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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非典型适配   短短一 ...

  •   短短一句话,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语气词,却带着一股不容错辨的笃定。不用猜,他也知道是谁发的。
      整个明豫附中,能在天台撞见他藏了多年的心事,能平静说出“琴坏了可以修”的人,只有陆烬言一个。
      程妄喉结滚了滚,指尖微微发颤,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青提的甜香在风里淡了些,后颈发烫的腺体也慢慢平复下来,可心底那点被戳破的慌乱,却迟迟散不去。
      他靠在栏杆上,抬头望着天。深秋的天空干净得不像话,几朵薄云慢悠悠飘着,远处教学楼的钟声慢悠悠敲了两下,是早读课下课的信号。楼下渐渐热闹起来,喧闹的人声、脚步声混着书包带的摩擦声涌上来,把天台的冷清衬得愈发明显。
      程妄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着过往的画面。
      小时候老弄堂的午后,阳光透过木窗棂洒在地板上,姑妈坐在椅子上,手里织着毛衣,听他抱着半大的大提琴拉不成调的曲子。拉错音了,姑妈也不恼,只是笑着说“我们小妄慢慢来,琴会懂你的”。后来他拿了市级比赛的金奖,捧着奖杯跑回家,姑妈却躺在医院里,再也没能睁开眼听他拉完一首完整的曲子。
      再后来,父母各自重组家庭,他成了两边都多余的人。老房子被锁起来,那把刻着他名字的大提琴被塞进储物间最深处,琴盒上落满灰尘,琴弦慢慢生锈,就像他曾经那些干净又温柔的梦想,一点点被生活磨得面目全非。
      他开始逃课、打架,把自己裹进满身尖刺里,做人人避之不及的校霸。成绩一落千丈,信息素也懒得刻意收敛,青提的甜香总是带着点叛逆的躁意,仿佛这样,就能藏起所有的脆弱和不甘。
      大提琴,这三个字早就成了他心底的禁忌。连他自己都快要相信,他生来就是这般混不吝的模样,和优雅、温柔、音乐这些词,永远搭不上边。
      可刚才陆烬言的眼神,还有那句轻飘飘却分量十足的“大提琴才是”,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打开了他尘封多年的匣子。
      天台的门被轻轻推开,又关上,打断了程妄的思绪。他以为是林薇去而复返,皱着眉转头,却看到老班站在门口,脸上没了早读课的怒火,只剩下几分复杂的无奈。
      “还在这儿杵着?”老班走过来,语气缓和了不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才是我语气重了,你也别往心里去。”
      程妄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他早就习惯了老班的恨铁不成钢,也习惯了自己在所有人眼里的定位,突然的温和,反倒让他浑身不自在。
      “林薇都跟我说了,大提琴的事。”老班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远处,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初中那会的比赛我去看过,拉得真的很好。那时候你眼里有光,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程妄指尖攥紧,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
      “我不是逼你参加文化节,也不是想拿你当班里的门面。”老班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长辈的恳切,“我就是觉得,你不该把自己困在现在的圈子里。打架逃课解决不了任何事,你明明有更好的样子,为什么非要藏起来?”
