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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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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裹着细雨,敲打着展览馆的玻璃幕墙,将城市的霓虹揉成一片朦胧的暖光。
温家老宅的展览馆里,那两双绣着花朵的小布鞋静静躺在玻璃柜中,泛黄的全家福上,温念平与温念安的眉眼在光影里微微晃动。今夜,展览馆的灯光调得极柔,像是特意为她们铺就的暖光。
忽然,空气里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是一个常年失眠的女人。她是展览馆的常客,每到深夜便会来此静坐,试图用过往的故事抚平心底的焦躁。今夜,她靠在展柜旁的长椅上,渐渐沉入睡眠。
梦境里,没有冰冷的展馆,只有温家老宅的院子。
老槐树下摆着红绸盖顶的圆桌,桌上摆着清甜的桂花糕与温家特有的蜜饯。院墙上爬满了粉色的蔷薇,是当年母亲亲手种下的,此刻开得正盛,落了一地花瓣。
温念平穿着一袭月白的旗袍,领口绣着细碎的雏菊,长发松松挽起,簪着一朵新鲜的雏菊。她站在槐树下,指尖轻轻拂过身侧温念安的发梢,眉眼间的疲惫尽数褪去,只剩温柔。
温念安则穿着一身浅粉的嫁衣,裙摆上绣着与姐姐旗袍同款的雏菊纹样,双马尾换成了柔软的长卷发,额间点着一点胭脂红。她挽着温念平的胳膊,脸颊泛红,眼里的光比院中的灯笼还要亮。
“姐姐,你看爸爸多紧张。”温念安轻轻戳了戳姐姐的胳膊,声音里藏不住的欢喜。
不远处,温言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不再是满身酒气的落魄模样。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一条红绸,眼神紧紧盯着两个女儿,眼眶泛红,却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像个终于了却心愿的老人。
灶台边,母亲的身影隐约可见。她系着围裙,端着一盘刚出锅的汤圆,笑着朝她们招手:“念念,安安,过来吃汤圆,圆圆满满。”
没有宾客,却满是暖意。
这场婚礼,是两个姑娘的圆满,也是一个家的迟来慰藉。
温念平低头,替温念安理了理裙摆,指尖触到妹妹温热的脸颊——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魂体,而是真切的柔软。“慢点走,别摔了。”她的声音轻软,带着多年未有的笑意。
温念安踮起脚,将一朵雏菊别在姐姐的耳后,调皮道:“姐姐今天最好看了,比妈妈还好看。”
两人相视而笑,身影映在院中的水缸里,像两朵并蒂盛开的花,缠缠绵绵,永不分离。
温言慢慢走过来,站在两人身后,轻轻拍了拍她们的肩。“我的两个女儿,今天嫁人了。”他的声音哽咽,却满是骄傲,“以后要好好的,互相护着,再也不分开。”
“嗯。”温念平与温念安同时应声,伸手挽住父亲的胳膊,头靠在他的肩上。
梦境里的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被按下快进。
她们在槐树下拜别父母,红绸绕身,花瓣落满肩头;她们手牵手走出老宅,走过开满蔷薇的小路,走向那片没有尽头的暖光。没有江眠林的恶,没有鲜血的腥,没有悔恨的痛,只有彼此的陪伴,和家的温暖。
展览馆里,静坐的女人忽然动了动,嘴角缓缓勾起,像是在梦中尝到了甜。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展柜的全家福上。
温念平与温念安的眉眼间,似多了一抹浅浅的笑意。那两双小布鞋旁,不知何时多了两朵新鲜的雏菊,花瓣上还沾着露珠,像是昨夜特意落下的纪念。
女人醒来时,阳光正好,展览馆里只有她一人。她低头看了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梦境里花瓣的触感,鼻尖萦绕着一缕淡淡的菊香,转瞬即逝。
她走到展柜前,凝视着照片上的两个姑娘,忽然轻声道:“真好。”
从此,温家老宅的展览馆里,多了一个秘密。
那个失眠的女人,时常来此静坐,偶尔会在深夜梦见那对穿嫁衣的姑娘。她们总是手牵手,在老宅的院子里笑着散步,在槐树下说着悄悄话,偶尔还会回头朝她招手,眼里满是善意。
路过的人依旧会闻到淡淡的菊香,偶尔有人抬头,会看见展柜里的全家福上,温念平与温念安的笑容更清晰了些。
城市的日子依旧流转,高楼越建越多,行人匆匆赶路。
温家的故事渐渐被新的故事覆盖,成了一段无人深究的旧闻。
可在那个女人的梦里,在温家亡魂的梦境里,这场婚礼永远在继续。
温念平护着温念安,温念安粘着温念平,温言与母亲守在身后,一家人围坐在槐树下,汤圆的甜香漫了满院。
她们终于有了圆满的家。
两个姑娘,彼此为妻,相守一生。
没有离别,没有遗憾。
世间再无温家。
可在梦境里,在她们的世界里,
温家永远温暖,
双影永远相依,
岁岁年年,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