,“他想把里面的东西引出来。”
“引出来干什么?”
糯米摇头:“不知道。但娘说,那东西出来了,我就活不了了。”
白老四心里一惊:“娘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糯米说,“娘在梦里说的。”
白老四抱住女儿,感觉到她在不停地发抖。这不是装的,是真的恐惧,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怕,”他说,“爹在呢。”
第二天,周先生找到白老四,说有要事相商。
两人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谈话。周先生开门见山:“老四,你家这孩子,问题很严重。”
“怎么严重?”白老四问。
“她身上的印记,不是普通的胎记,”周先生说,“那是一种标记,一种……封印。”
“封印?”白老四没听懂。
“封印着某种东西,”周先生压低声音,“这东西现在在沉睡,但等她长大,封印就会松动。到时候,这东西出来,不光她要死,整个村子都要遭殃。”
白老四的心沉了下去:“那怎么办?”
“贫道有办法,”周先生说,“需要做个法事,把她身上的东西引出来,再用阵法封住。”
“而且动作要快,贫道观察过了,封印松动的速度在加快。最多一个月,那东西就要出来了。”
一个月。白老四觉得浑身发冷。
“你考虑考虑,”周先生说,“但时间不多。三天后给贫道答复。”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白老四一个人站在槐树下。
白老四看着周先生的背影,心里那个怀疑越来越重。这两日下来村里人对周先生那些神神鬼鬼的手段奉若神明,只怕自己就算是不愿意,周先生也有办法鼓动村民闹起来,那样他就算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还有媳妇的警告,刘稳婆的疯话,糯米的恐惧……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周先生说的不是真话。他想要的,不是什么拯救全村,而是糯米身上的“东西”。那个被他称为封印的东西,才是他真正觊觎的。
可是,那到底是什么?糯米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周先生这么大费周章?
白老四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能把女儿交给周先生,哪怕他说得天花乱坠。
回了家他就开始收拾东西,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庄稼人都是守着家里那片田吃饭,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离了田就什么都没了。
白老四叹了口气,望了眼在院子里玩的糯米,心想啥也没有女儿重要。
但是家里的田,兴许可以卖给村长换点钱,自家的事情,也得跟村长说一声。
想到这里,白老四又出了门,到村长家把自己打算带着女儿离开的事情讲了一遍。村长劝了几番,见白老四心意已决,也觉得如果周先生是个不靠谱的,白老四一家能离开也算是最稳妥的解决办法。于是也就不多劝了,村长拿了几吊钱给白老四,算算把他那块水田买了。
走出村长家院子时,他看见周先生正从对面走过来。周先生看见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彬彬有礼,却让白老四心里发寒。
“老四,”周先生主动打招呼,“糯米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白老四站住,盯着周先生的眼睛:“如果我不同意呢?”
周先生的笑容不变:“你会同意的。”
“凭什么?”
“凭你是聪明人,”周先生说,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应该知道,如果不做这个法事,糯米会怎样。”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白老四心里。他想反驳,想说他胡说八道。
但是,糯米确实不普通。动物怕她,从不生病,夜里会起来走动,和亡母有感应……这些,都指向一个结论:她身上有某种不寻常的东西。
“我能救她,”周先生说,眼神真诚得几乎可以假乱真,“也救你们全村人。那个法事,不是害她,是帮她剥离身上的邪物。剥离之后,她就能正常生活了。”
“剥离之后呢?那邪物去哪里?”
“被阵法封印,”周先生说,“永远封在老坟里,再也不会出来害人。”
白老四盯着周先生,想从他眼睛里看出破绽。但周先生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白老四回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糯米坐在门槛上等他,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天光里显得有些孤单。
“爹,”她站起来,“你去哪儿了?”
“出去走走,”白老四说,蹲下来抱住女儿,“糯米,爹问你件事。”
“什么事?”
“如果……如果爹要带你离开这里,去很远的地方,你愿意吗?”
糯米看着他,眼睛很亮:“去哪里?”