      “我没有藏。”程妄低声反驳,语气却没了之前的强硬,“我就是……不喜欢了。”
      这话连他自己都骗不过。
      老班看了他一眼,没拆穿,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他:“这是文化节的报名表,你拿着,愿不愿意填,全看你自己。不用急着给答复,截止日期还有一周。”
      纸张带着温热的温度,程妄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薄薄一张纸,却像是有千斤重,攥在手里,硌得掌心发疼。
      “回去上课吧。”老班拍了拍他的胳膊,转身往楼梯口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对了,陆烬言刚才帮你跟我解释了,说你早上没休息好,状态不好。他那个人看着冷,心倒是细。”
      程妄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没想到,陆烬言会帮他说话。
      在所有人眼里,他们是针尖对麦芒的死对头,是永远不可能有交集的两类人。一个是云端之上的年级第一,完美清冷的Alpha;一个是泥潭里打滚的倒数第一,浑身是刺的Omega。本该互相敌视,互不干涉,可对方却一次次打破他的认知。
      消防通道里的那句对不起,天台上的看穿与劝说,还有现在,帮他在班主任面前圆场。
      程妄捏着报名表,站在原地,心里乱成一团麻。
      风又起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远。他深吸一口气,把报名表塞进校服口袋,转身走下天台。
      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拉长了他的影子。走到三楼走廊时,正好赶上课间休息,班里的同学三三两两聚在门口说笑,看到他过来,声音不约而同顿了顿,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和好奇。
      程妄没理会那些目光,低着头往教室走,刚到门口,就被赵磊拽住了胳膊。
      “妄哥,你可算回来了!老班没再骂你吧?”赵磊一脸担心,手里还拿着两包薯片,往他手里塞了一包,“快吃点,压压惊。刚才陆神还帮你打圆场呢,说你是没休息好才情绪不好,老班这才消了气。”
      程妄捏着薯片,没拆封,目光下意识扫过教室里后排靠窗的位置。
      陆烬言正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辩论赛的稿子,指尖握着笔,轻轻点着纸页,侧脸依旧平静淡然。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白衬衫的领口泛着柔和的光,乌木的冷香若有似无地飘过来,清冽又安稳。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陆烬言抬眼,视线精准对上他的。
      没有闪躲,没有戏谑,只有一片平静。
      程妄心脏莫名一跳,赶紧移开目光,装作不在意地走进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
      刚坐下,前桌的林薇就转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像只逮到猎物的小狐狸:“妄哥!怎么样怎么样?陆神是不是劝你了?我就说吧,陆神一开口,你肯定会动摇!”
      “少八卦。”程妄把薯片扔在桌上,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我要睡觉,别烦我。”
      其实他根本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陆烬言的眼神,那句“大提琴才是”,还有那条陌生号码的短信。青提的甜香在周身轻轻萦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和不远处飘来的乌木冷香悄悄缠绕,在空气里漾开细微的波动。
      陆烬言坐在后排,笔尖在稿子上顿了顿。
      他能清晰感知到不远处Omega的信息素变化,青提的甜香里带着几分焦躁和犹豫,不像平时那样带着挑衅的躁意,反倒多了点柔软的意味。他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很快又恢复平静。
      刚才从天台回去,班主任找他问话,他随口帮程妄解释了几句。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
      从高一成为同桌开始,他和程妄就一直不对付。程妄讨厌他的完美规矩,他看不惯程妄的混不吝,两人总是针锋相对,信息素碰撞的场面也不在少数。可昨晚消防通道的意外,还有今天天台的撞见,让他看到了程妄截然不同的一面。
      那个浑身是刺的校霸,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和执念,像一只蜷缩在角落的小兽,用冷漠伪装自己,害怕被人看穿软肋。
      他忍不住想靠近,想把那层尖刺轻轻拨开,看看底下藏着的,究竟是怎样的程妄。
      一上午的课,程妄听得昏昏沉沉,大半时间都在趴着睡觉。偶尔清醒时,目光会不经意飘向后排,每次都能撞上陆烬言专注听课的侧脸。对方永远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笔记写得工整,回答问题条理清晰,和他这个浑浑噩噩的人,判若云泥。
      中午放学的铃声一响,班里瞬间炸开了锅。住校生往食堂冲,走读生收拾书包准备回家,赵磊拽着程妄的胳膊,嚷嚷着要去校门口吃牛肉面。
      “妄哥,走啊,张记的牛肉面,加辣加醋,绝了!”
      程妄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想点头答应,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条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新的短信:
      【老房子的储物间,第二排最里面,琴箱我看到了。】
      程妄的脸色瞬间一白,指尖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老房子。
      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老房子的地址,更没提过大提琴放在哪个位置。陆烬言怎么会知道?
