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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关键词:诡秘之主oc,联动向,文中有官配(狛恋蛇恋)但作者是炭嬷主炼炭所以……以及本篇联动会积极探讨哲学、文学观念,本章有狛恋!

      多年后,当狛治搂着妻子恋雪坐在道场的走廊下,看着院落中的弟子们习武时,仍然能够回想起自己十几岁时,第一次在山林中见到奥尔特加的场景。

      公元17世纪初年,日本江户时代,这小小岛国有一处大大的道场,道场近日新来了一个双臂纹着罪人纹身的小弟子,名叫狛治,他之前犯过事,为了给病重的父亲筹集昂贵的药资,去行了盗窃之事;地方官要叫上好几个壮硕的成年汉子,才能把狛治这一个没成年的半大小孩按住,拔掉上衣,露出穷人家孩子骨节突出的脊背,大人说打!狛治就挨了棍子。
      被棍子打很痛,但父亲咳嗽却还是不见好更痛,狛治很能忍痛,甚至对他来说,挨完了打出门就能再去偷钱,但父亲死了,狛治从此没了家,也不知该去做什么,他过去老偷东西,尤其是老偷富人的东西,因此很惹了一群当地的纨绔阔少不快,他们找了人来想要给狛治搞点麻烦,最好这麻烦能让狛治死掉;但狛治没死,他打得很厉害,于是路过的庆藏师父看见了,说,小子!你身手很不错啊!要不要来我的道场?
      庆藏师父一拳打肿了狛治的脸,也打掉了狛治的罪孽和过往。

      庆藏修习名为素流派别的一种混合拳法、空手道的武术,也拥有一家名叫做素流的道场,对方姓素山,使用的是家传的武艺;他过去行侠仗义,从山贼手中救下了一个没有继承人的老人,老人为报答救命之恩,将自己名下众多土地宅院赠给庆藏,这才有了现在偌大的素流道场;然而这样富裕的土地和庆藏家里孤零零的几口人,很快惹得旁人眼红嫉妒;隔壁的剑道场觊觎这片土地,时不时带人过来找麻烦,惹是生非,久而久之,原本愿意在庆藏手下学习的门生弟子,也迫于压力离开了。
      不久前,庆藏的妻子,一直负责照顾病弱的恋雪的母亲,素山夫人实在无法忍受照看病人却日日不见女儿好转的心理压力与劳苦,也或许是道场总被外人找茬,无法落地的那种恐惧感让这个传统的大和女人受不了这种未知的恐惧,在庆藏外出替人解决委托,赚取生活所需时,素山夫人投河自尽;这让做父亲的不得不出于现实的考虑,为恋雪寻找一位新的看护人。
      狛治就是在此时来的。

      狛治是个很勤劳能干的小伙,过去照看病重父亲的经历,让他对恋雪的照看得心应手,也不觉得辛苦;他干得很好,庆藏一开始只是看他能打架,或许招进来是个威慑别人的不错选择,但日子长起来,他对这个捡来的弟子也逐渐上了心,这几日,他常常叫狛治照顾完女儿后,就和自己切磋对练,要教给他能让一个武人安身立命的本事。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更何况狛治已经没有了父亲,庆藏从此就成了他生活意义上另一个父亲,他们越来越像一家子,狛治便逐渐浸泡在满足而幸福的,温水一般的生活中,连隔壁道场的人找事,都变成了温暖阳光下微不足道的蚊蝇嗡鸣。