“不知道,”白老四说,“但离开这里,离开村里人,离开……周先生。”
糯米想了想,点头:“愿意。”
“可能会吃苦,可能会挨饿,可能会没地方住。”
“不怕,”糯米说,“跟爹在一起,就不怕。”
白老四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他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那小小的身体传来的温度。
他起身去灶房,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逃跑,必须有计划。什么时候跑,往哪里跑,带什么东西,都要想好。
他一边烧火,一边在心里列清单:干粮、水、衣服、钱(虽然不多)、一把刀……
正想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白老四心里一紧。这么晚,会是谁?周先生?
他走出去开门,门口站的是村长。
村长脸色很不好看。
“老四,”村长说,声音嘶哑,“咱们再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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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三媳妇出事了。
那天刘稳婆下葬村里人都去了,王三媳妇也不例外,回家后就有些身体不舒服,这几天越来越严重,今天人已经昏迷不醒了。
大家都说跟白家媳妇当年情况一模一样。
村子里的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老四,为了全村,你得配合啊!”
村民们开始起哄,有人甚至已经朝白老四围了过来。
白老四后退一步,紧紧护着糯米:“不行!我闺女不是鬼娃娃!你们不能动她!”
“老四,你看看村里都成什么样了?”村长走到白老四面前,面色凝重,“把孩子给我!”
“可是——”
“没有可是!”王三冲上来,一把抓住白老四的胳膊,“为了大家,不答应你也得,你也得答应!”
更多的人围了上来。
白老四挣扎着,但一个人怎么敌得过这么多人?糯米被硬生生从他怀里抢走。
“爹!爹!”糯米惊恐地尖叫。
“糯米!”白老四拼命向前冲,但被几个村民死死按住。
“对不住了,老四,”村长别过脸去,“这是为了全村。”
周先生走到糯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五岁的女孩被两个村民架着,小小的身体在空中胡乱踢打,眼睛里满是泪水。
“别怕,”周先生轻声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很快就好。”
他拿出一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符纸在空中燃烧起来,化作一缕青烟,飘向糯米。
糯米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紧接着,她开始剧烈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
“放开她!放开我女儿!”白老四嘶吼着,但被按得更紧了。
周先生没有理会他。他指挥着村民将糯米抬到祠堂前事先布置好的法坛上。法坛是用青石板搭建的,上面画着一个巨大的八卦图案,周围插满了黑色的令旗,和刘稳婆坟前那些一模一样。
糯米被放在八卦中央。
她不再挣扎了,只是躺在那里,身体微微抽搐,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
周先生开始在法坛周围走动,手里拿着一柄铜钱剑,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咒语,那些黑色令旗开始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空气变得冰冷刺骨,明明是盛夏,却冷得像寒冬腊月。
村民们退开几步,脸上既有期待又有恐惧。
突然,周先生的咒语声变了调。他的声音变得高亢尖锐,像是某种古老的吟唱。法坛周围的令旗疯狂舞动,地上的八卦图案开始发光,红得刺眼。
糯米的身体猛地弓起!
她张大嘴巴,却没有发出声音。她的眼睛完全变成了红色,像是燃烧的火炭。从她脖颈的手爪印上,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皮肤流淌,滴落在青石板上。
周先生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
“来了!”他低吼一声,“换灵仪式,现在开始!”
周先生的手抓着一把黑色的小刀,高高举起在半空,脑中突然闪过一段早已被埋藏的记忆。
三十年前,他叫周明远,还不是什么周先生。那时他刚满二十,意气风发,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天枢宫的收徒大典,他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走上测灵石台,心跳如擂鼓。
可测灵石只亮起微弱的光,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伪灵根,不合格。”考官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不信邪,跪地叩首求了三天三夜,头磕破了,血染红了青石阶。终于有位长老看他可怜,给了他一个外门弟子的身份——杂役弟子,负责洒扫庭院,照看药圃。
他比谁都努力。别人修炼时他修炼,别人休息时他还修炼。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钻研法术、背诵经文。可灵气在他体内就像漏斗里的水,进得快,漏得也快。
三年,整整三年。他每天看着内门弟子御剑飞行,施展法术,而自己连最简单的御物术都学不会。其他弟子的白眼和嘲讽,长老们的冷漠和忽视,像刀子一样刻在心里。
最后的资质测试,他仍然排在末等。
“周明远,你与仙道无缘。”长老的声音毫无波澜,“明日下山吧。”
下山那天下着雨,他背着简陋的行囊,看着云雾缭绕的仙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公平。
凭什么?凭什么那些资质好的弟子就能得到一切,而他再努力也只能被抛弃?
