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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不能证明 法庭戏➕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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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在十分耐心地听完孟缎研要找什么事儿的磕巴叙述之后,佯装严肃地把孩子打发走了。
两人回到床上,心情甚是舒畅,又闹闹腾腾地腻歪了一阵子,才终于睡了过去。
“法医检测结果给我看看。”顾槐隔天硬着头皮来了医院,他随手翻着病例报告单,语气冰冷地对自己旁边的那个alpha护士说。
他其实挺想不懂,明明以当时那个病人的状态,外行人都能看出来他活不了几天了,这件事情难道值得开庭审判么?
孟昶烟其实在得知那个病人的身份后并没有很震惊,也没有任何可见的情绪,只是顾槐隐隐约约感觉昨天晚上他使的劲有点大。
“没……没有。”护士垂着脑袋,小声嘟囔道。
“大点声。”
“还没出来。”
“???”
顾槐的表情有点微妙。
“哥,今天下午开庭啊!”
顾槐有点破罐子破摔地笑着喊道。
“我……卧槽??顾医生你刚刚叫我……叫我啥??”
顾槐翻了个白眼,连眉头也不皱了,没搭理他。
“算了,”顾槐捏了捏眉心,有点头疼地说道,“看下午吧。”
法庭的冷气开的很足,昏黄的灯光打在顾槐的身上,桌上放着“被告”的桌牌,他冷着脸,深情淡漠,它似笑非笑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原告。
按原来计划的,他们没有请律师。
原告是那个女人,她看起来比被告还紧张,额间不间断地渗出汗珠,脸颊微红,抓着裤子的手紧了又放。
孟昶烟在顾槐旁边,他并没有提过自己跟原告的关系,免得再扯上利益关联人的身份,那更麻烦了。
他收敛了一向不正经的表情,硬生生地把嘴角的痞笑换成了礼貌微笑。
“你上了法庭啊,别笑的和个混混一样,人家以为你我隔壁柃来的小孩呢……”
“嘶……你阴兵啊,微笑,懂微笑啥意思不?”
“……算算了……这样吧。”
这可是顾槐教他的,礼貌微笑。
啧,嘴角咧的真他妈疼。
“顾医生,”主审官的声音威严的响起,“根据原告的叙述,您作为主治医生,在手术中身体不适却不终止手术,导致病人失去生命,是么?”
顾槐挑了挑眉,平静开口道:
“不是。”
然后没了下文。
气氛突然尴尬,顾槐这种问啥就只答啥的方式让主审官懵圈了片刻,但出于职业本能,还是很快的接上:“那请问您怎么证明呢?”
“病人在手术前期,心脏骤停问题发生了三次,大脑皮层前叶损伤百分之80到百分之90,气胸压迫百分之25,呼吸受阻,并且患者还带有先天性心脏病以及高血压低血糖等症状,手术成功率,百分之五。我尽了我最大的努力,而且……”
顾槐话落,深情变得有些难以琢磨,他冷静地掏出手机,拨弄了几下,赶在主审官说话前点开了一段录音。
里面的女声凄厉,在苦苦哀求着:
“顾医生……你让我丈夫死,你让他死好不好……”女声猛吸了一口气,抽泣的声音愈发强烈,“我太心疼他了,他……他活不下去了,顾医生,我这辈子,就求你这一次……就这一次好不好……”
在一声提示音后,语音结束。
顾槐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点开一段语音,声音冰冷,来源于他自己:
“抱歉女士,我无权。”
“我只是个医生……”
“先毫无逻辑得说一通,试一下对方律师请的哪个价位的。”
孟昶烟想起顾槐说的话。
“请问原告……”顾槐的声音顿了一下,“您该如何解释。”
女人突然低头开始抽泣,顾槐短暂地皱了皱眉,一个短头发的女生突然开口,这应该是那边请的律师:
“顾槐医生,您刚刚所说的一切,都是在阐述病人的状况,而缺只字未提,你在手术期间发情期的事情。”
“如果她第一次就点出了我发言的漏洞,那原告方……大概是在赌。”
顾槐的声音再次在孟昶烟耳边响起。
全场的焦点又齐齐转向顾槐。
“不好意思,我刚刚所阐述的一切只是为了指出患者手术的成功率极低,以让您们接受手术失败这个结果罢了,而且,我发情期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当时在场的护士都能证明,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发情期。”
对面旁关系突然一阵骚动。
毫不意外地,经常跟着他的alpha护士开口了,他只要说明白没有影响,后面其他护士在糊弄糊弄点点脑袋干啥的,这事儿久车不多过去了。
“我不能证明这一论述。”
“???”
顾槐余光撇到孟昶烟一句“什么”差点呼喊出声。
对面的骚动更加难以掩饰了。
顾槐瞳孔微缩,眉头猛的皱起,他粉红的薄唇颤了一下,说实话,他十分诧异。
不不不,他……他咋,咋还反水呢??