      这日清晨,雾气异常地浓,庆藏要出去给人解决委托,顺便看看能不能拉拢几个弟子门生,家里现在有了狛治,庆藏就不必在出门时把门全部锁死,他可以把家里的一些事交给狛治,比如洒扫庭院,挑水劈柴,或者在道场里开辟几块菜园,折来花,插在恋雪房间里的素净花瓶里,把窗户打开一些,让病中的恋雪好受点。
      临走前,庆藏对狛治说:“柴快用完了,你给恋雪擦身喂完了药,就可以去山上捡些柴火,要厚重的木柴,可今日雾气很浓,你不要太走进深山,不然会遇见歹人或野兽也说不准。”
      狛治吃饱了饭,也有一身好武艺,他对山贼还是熊都不怕,但这是尊敬的师父说的叮嘱,狛治便点头记下,上午给恋雪照顾完后,狛治拿起集市上的话本给恋雪读,读了两个故事,恋雪的疲乏便涌上来,狛治轻轻给恋雪盖好被子,看了恋雪因为咳嗽潮红的脸蛋一会儿,才走出房间,拾起斧头背起背篓,上山砍柴。
      雾气越来越浓了。
      狛治走了几步,直觉提醒他回头看看,他回头,道场的轮廓还是在背后,并没有出现鬼故事里那样,一回头来处全然不见的场景;再说,现在还是大白天,怎会有鬼在这里出没呢?
      狛治转过头,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狛治将最趁手的斧头横劈向面前这人的脖颈——也是一瞬间的事情!面前这人抬手格挡,轻描淡写一掌,便将狛治肌肉鼓起的胳膊整个儿打歪,啪!斧头脱手,扎入旁边的树木。
      她——她,一个服饰怪异的,面目平庸,扔到人群里几乎看不见的女人做完这些,后退了一步。对狛治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这个女人长得很平庸,这不是褒贬,而是一种很客观的描述,无关美丑,能从她的脸上看见许多女人的脸的影子,她平庸的有点过于典型,以至于狛治在看见她的一瞬间,下意识判断出,她绝非日本土生土长的女人,这种接近于易容一样的平庸让他身为武者的直觉疯狂报警,对面很强,特别强。仅仅一掌,便可以将狛治在极度紧张和应激情况下的全力一击化解掉。
      女人开口说出几个词句。
      “……【这里是哪里?你来自哪里?】”
      狛治慢慢后撤,将斧头从树上狠狠拿下,放置在身前,做出对敌的姿势。
      他用江户时代的日语问:“——你究竟是人类,还是鬼魂?”

      “原来如此啊……狛治,现在看来我们这儿好像来了一位不得了的客人呀!”
      放下全是汉字、没有丝毫平假名片假名的纸张,庆藏师父收敛面容上的惊讶,以端正的礼节双膝跪坐,对这位服饰特异的女客行礼,特意放慢了语气说道:“鄙人素山庆藏,乃此地道场主人,贵客自东土大明上国而来,蓬荜生辉;此子是鄙人入室弟子,狛治是也;乡野之子,之前多有冒犯,望客人海涵。”
      狛治在此前还真不知道自己的师父居然也有些学问,懂这么多汉字。
      客人有些惊讶,却也站立着行了一个作揖礼,并立刻伸出双手去扶着庆藏的肩膀,她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还是拿起刚准备好的纸笔,写道:
      【初至贵地,借舍容身,可乎?】
      “当然可以!”热情的道场主道,“我们这里平日里不常有客人来,何况您这样有学问的人呢?请尽管在这里住下吧!”
      客人读懂了表情,立刻从兜里掏出两把零碎的金子,硬往庆藏手里塞,自然又上演了一番东亚经典三辞三让剧情。

      客人是个很聪明的学者一样的人物,她很明显是海外人士,懂许多语言,花了几天,就大概学会了日语,能和狛治师徒还有恋雪交流,她有个拗口的名字,叫做奥尔特加,庆藏请她想一个更合适东方人称呼的名字,奥尔特加思索一番,道:“我姓张。”
      这是很典型的明人姓氏,就算奥尔特加是女人,庆藏却点头:“既然如此,称呼您为张君了。”
      对于来历,奥尔特加·张并不多说,但她是个很不错的人,在看望过恋雪小姐后,便自请想要报答师徒二人的收留之恩,想要为恋雪小姐治病。
      “我略懂医术,令嫒的病或许在这里算难症,但如果能给我足够的时间,我有办法治好她。”奥尔特加给恋雪诊脉后道。
      多年来,恋雪的病症一直是庆藏和妻子心间去不掉的顽疾,夫妻二人不知道为何恋雪就得了这样的病,也重金聘请了名医来看过,然而,就算是为大名诊断过的医生,面对恋雪的病也没有根治的办法;有些医生说她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天生体弱,活不过20岁,注定香消玉殒;也有人说恋雪或许是小时候体弱,被风寒入侵,日久天长未被察觉,终于养成如今的大病;还有人则扯上鬼神之说,认为恋雪或许被神明看中,特意让她得了病,早日去天上,只不过素山家非要强留下这个女儿,才让恋雪活生生受病痛折磨。