      一股莫名的慌乱和恼怒涌上来,他猛地站起身,不顾赵磊的呼喊,径直往后排走。
      教室里的人还没走光,看到程妄气势汹汹地走向陆烬言,都下意识停下脚步,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观望。林薇更是眼睛一亮,赶紧凑到旁边,准备捕捉第一手八卦。
      陆烬言正收拾着桌上的书本,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青提甜香,带着明显的怒意,他抬眸,平静地看向程妄:“有事?”
      “你去了老房子?”程妄压低声音,黑眸里淬着怒火,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漫开,带着攻击性,“陆烬言,你凭什么私自去我家?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的怒火。老房子是他最后的净土,是藏着他所有回忆和软肋的地方,陆烬言的贸然闯入,像是踩碎了他最后一点安全感。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同学们屏住呼吸,看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Alpha与Omega的信息素在空气里碰撞,乌木的冷香沉稳地铺开,轻轻压住青提的躁意,没有侵略,只有安抚。
      陆烬言站起身,身形比程妄高出小半个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丝毫闪躲:“我没有进去。”
      “没进去?”程妄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信,“那你怎么知道琴箱放在哪儿?陆烬言,别跟我玩这套。”
      “昨晚送你回家,你在老房子门口停了很久。”陆烬言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清晰入耳,“窗户没关严,我看到了储物间的方向,还有琴箱上的字。”
      程妄一怔,怒火瞬间僵在原地。
      昨晚他从消防通道跑出来,心绪混乱,确实在老房子门口站了很久。那房子他很久没回去了,只是下意识走到门口,没想到会被陆烬言看到。
      “我只是想确认琴的情况,没有恶意。”陆烬言看着他眼底的慌乱和戒备,语气放缓了些,乌木的冷香更温柔了几分,慢慢包裹住他周身的焦躁,“我知道那对你很重要,不会随便碰。”
      程妄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只有平静和认真,没有丝毫窥探和恶意。他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心底的怒火渐渐散去,只剩下一丝尴尬和无措。
      是他误会了。
      周围的同学看没了热闹,纷纷散去,林薇也识趣地拉着赵磊离开,临走前还不忘给程妄递了个“加油”的眼神。教室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程妄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语气生硬:“就算如此,你也不该多管闲事。”
      “我不想看你一直藏着。”陆烬言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乌木的冷香清晰地萦绕在程妄周身,“琴我找人看过了,只是琴弦生锈,琴身没有损坏,修一下就能用。”
      程妄心头一震,猛地抬眼看他:“你找人修琴?”
      “嗯。”陆烬言点头,语气平淡,“我认识一家乐器行,老板手艺很好,下午没课,我带你过去。”
      程妄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他搞不懂陆烬言到底想干什么。一次次的靠近,一次次的看穿,一次次的伸手帮忙,像是温水煮青蛙,慢慢融化他裹在身上的尖刺。
      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却又无法否认,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动摇。
      他想看看那把尘封多年的大提琴,想重新抱起它,想再拉一次奶奶喜欢的曲子。
      这个念头,在陆烬言的一次次劝说里,越来越清晰。
      “我自己可以去。”程妄别过脸,语气带着别扭的倔强,不肯接受他的好意。
      “你不知道地址。”陆烬言直言,没有给他反驳的余地,“而且,乐器行的老板只认我带去的人,琴的配件,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
      程妄语塞,指尖微微蜷起。
      他不得不承认,陆烬言永远想得这么周全,周全到让他无法拒绝。
      沉默良久,他低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什么时候?”