从那天起,他成了镇里的周先生。在凡人世界里,他那些微不足道的仙门皮毛成了高深莫测的本事。可夜深人静时,那段记忆就会跳出来,啃噬他的心。
如果当年测灵石能再亮一点点……如果他能拥有真正的灵根……
现在,机会来了。古籍上记载的那种特殊体质,那种可以抽取灵气、重铸灵根的体质,就在眼前。这个叫糯米的孩子,就是他的机缘,是他重回仙门的唯一希望。
哪怕要献祭一个孩子的性命,又怎样?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
“以宿主体为引,以天地为媒,换灵转命,夺天地造化!”
刀尖对准糯米的丹田位置。
“不——”白老四终于挣脱了束缚,像一头蛮牛一样冲向法坛。
但他只冲出去三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法坛周围似乎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他和糯米彻底隔开。
“爹……”糯米微弱的声音传来。
白老四看着女儿,心如刀绞。他爬起来,再次冲向法坛,再次被弹回。一次,两次,三次……他像疯了一样撞向那道看不见的墙,额头撞破了,血流满面,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痛。
周先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缓缓刺下。
刀尖刺破糯米白瓷般的皮肤,血登时就淌了出来。周围村民已经渐渐没了声音,屏住呼吸看着眼前残忍的一幕,不少人已经忍不住别过了脑袋。
“住手!”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先生的动作停在半空,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祠堂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月光为她披上一层银纱。容颜绝美如冰雕玉琢,却又冰冷得不似凡人。身姿修长挺拔,一袭素白长裙勾勒出完美的曲线,长发如瀑垂至腰际,眼神淡漠如万年寒潭,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强大气息。
“鬼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惊呼出声,随即引发了连锁反应。村民们惊恐地看着祠堂门口的白衣女子,月光下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反而更增添了几分诡异。
然而惊呼过后,有人心里嘀咕起来:有这么漂亮的鬼吗?
周先生的手停在半空,小刀距离糯米的丹田只有寸许距离。他盯着突然出现的白衣女子,瞳孔猛地收缩。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我明明已经以生魂拘禁之术将刘稳婆的魂锁住了那座老坟,为什么……”
老坟?女鬼?杜蘅君愣了下,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些凡人当作鬼怪。不过她也懒得解释,什么身份、什么来历,何必跟这些蝼蚁般的凡人亮明?
她只是轻轻一挥手。
无形的波纹荡开,整个祠堂前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周先生精心布置的法坛周围,那些黑色令旗齐刷刷地折断,八卦图案上的红光瞬间熄灭。那张燃烧的黄色符纸在空中停滞,然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更可怕的是,周先生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不是被定身符定住,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仿佛周围的空间都成为了她的领域,而她就是这领域的主宰。
杜蘅君缓步走来,素白的裙裾在月光下流动着银光。村民们不由自主地后退,为她让出一条路。她来到法坛前,看都没看僵在那里的周先生一眼,伸手将白糯米一把捞了起来。
糯米本来已经因为失血和恐惧而意识模糊,此刻却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冰冷却又异常舒适的怀抱。有股清新的风的味道,让她本能地感到安心。
杜蘅君抱着糯米,皱眉上下检查了一番。
糯米丹田处,伤口边缘还在渗着血珠。杜蘅君的指尖轻轻拂过,伤口立刻停止了流血,眨眼间就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
“还好及时醒了,”她嘟囔着,心里暗道,好不容易捡到了个宝贝,差点因为自己贪睡,让人给弄坏了。
她脸上冷冷淡淡的,但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手指在糯米小小的身躯上游走,检查着每一处可能的损伤。
还好,来得及时。
杜蘅君抬眼瞥了周先生一眼。那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只虫子。
周先生手里的黑色小刀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杜蘅君刚刚挥手的时候,那柄刀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扭转了方向,此刻刀尖正对着周先生自己的手腕,距离皮肤只有毫厘之差。
只要她愿意,刀就会刺进去。
“剖开丹田取灵根?”杜蘅君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什么时候一个凡人,也敢用这种邪术了?”