等一下……
古槐脑中的所有思路瞬间被全盘推翻。
还有一个问题是,没有法医鉴定。
草。
“我当时是有问过顾医生,是否终止手术的,而顾医生……”
顾槐往后的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脑中思绪万千,自己作为被告方,本身形式就是不利于他的,而现在,他失去了一个重要论述点,以及今早才知道到不了的法医鉴定。
自己拥有的,只是一张嘴。
而一张嘴总是会很委屈,甚至有时候刚要开口就委屈的往眼眶上撞。
顾槐从小就这样,一般自己想说的时候,人家不让说,好不容易让说了,张口还就出不了声,狂掉眼泪。
人们都笑话他。
只有他自己知道多难受。
顾槐想着,手机突然响了,他以为孟昶烟,连忙藏在桌子底下偷看。
看到那个亮红点的ID时,顾槐愣了一下。
病危患者爱人:我现在就坐在你的对面,我给你提供个证据吧,我资金周转不起来了,我需要一笔体恤金,而律师我请了我能力范围内最好的,现在孟缎研是我在带,孩子并不抗拒我,我真的不忍心把她赶走,我死去的爱人欠的账全都归到我身上了,我好像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跟孟昶烟母亲离婚了,我还那么死心塌地地爱着他……小槐,上次阿姨求你你没答应,那这次可以么?对你来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损失,我真的快活不下去了,生活太难了,活着都太难了,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其实我也不认识现在的自己,我累了,顾槐,你能至少,至少让小缎研活下去么?我真的太累了。
顾槐好久没有回过神,他清楚,其实如果他并不了解法律,他是一定会答应了的,但是,现在他有两个选择。
一,假装认罪,败诉,赔款,背案底,从此再也不踏入医院半步。
二,提供证据,胜诉,正常回家,工作照样做,恋爱照样谈,不管女人和孟缎研的死活。
他不是傻子,孟昶烟也一定知道。
“……顾医生,顾医生?”
主审官的声音在顾槐耳边炸开,他终于回过神来。
“刚刚被告方证人说您在手术期间明知道自己会影响手术,却并没有选择终止手术,请问是真的么?”
顾槐很安静,全场都很安静。
他有点犹豫。
“我……”顾槐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难以抑制地发热,手在桌下微微颤抖,沁汗,发麻。
他说不出话了。
他太善良了,他无法活生生地剥下一个活人的皮,剁碎了后,还美味的咀嚼。
一股咖啡的香气突然飘散过来。
其实顾槐自己发情期还没过去。
顾槐深吸了一口气,气息都在痛苦地颤抖,同入肺腑,苦涩难言,虽然他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很难办,只是平淡久了,内心也会积攒压力。
顾槐在语气坚定地说出“不是”的那一刻,一行泪水从他眼角滑落,缓缓划过有些泛红的脸颊,在薄唇上滞留片刻,不知为何恰好流入了顾槐的口腔。
他抿了一口,一股酸涩顺着咽喉通入了他的心口,他的眼泪开始有些不受控制。
“请被告方整理自己的情绪,三分钟后,给出证据。”
“不用了。”孟昶烟在主审官话音还未落的时候就插嘴,拿过了顾槐的手机,他清晰的看见对面的女人痛苦地闭上双眼,眼泪已经哭不出来。
女人难是真的,顾槐不能像这样受委屈也是真的。
他举起顾槐刚刚浏览的界面,那一大段让人泣血地文字,毫无保留得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这,是证据。”他的尾音很明显地添了几丝愠怒,他眼神凌厉地看着主审官,眼神中没有任何一丝侥幸残留的痞气,除了对顾槐的心疼,毫无情感,alpha的压迫感在在场每个人周围环绕,冰冷,沉稳,带着不容质疑的威慑力,他举起一个小瓶子,往自己后脖颈喷了几下。
“阻隔剂。”他言简意赅,瞬间把在场某些人微动的小心思给扑灭了。
“我还要警告某些人呢。”孟昶烟的嘴角不高兴地勾起,目光依旧看着掩面哭泣的女人。
他的余光撇到顾槐把自己缩成一团,通红的脸颊上泪痕遍布,耳前碎发的发尾有点湿,耷拉着,顾槐一直在吸鼻子,可是眼泪仍旧没有间断。
他感觉自己的信息素又有些控制不住了,他看向主审官,严肃道:
“证据不够充分么?”
“如果她第一次就点出了我语言的漏洞,那原告方……大概是在赌。”
“赌什么?”
“人性。”
他和顾槐的对话突然在耳边响起,孟昶烟感觉鼻头微酸,他感慨的看向远处。
从一开始,对方就不占理。
他们赌的,自始至终都是医者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