      “当真吗?真的能够治好吗?”只能躺在病榻上的恋雪闻言,便轻轻恳求起来:“张君,我的病如果能够治好,就再也不用劳烦他人了吧?”
      年轻小小的女孩又垂泪哭泣,她不好意思在客人面前大声哭,可想到为了自己,父母满面忧愁,若非少年狛治的到来,恐怕父亲脸上的疲惫还会更多。母亲的自尽更让她自责羞愧,甚至一度想过,如果自己也死去,是否能让身边的人轻松一些呢?
      “当然能够治好了,”奥尔特加疼惜道,她自从在道场客居,脸上的表情一直是淡淡的,甚至在狛治看来,有一种不像人类的冷漠和平静,此刻面对恋雪,张君的脸上却显露出一种母亲才有的关切来,她伸出手轻轻抚摸恋雪的手腕,在掌心拍了拍,“别怕呢,我也有一双比你大一些的儿女,你这样小的孩子,还有很长的时间,怎么会治不好呢?”
      庆藏爱女心切,立刻问:“张君如此笃定,莫非这种病您见过吗?”
      “见过,很多人管这种叫做肺痨,”奥尔特加说,“在我老家有医师整理出了很多肺痨病人的病历和治疗经验,这种病在大明,是有方法缓解治疗的,最终也有病人在照看下彻底痊愈,终生都不会复发。”
      狛治和师父对视一眼,俱是惊喜,原本以为无望的事情忽然有了希望,怎能不叫人欣喜?
      庆藏抹去眼角眼泪,感慨:“果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之前的医生对小女的病没有办法,或许是因为地处偏远之地,不能像上国的医师一样,行走四方,经验丰富吧。”
      奥尔特加也颔首:“这便是医者的修行了,闲言少叙,我虽不是专职的医生,对这种病也见过不少,请二位和我移步他处详谈此事,把房间留出来给恋雪小姐吧,肺痨病人需要新鲜的空气。”
      师徒两人自然答应,临走前,奥尔特加从宽大的西洋法师袍里取出一枚香丸来,寻遍房间,最终也只找到一个有些破旧的香炉,她并不嫌弃,两指一撮,竟如同变戏法的一样,点燃了一簇火焰,略将香丸一烧,便熄灭,放入了香炉中,任由那颜色呈现浅灰色的烟雾飘出来。
      “先睡一会儿吧,恋雪小姐,”奥尔特加的声音有着奇异的温和,“做个好梦。”

      等出了房间,奥尔特加便立刻和师徒二人边走边说:“时间紧张,我就实话实说,庆藏师父,想来你和狛治小友也清楚我并非常人,对吧?”
      “的确,但我看张君并不是什么歹人,您不主动提起,我和狛治也就不问。”
      “哈哈,真是通情达理,不过我不介意你们适当对外面透露一些我的特殊,”奥尔特加道,“你们的情况很困难,就三个人,却占着这么大片土地,很容易被人欺负,甚至可能惹来杀身之祸,二位在我初来时愿意收留我,实在感激不尽,因此我有意为素流道场造些声势,给你们拉拢些人脉和名望,好叫其他宵小知道你们不是好欺负的。”
      见她直来直往,庆藏也不整太多礼节,他和狛治明明都是习武之人,不知为何,走着走着,却逐渐有些跟不上奥尔特加的速度了,更让师徒二人对她刷新了认知,对她的“特殊”有了了解,庆藏当即问:“不知张君打算怎么做?”
      “我习四书五经,诗、书、礼、易、春秋都能诵读,也知晓些许佛法,老、庄二人之经典文章,我也精通。”
      她语气轻快,“不过我个人比较拿得出手的,还是训诂一道上的积累。”
      “从明帝国渡海而来,隐居此地,学富五车,精通经义的明人张君,这个名号听起来如何呢?”
      “听上去极好,”庆藏务实说道,“然而这样有大学问的明人,为何会停留在乡野之地?”
      “盖因师父于我有救命之恩,前有老者赠你良田宅舍,今有我赠你书卷学问,有何不可?”
      两人对视一笑,便同意了这个说辞,庆藏又出了主意,说张君如此风度,不如干脆自称一个带发修行的坤道,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一个女人看过这么多书,会写这么多汉字,奥尔特加也同意了。
      狛治没读过书,这样的对话便有点插不进去,奥尔特加却忽然看向他:“我看狛治小友虽已过了上学的年纪,却不是愚钝之人,所谓树木者,或计从百年,或行至当下,小友还有大把年岁,可愿在修习武术之外,随我学文?”

