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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两个有着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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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寒假第三天,也是我打工的第二天。
打工的这条街就在螺湾镇上,叫螺湾街,螺湾人管它叫好吃佬街。
这条街上白天没什么人,但是晚上夜猫子们出行的时候,这条街就会堵得水泄不通了。
夜晚十二点半弟弟来接我下班,说妈妈还带了小三爷和小三爷的儿子来,正在标头炸串店里等着,点了很多好吃的。
“乐乐明天带妹妹去好不好呀?”小三爷问。
我在埋头吃面,闻言抬头看她,装作茫然的模样刻意问:“诗远吗?”
“啊对,就是我家曾诗远嘛。”小三爷给我拿了串鱿鱼,笑呵呵的,“妹妹没读书了你知道啦,反正她待在家也老玩手机,你带她一起去打寒假工嘛,你是她姐姐啦。”
妈妈插了句话,把那串鱿鱼还回去:“哎别给她拿了,她吃不了那么多,这些留给诗远。”
小三爷又把那串鱿鱼拿来给我:“诗远也吃不了那么多,留几串带回去就够了。这些给乐乐吃。”
说完还笑着给我比划了下,说:“妹妹的腰那么细,腿子就那么粗一点。她人又瘦又小的,都吃不了多少东西。”
我就笑笑,也没说什么。
“妹妹之前打过工呢。她在享堂读的书,这街子上都是她认识的人,很好玩呢。”小三爷说。
享堂是螺湾镇的唯一一所初中,升学率极低,能考上一类的寥寥无几,能考上高中的也就那么二三十人,其余几百人初中读完就不读了。
我知道点这个堂妹的大致情况,她上的职高,读了个把月就和同学闹矛盾不肯读了,然后到奶茶店打工。
因为是未成年,用的还是我的身份证。
虽然跟她有着这样一层亲密的关系,但我们也实在是不熟,说白了就是两个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我挑着碗里的面,斟酌着说:“那我要和老板说一下……”
妈妈摆摆手,也笑呵呵的,说:“说了,说了。刚刚就说了,老板同意的。”
“你怎么说的?”我有点懵,她刚刚来接我下班,我都没注意到她跟老板说话了。
“我说你有个妹妹之前就是弄这个的,手脚肯定比你还利索些,老板就同意了,她刚好也不想要那个男生来了,说那男生不听话。哎,那里还有个男生?”妈妈说。
“有。”我对于她这样的做法有些无奈。
“那个男生怎么做事的,老板好像很不喜欢他。”妈妈又追着问。
“他嗓门大,老把客人凶着。”不过有一说一,我也很不喜欢那种动不动就吼人的人,“加上他还总是忽然离开去抽烟,跑厕所跑的太勤。你刚刚没看到他,因为他又去抽烟了。”
“那个男生多大?”妈妈拧了下眉。
“初三吧好像,没读书了。”我说。
这是我这18年来第一次打工,家里人都觉得非常新鲜,我也差不多,就讲了很久的话,讲的都是这两天遇到的人和事。
末了,又回到最开始那个话题。小三爷说:“那这样刚好啊。妹妹就是个自来熟,跟谁都讲得了话的,她一来你们刚好结个对子一起嘛。”
我笑了笑,默默低着头吃面。
小三爷还是兴致挺高,说:“等下回去我们就去跟妹妹说,你是姐姐,你跟她说,她肯定会同意的。”
我艹。
我没忍住抬头看了眼小三爷:“你们还没跟她说让她明天打工这事儿吗?”
“还没有呢。”小三爷就笑。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什么都铺垫好了,如果曾诗远到时候又不肯来呢?
谁都知道打工仔明天要来打工,只有打工仔自己不知道。
“她应该不是很想来吧。”我说。
想来就怪了。
“你是姐姐嘛,你去跟妹妹说妹妹肯定就来的嘛。”小三爷说。
对于小三爷的逻辑,我有些迷糊。为什么我是姐姐我去劝,她就会同意了。
这种做法其实就是推卸责任,本来两个人的事偏让第三个人来插手,曾诗远就算同意也肯定同意得心不甘情不愿。
我始终觉得情绪价值对于我们这个时代的青少年而言还是很重要的,但是老一辈的绝大多数人都不懂,他们也理解不了,还会觉得这孩子矫情个屁呀小题大做的。
我叹了口气。
吃完夜宵,我们开车到小三爷妈妈家,也就是我这个堂妹的外婆家,她现在跟她外婆住。
我跟着小三爷进门,她儿子就蹦蹦跳跳地打开他姐姐的房间门,扑到他姐姐床上。
曾诗远坐着,被子盖到胸口。
弟弟还没说话,曾诗远就嫌弃地把他轻轻一推,说:“干什么啊你。”
说完一抬头,我和她对上视,她明显就蒙圈了。
哈喽哇你好啊。
你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
哈哈。
我站在门口,小三爷指了指我,笑着问她:“明天你跟乐姐去打工咯?”