      陆烬言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下午两点,校门口等你。”
      “知道了。”程妄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收拾着桌上的书本,耳尖却悄悄泛红。
      青提的甜香里,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和空气里的乌木冷香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中午程妄没跟赵磊去吃牛肉面,随便在校门口买了个饭团,就回了宿舍。住校生的宿舍乱糟糟的,室友们都去吃饭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里攥着那张文化节报名表。
      纸张被他攥得有些发皱,他慢慢展开,看着上面“节目类型”一栏,笔尖悬在上面,迟迟没有落下。
      大提琴。
      这三个字在心底反复盘旋,带着过往的温暖,也带着此刻的忐忑。
      他想起姑妈的笑容,想起比赛时的灯光,想起陆烬言在天台说的“别因为过去的事,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
      或许,真的该给自己一个机会。
      程妄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节目类型那一栏,郑重写下“大提琴独奏”五个字。字迹不算工整,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写完的那一刻,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心底积压多年的阴霾,终于散开了一丝。
      下午一点五十,程妄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深秋的午后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驱散了凉意。他换了件干净的连帽衫,没穿校服外套,整个人少了几分混不吝的戾气,多了点少年人的清爽。
      陆烬言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没穿校服,一身简单的白色卫衣和黑色长裤,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刻板,多了几分少年气。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琴袋,看起来不大,却很精致。
      看到程妄过来,陆烬言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轻轻点头:“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没有说话,却并不尴尬。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青提的甜香与乌木的冷香静静交织,在暖融融的风里,漾开温柔的涟漪。
      程妄偷偷侧眼,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陆烬言走得很稳,侧脸在阳光下柔和了不少,没有平日里的疏离,反倒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程妄忽然觉得,这个被所有人捧在云端的Alpha,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琴袋里是什么?”程妄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新的琴弦和琴弓。”陆烬言淡淡开口,“原装的,和你那把琴匹配。”
      程妄心头一暖,嘴上却依旧别扭:“不用你破费,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陆烬言侧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就当是,为昨天的事,道歉。”
      程妄一怔,脚步顿住。
      昨天消防通道的事,他以为早就翻篇了,没想到陆烬言还记着。
      “我没放在心上。”程妄低声说,继续往前走,“本来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陆烬言看着他略显局促的侧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乐器行离学校不算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藏在一条老巷子里,门面不大,却很雅致,门口摆着几盆绿植,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木质香气。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看着很和善,看到陆烬言,笑着迎上来:“小陆来了,琴我都准备好了。”
      说着,他转身从里屋抱出一个黑色的琴箱,正是程妄那把尘封多年的大提琴。
      琴箱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上面的灰尘全都不见了,刻着的“程妄”两个字,清晰可见。
      程妄的心脏猛地一缩,快步走过去,指尖轻轻抚上琴箱,触感熟悉又陌生,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这么多年,他终于再次触碰到了属于自己的琴。
      “琴身没坏,就是琴弦生锈氧化了,琴弓也换了新的,稍微调下音就能用。”老板笑着说,打开琴箱,露出里面深棕色的大提琴,琴身光滑,木纹清晰,依旧透着温润的光泽。
      陆烬言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程妄。
      少年蹲在琴箱前,指尖轻轻抚摸着琴身,平日里的尖刺和戾气全都消失不见,眼底满是温柔和珍视,像在对待稀世珍宝。青提的甜香温柔地漫开,干净又纯粹,和大提琴的优雅气息,完美契合。
      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
      陆烬言忽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值得。
      程妄慢慢抱起大提琴,琴身贴合在身前,熟悉的重量让他鼻尖发酸。他拿起新的琴弦,在老板的指导下,慢慢调音。
      指尖抚过琴弦,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穿越了多年的时光,敲在他的心上。
      很久很久,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陆烬言,黑眸里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是陆烬言从未见过的温柔。
      “谢谢你。”程妄轻声说。
      这一次,没有别扭,没有倔强,只有真诚的谢意。
      陆烬言看着他的眼睛,轻轻摇头:“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愿意走出来。”
      阳光透过乐器行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落在温润的大提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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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品不定时更 下本: 《理性沦陷》, 《失控》或 《拯救苍生指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