      狛治:“……我吗?”
      “对啊,”奥尔特加慈和地看着他,拍拍他的肩膀:“人还是要学习的。”
      “知识都是有用的,端看你如何用。”

      三人已经走到了平日里修行的宽敞训练室,狛治很有师父入室弟子的自觉,两个大人坐在训练场不久,狛治便烧好了水,用托盘端来茶水,庆藏请奥尔特加为自己想一个法号,她毫不犹豫说出口:“便叫敏空道长就行,敏取我名字中一个字,空也好,人从一出世起本是空碗一只,白纸一张,随着经历渐渐填充,学问和知识也是渐渐增长,然学无止境,因此我便觉得自己还是空的,就更要多学。”
      庆藏大为赞同:“张君此言在理,正如我等武人修行,进无止境,正因自觉还有不足的余地,才要捶打这身躯,千锤百炼方得武道大成。”
      谈完了身份,奥尔特加便细细和他们说起恋雪的病。
      她说,这病叫肺痨,患者咳血、呼吸不畅、体弱都是典型症状,若女子患病,还有闭经的表征,她曾随一名名医学习些许医术,也有医生将这种病称为肺结核,盖因患病的人,其肺部内里如结块般有大片的病灶,那就是让病人呼吸不畅咳血的元凶。
      “此病如天花,绝无可能是娘胎带病,只能是被外人传来的,但令嫒患病多年,如今想要追溯究竟是何时染上的病根,也无从查证。”奥尔特加说,“肺痨之所以难预防,就在于,健康的人和肺痨病人接触,未必会发病,但却像牛马带着苍耳一样,将病从一地带到另一地,这病就随着人的走动四处播散,传到体弱的人身上,就会发病,可带病的健康人却不知是自己带了病。”
      “想要治好,我有缓急二策,庆藏师父可愿听?”
      “愿闻其详。”
      “所谓缓策,”奥尔特加说,“便是先为令嫒养好身体,固本培元,人健康起来,又有人细心照顾,不是绝症,一般都能有好转,届时我会慢慢开药,给令嫒补足气血,如此行事,大约三五年便能好,但日后还需要令嫒多多锻炼身体,最好随你学武,这样再碰见带了肺痨病的人,便可能不会得病了。”
      “至于急策……”奥尔特加道,“想必二位也知道我有些特殊之处,自然也会做些特殊的药,这种药工序多,耗时长,花费的钱财也很多,不过大约一年便可做好,届时即便令嫒身体不大好,服用此药,也可在几日之内便不再发病,咳血、体虚都能得到缓解;日后若是再得病,也可服用此药治理。”
      “世间竟有这种奇药?”师徒二人惊讶,狛治急切问:“这种药就算以后再得了肺痨,也能治吗?”
      “能治,我会将制药的全部过程和工序留给你们,不过能不能模仿我的步骤做出来得看你们的本事。”奥尔特加谨慎道。
      “张君大德!此药若能做出,不仅是小女之幸,也是天下病人之幸。”庆藏道,“敢问张君,此等神药名唤为何?”

      奥尔特加有点心虚地挠挠脸。
      “……这种药,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叫做抗生素。”

      当然,还有一个更急的急策,奥尔特加没有说。
      那就是她凭借非凡能力,根据占卜、预言、对不知名的存在祈祷,获取治疗肺结核病药品制作的知识,为恋雪制作一份非凡药剂,再或者,直接尝试对正神举行仪式魔法,为恋雪驱散疾病。
      考虑到素流道场三位的世界观重塑和接受能力,奥尔特加决定把上述方法作为保底中的保底,如果前两种办法都没用,再考虑这个。
      但这个世界好像不存在非凡啊,序列三的奥尔特加心想,这是否说明,我可以很快地造出些声势,为自己吸引一批锚点,稳定精神情况呢?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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