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剩你了，我的抑制剂》不訢舟

8、繁星 看星星

　　次日，医院内——
　　“顾医生……”那个男护士站在顾槐旁边，极小声地试探。
　　“滚。”顾槐头也没抬。
　　“我……”
　　“滚。”
　　男护士不说话了，他就那么站在顾槐身前，垂着脑袋，摆出一副认错的模样。
　　“最后一遍，收拾东西，滚蛋。”
　　顾槐的语气很冷，冷到让人心头发紧。
　　男护士扣了扣手指，沉默了片刻，带着一点质问的语气开口：
　　“医生……你你不能这么小心眼吧……？”
　　“？”
　　顾槐抬起头来，挑着眉咧出一个越看越瘆人的笑容。
　　咋还能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赵文郡，你犯的是最根本的错误。”
　　顾槐语气冰冷，略带着嘲讽，在赵文郡脑中猛的铺散开。
　　“滚蛋。”
　　赵文郡没再说什么，在原地踌躇了片刻，还是垂着脑袋出了诊室。

　　“顾医生～～～”
　　一个泛着痞气的声音突然传进顾槐的耳朵，带着淡淡的咖啡香气。
　　顾槐抬起头，银框眼镜晃了晃，他放下了手中的病历单，微微一笑。
　　孟昶烟十分爽朗地继续说道：
　　“走啊！说好的，带我看星空？”

　　刚交往没多久，顾槐就已经决定要带孟昶烟去村里转转，那里的景象在城市是永远见不到的，顾槐他们村环境很好，人们也都很热情，夜里天上总是遍满繁星，梦幻般闪烁。
　　当乡村的星消散，世界也将彻底变成巨大名利场。
　　顾槐很珍惜这最后的光景，随之莫名其妙地开始珍惜孟昶烟。
　　就好像他真的会离开一样。

　　村子没通铁路，两人在挣扎了片刻后，还是选择了做大巴——自驾容易还没到就累着。
　　孟昶烟还有大事要做呢。
　　顾槐的发情期提前过去了，他便更加宠溺地面对动不动就生气的孟昶烟，以至于两人吵架都像调情。
　　“大哥哥，你们是情侣嘛？”
　　坐在前排的小朋友转过头来问道，俩大眼睛无比纯真地盯着二人。
　　顾槐一句“别闹”噎在嗓子眼里，他有点偷情被抓包的感觉，挠着头笑了笑，冲男孩说是。
　　“姐，后面俩帅哥是情侣，你少想有的没的。”
　　男孩回过身去，冲他旁边的女生随口道。
　　颇有少年老成的气派……
　　顾槐捏了捏孟昶烟的脂腹，两人都不说话了。
　　这一安静，顾槐的困劲就涌了上来，这两天晚上他总做梦，每次的梦都像是在预感他会有大事发生，可醒来时也无一例外的安然无恙。
　　法庭的片场几乎成了长驻，他总觉得缺点什么。
　　不会要开启末世救主戏码了吧……？
　　顾槐微微一笑，在淡淡的咖啡香气中闭上了眼睛。
　　“你好呀宿……”
　　一片虚无。

　　孟昶烟一睁眼就看到顾槐满头大汗，惊魂未定般坐在旁边低喘，他眉头一蹙，凑过去问怎么了。
　　顾槐也只是摇了摇头，说做了个梦。
　　梦么？

　　他们赶到时已然是晚上十点，孟昶烟对着母亲发来的“你真的跟顾槐回村了”愣了一下，随手敲了几个字，便拉着顾槐苦命寻找还在营业的药店。
　　夜里的街道是真的很安静，安静到有些令人恍惚，只有隐隐约约几户人家还亮着微弱的光，孟昶烟有点不习惯，放眼望去竟不是高楼，而是无限延伸的夜空。
　　孟昶烟的脚步开始变得缓慢，没多久就彻底定住了，他近乎痴呆地仰着头，看着以往只在电视上见过的满天繁星。
　　他真的从来没有到过村里，即使有关于此的出差任务，孟母也会动用关系调给别人，就像是他不能来到这种地方，不能慢下来一样，他属于都市，属于财产。
　　而不属于自己。
　　孟昶烟愣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他这么多年没来由的委屈来自哪里，也意识到孟母究竟为什么不让他去乡村出差。
　　明明他的生活很平淡，即使有挫折家里也能很快摆平，无数次的迷茫都被获得冲刷到不可见，他甚至感到痛苦时，都会遣责自己的不成熟。
　　可不可见不代表不存在，摆平挫折不代表解决问题。
　　他觉得自己娘们唧唧的，可他揪住问题就是根深想下去，这个毛病已经把他的世界观压的半残废，同时多次证明逻辑和无限不能同时存在了。
　　害。
　　他看这眼前莹白的光点子，不由就觉得很美好，这个世界真是温柔，这个世界真是可爱。
　　眼前的星星点点在朦胧月光的照射下变得有些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层纱，若隐若现，周围没有喧嚣，没有机械的灯光，这一切属于世界，属于神圣的大自然，也属于每一个向往光的人。
　　你相信光么？
　　光还是不要人为的好。
　　孟昶烟琥珀色的瞳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白光，无限柔情不经意流露，一种情绪无声翻涌涌上他的眼眶，像是在摩挲他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汇出晶莹。
　　说不清，又道不明。
　　他表情有点复杂，笑容勾勒，泪水在他洁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无解的泪痕，像是在弥补岁月，或重填时光，抑或抚慰一颗空荡的心脏。
　　孟昶烟从小极其珍视爱，使终将被爱放在高于一切的位置，要他表达情感，便会略显生疏，就像是个被强行植入情感的机器。
　　爱人是因为你应该爱他。
　　恨人是因为你应该恨他。
　　哭是因为你该哭。
　　却咋也学不会除了痞笑另外的笑法。
　　一股略冰凉的触感在他眼尾揉了揉，静静地，又很温柔。
　　但顾槐像是解药。
　　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他。
　　“孟昶烟，”顾槐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传过来，“梦长焉。”
　　孟昶烟的唇间抿到了一丝苦涩，
　　蔓延，
　　肆意生长。
　　何其有幸，生命为人，
　　最优解。

　　孟昶烟在提着个小袋子回家的路上，眼神依旧时不时瞟一眼天空。
　　他也没想到一片星竟会触发那么多的东西。
　　人类真是个奇怪的玩意儿。
　　是用来取乐的么？
　　顾槐之前说过，他的名字看着高级，其实也就源自自己家门口种了颗老槐树，说好听点就叫“古槐”。
　　孟昶烟盯着那棵占地面积半个院子的槐树，微微一笑，反手拽起顾槐就进了屋。

　　“非要今天么……？”
　　“嗯，”孟昶烟的语气不容反驳，“今天你哥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