曾诗远的弟弟趴在被子上,仰着脸糯声糯气地说:“姐姐,150一天耶,你去嘛。”
她就低头盯着她弟的大脸儿看,也不说话。
“喏,这是带的夜宵。”小三爷把手上的小袋子递给曾诗远,曾诗远接的非常犹豫非常懵逼,一只小巴掌缓缓松开手机一端,然后缓缓握住从塑料袋露出的那把竹签。
看样子她应该正在打游戏。我近视度数比较高,平时又不爱戴眼镜,这时觉得她手机那个页面,非常像王者荣耀的组队界面。
好像还是五排。
她头发挺长,披在身后,在白炽灯光下,隐隐发青发黄,显得皮肤很白。
应该是染发了。
此时她又茫然地抬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我发现,她五官很漂亮。
尽管她现在还是一种懵逼状态没缓过神来。
她可能是化妆了,我看不真切,就是模糊觉得她漂亮,比印象里成熟漂亮太多。
“啊?150一天呢,你以前打一天工才七八十块钱……”
小三爷还在说,曾施远就连忙点头,颇为尴尬要笑不笑地打断她,说:“好好好,我跟着去。”
也就三言两语的功夫,曾诗远被轻松搞定。上了车我才想起来问:“诗远今年高几啊?”
妈妈说:“她没读高中……”
“按正常年龄来讲的话,她今年高几了。”我重新问。
“高一吧。”妈妈喊了声小三爷的名,同她确认。
小三爷也反应了两秒才回答:“哦哦,是高一。”
“都高一了?”我还是有些意外。她人长得很小巧,在我印象里她总是应该在读小学。
说是明天打工也不准确,因为现在已是凌晨。
中午十一点多的时候妈妈就来喊我起床,我说不要,我十一点半再起。
她就在一旁叨叨,说什么我手脚本来就慢,路上开车又要十多分钟,还要去接诗远……
我不听。我把被子蒙在头上。
她又说什么,上班就得有个上班的态度……我说我没上班,我这是打工。她接着说,你这样以后上班还能得了吗,大学都不一定有得上的人,打工迟早的事……
“起起起,别说啦,我起,我起。”我说。
哈哈我艹。
掀了被子下床,三下五除二收拾完,我拿了两只小面包和一瓶矿泉水就着急忙慌下楼上了车。
结果小三爷要和我们一块儿过去接曾诗远,但她这会子还在家里洗海带,我和妈妈到她家里杵着,在旁边看她洗海带。
“你看,这海带捞上来的,洗出来一盆泥水。”小三爷一边悠悠倒水一边煞有介事地说。
“诗远起了没呢?”妈妈问。
小三爷往围腰上擦手,应着:“起了吧,刚打电话叫她了。”
结果到了曾诗远外婆家,我们又在车上坐了好一会儿。等小三爷下车进去催曾诗远,我故意扭头问妈妈:“不是说起了么?”
妈妈耸了耸肩,面色无奈加小不悦。
我往窗外看,曾诗远外婆家的门只打开了一扇。小女孩头发低低的束在脑后,正提着裤腰慢吞吞走到大圆桌子前,在上面翻找什么。
是新的牛仔裤扣子口没剪开,她在找剪刀。
见她一脸没睡醒的样我就想笑,我现在也很困,昨晚和对象打游戏,双排到四点才睡。
几下解决我的肚子,等到人都上了车了,到达粥铺时已是十二点半,这会子街上人不多。
把曾诗远介绍给老板娘认识了,妈妈和小三爷就该走了。她又拉住她妈妈,说她要喝奶茶。
我就先从大棚旁边的大箱子里翻出我这几天穿的那条红色围裙系上,老板娘又翻出一条绿色的围裙给曾诗远系上。
老板娘姓张,老板姓朱。两个都胖胖的看着凶,但我更喜欢张阿姨。
妈妈问我喝不喝奶茶,我说我要矿泉水。妈妈和小三爷走了之后,朱老板在我左手边,教曾诗远怎么用封口机,我在摊子前盯着过路的人。
用个封口机而已,曾诗远也是一下子就会了。看她自己封完一杯水,朱老板赞她:“对就这样,好乖。”
曾诗远全程就点头动手,还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样,没说话。等朱老板一走,她就开始盯着对面的粥铺发呆。
我就盯着三三两两朝对面粥铺过去的行人,用眼神告诉他们说,快来卖粥啊。
不一会儿,对面粥铺就被我盯去了很多人。一高一矮两个女人从两家粥铺前路过,朝对面望望,不行,人太多了;又朝我们望望,不行,这家一个人都没,肯定不怎么样。
但我及时朝她们做了个“come on”的手势,她们相视一笑,掉头就往我们粥铺来了。
此时曾诗远还在做她的青天白日梦。我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臂,按照朱老板的要求,隔着三米远就开始吆喝:“两位要喝点儿什么呀?”
两个女人来到粥摊前,曾诗远也回了神往我这边靠近。
矮点的女人指着第二行第一个玻璃盖子,说:“我要喝这个。”
“好~大杯还是小杯呀?”我笑问。
高点的女人问:“大杯怎么卖小杯怎么卖?”
“大杯六块小杯四块。”我说。
“那我要小杯吧,刚吃了炸串,大杯我喝不完。”矮点的女人看着就馋馋的,很可爱。
“好嘞。”我就拿了小塑料杯开始舀燕麦牛奶,顺便问另一个女人,“您要喝点什么不?”
她拿出手机扫码,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点,说:“跟她一样吧,两个小杯八块,钱付过去了。”说着把付款界面举给我看。
八块钱。
朱老板说一定要看,因为怕有的客人逃单。
舀完一杯粥放到桌上,曾诗远直接握了杯身把杯子放到封口机里,然后把长柄往下一按。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