周先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杜蘅君不再理会他。她抱着糯米走到白老四面前。白老四还瘫坐在地上,额头上的血已经凝固,脸上全是惊疑不定。
“你是她父亲?”杜蘅君问。
白老四机械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杜蘅君怀里的糯米,女儿的脸色苍白,但呼吸还算平稳,看起来没有性命之忧。
“这位……这位神仙,”白老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杜蘅君打断他,“重要的是,这孩子不是凡人,留在这里迟早会死。”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周围的村民,最后落在周先生身上:“或者,被人害死。”
周先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疯狂流失——不,不是流失,是被抽走!像是有人在他丹田处开了个口子,将那些他辛苦积攒、不择手段偷来的灵力,一股脑地抽了出去!
“不……不要……”他惊恐地哀求,“我的修为……我……”
杜蘅君连看都懒得看他:“盗来的灵力,终究不属于你。既然喜欢以凡人之身施展术法,那就做个凡人好了。”
话音刚落,周先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瘫软在地。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浑浊,原本还算精神的面容迅速衰老,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村民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谁也不敢出声。
杜蘅君这才转向白老四,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这孩子的天生命格不凡,本不该降生在这个世界。”
白老四愣住了:“什么意思?”
杜蘅君一字一句地说,“三个月前,你媳妇就已经死了。”
空气凝固了。
白老四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杜蘅君淡淡地瞥了白老四一眼:“这孩子命格非凡,你媳妇承受不住,本应是母女双亡的结局。恰好经过我闭关的洞府。所以我施法遮掩了天机,维持你媳妇肉身不腐,产下孩子,只是你媳妇却救不得了。”
“仙人,那我媳妇是怎么回事?”王三大着胆子忙问。
清冷仙子的眉梢轻轻扬起,想当年那些仙门贵子见到自己都不敢多问一句,偏偏是这些凡人无知才更恼人。
低头看了眼怀里安稳睡去的糯米团子,杜蘅君心道,索性帮你处理干净些,本座的糟糕心情以后算在你头上好了。
略一掐指,“你媳妇被下了药,那个稳婆也是被奸人所害。”
杜蘅君把目光落在周明远身上。
“他看出了这孩子的特殊,”杜蘅君的声音冷了几分,“想要剖开她的丹田,夺走她的先天灵根,用以重铸自己的伪灵根。所以才制造了这一系列事情,逼迫你们把孩子交给他处理。这是个邪术,一旦成功,孩子必死无疑。”
周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白老四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看着躺在地上、已经失去意识的周先生,心中的恨意汹涌而来。
杜蘅君说,声音清冷,“让这孩子继续留在东岗村,她活不长。”
白老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需要修行,”杜蘅君平静地说,“需要学习控制自己体内的灵气,否则不仅会害了自己,也会害了周围的人。”
她看着白老四的眼睛:“你希望继续这样吗?”
白老四沉默了。
他看着杜蘅君怀里的糯米,女儿睡得很安详,脸上还带着泪痕。他想起了这五年来的每一天,想起了村民们的恐惧和排斥,想起了周先生的阴谋,想起了那些无辜死去的人……
仙人刚说了那么多,言下之意已经十分清楚。
白老四的眼中涌出了泪水。他伸手,颤抖地摸了摸糯米的脸颊。女儿还这么小,就要离开他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但是,留下她,她可能会死。
“我……”白老四的声音哽咽了,然后猛地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求仙人收小女为徒,日后护她周全平安长大。”
说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杜蘅君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抬手,一道紫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涌出,笼罩住整个祠堂前的所有人。
“今日之事,你们会忘掉大部分,”她轻声说,“只会记得有个高人带走了不祥的孩子,从此东岗村太平了。”
光芒一闪。
村民们眼中的迷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了口气的表情。他们看着杜蘅君,又看看她怀里的糯米,脸上的恐惧消失了,变成了某种……解脱。
就连周先生也慢慢爬起来,眼神空洞,仿佛忘记了所有关于法术、关于灵根的记忆。
只有白老四,还清楚地记得一切。
杜蘅君最后看了他一眼:“好好活着。若她修行有成,或许还有相见之日。”
说完,她抱着糯米,转身离去。月光下,那道白色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