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百年老松保太平 这棵树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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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松捧着一盒精致墨红色礼盒包装的定制松烟墨锭，走到坐在书斋最前面的周芽山跟前，双手举着，眼巴巴地看着他。
“给你的礼物，还希望你不要嫌弃。”他微笑道。
周芽山怔怔地盯着这盒将近半个书桌大的礼盒，里面的墨条多得一时间数不清，恐怕得用上一年才能用完。而且个个精致无比，一看就是老匠人手工制作的老墨条，价值便又更高一层，至少得有大千。
这实在太贵重了。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学生给的礼物。”他抱歉地笑着，将它推了回去。
“原来学生给的礼物老师不能收啊。”林松了然了，又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那我就不当你的学生了，你招我当助教吧？这张空卡就当作是工资卡，你每个月给我打一千块钱就好。”
周芽山不禁有些想笑，哪有像他这样上赶着要求人家招聘他的？林松看着成熟稳重，但心理却还像个未经世事的年轻人。
哦也是，他岁数本来就不大。
见周芽山盯着卡迟迟不作答，林松遗憾地叹了口气，将银行卡放回上衣内衬的口袋中，道：“既然这样，今天上完这节课后，我就不再来了。但这个礼物你务必要收下，就当是我的告别礼……”
“不行！这哪行啊——”周芽山拍案而起，像是怕他立马就要走了似地抓住他的衣摆。
声音太大，屋内数十颗小脑袋齐齐抬起头，那些好奇的目光惹得他脸一红。
他尴尬地咳了咳，挥手示意孩子们继续写字，轻声向林松道：“你可以在我这里当助教，工资卡就不用新给了，我会每月往你之前给我的卡里打钱，只是这个工资嘛……不会很高。”
在林松含笑的注视下，周芽山比了个“三”的手势，“三千。”
书法水平这么高的人不常见，他得死死揪住不让他跑了才行。要是到时候那该死的烦人书法协会又要办什么活动了，他也好让林松帮忙顶上。
“好，这已经很高了，比我之前打工的工资高得多。”他笑着，将礼盒安稳地放在桌上，“周老板，礼物你收下，我要去好好工作了。”
他转身要去自己的桌位上，忽地又调转了回来，蹲在桌前，周芽山只好低着脑袋看他。
“老板，一会儿可以留我一顿晚饭吗？平常我都是点外卖解决，但现在快过年，那些店都关门了，我又不太会做饭……”
一声一声老板听得周芽山心里飘飘然，他一脸惬意地答应道：“嗯当然可以。”
作为林松的上司，他自然要体贴下属。
课后，送走了所有孩子们后，周芽山提了只门口的菜篮子，转身便要合上门。
门缝之中，探出一只手，将原本要合上的红漆木门重新打开。
“你留在家里，我一个人出去够了。本来吃饭就晚，再走上这段路，你恐怕就要饿死。”
林松的拒绝很果断，他直接合上了门，挎过周芽山臂弯上的菜篮，“我想和你一起去，最近周河城不太平，一个人不安全。”
周芽山无奈地笑了笑，天色还早，再说他一个男人会有什么危险的，但还是同意了他的随行。
最近的周河菜场离这里很远，甚至中间还要跨一条河。周芽山走上周河桥，步伐明显加快了许多。
“你怕水吗？”林松问道。
周芽山憋着一口气，裹紧了大衣，眉头紧皱，“不，就是这河让我觉得不舒服。”
林松没说什么，只是跟上了他的步伐。
“红心萝卜便宜卖咯——香菜两块五一斤，小伙子要不要来点呀？”
周芽山蹲到这个格外热情的阿姨的摊前，挑了几个脆生生的红萝卜。刚要摸零钱，一张十元钞票付到了阿姨手里。
“我买菜，你做饭。”林松朝他笑笑，也蹲了下来，将萝卜放进菜篮里。
周芽山脸上热热的，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六个再普通不过的字眼，他却是怎么听怎么觉得暧昧，好像他们同居了似的。还有那笑容！那双含情眼！没调情的意思却好比是在调戏他，他看着那骨节分明的手，明明抓在萝卜上，怎么就好像抓在他的……
还好，一声阿姨的招呼打断了这尴尬。
“小周今天不来我这儿看看啊！”声调高高的，带着欢乐的笑意。
是经常照顾他的刘阿姨！周芽山恍若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飞快地扑到她的摊位前，“来的来的！刘姨今天剩的菜看着也这么新鲜呢……”
“是知道你要来，特意给你留的，刘姨好不好啊？”她坐在小木凳上，一把一把往菜篮子里堆着菜，“霜打过的青菜甜，白烧或是炒饭都好。你看着又瘦了，等下去你叔那再拿点五花和肘子，回去红烧着吃。”
“哎这位是？”刘姨终于注意到了站在周芽山身旁的男人，顺着往上看去。
周芽山忙介绍：“哦这个是我的朋友……”
噗一声，刘姨手里的一大把青菜落回摊位上，手指颤着，晃悠悠地指向林松。
周芽山正奇怪，看向她的脸，却见她面色白得像见了鬼，眼睛瞪着，口中连不成句地道：“你不是？怎么会，你不是已经……”
“哦谢谢刘姨关心，我的病已经好了。”林松微笑着，数出钞票放在摊位上。
周芽山扶住刘姨，担心道：“您没事吧？这是怎么了，高血压又要犯了吗？”
“哦没事，阿姨没事，孩子你别害怕。”她抓来自己的玻璃茶杯大喝了一口，脸色终于缓和下来，起身向猪肉摊那走，“走，带你去挑些好肉。”
周芽山跟在阿姨后面，见林松跟得远，便停步等他一起走，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也认识刘姨啊？”
“毕竟我也住在这附近，刘姨人好，又热情，十里八乡会来这买菜的都认识她。”
“也是！刘姨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了，我一个人住，总是她来关照我……”
周芽山满面笑容地说着，身旁的人却忽然在离猪肉摊十来米远时站定，不再走了。
他转头张望着，目光落在一家刚开的凉菜熟食店上，向周芽山笑道：“你先去挑猪肉吧，我去买些凉菜。”
“啊？哦……”周芽山望着男人的背影，直到刘姨喊他了，才把目光从他身上挪开。
猪肉摊那长得凶神恶煞的叔正提着一把杀猪刀磨着，肯定是要给他切条上佳的肉。
周芽山做了一桌好菜：凉拌鸡丝、香菜拌牛肉、红烧肉，清炒青菜以及丝瓜鸡蛋汤，还炒了一锅菜炒饭，甚至还灌了一壶酒，吃得林松赞不绝口。
“真的！这可比我点的外卖香，我从来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饭菜。”
“吃外卖不好哦，特别像你这样每天吃外卖的。”周芽山认真地指责着，往对方碗里又加了一大勺炒饭。
林松往嘴里又塞了几口，忽然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得鼓囊囊的脸更鼓了。
“你笑什么？”周芽山被他这没由来的笑给吓到了。
“没什么，就是太久没人这样劝我了，你说话……简直像那些老头一样。”他真的忍不住笑意，将脸埋进碗里继续吃着，笑得肩膀乱颤。
一顿饭的时间，足以让两个陌生人变成许久未见的好友。
“我家的历史，可比那些博物馆里的文物还要悠久。”周芽山指着门外那棵老松树，“就那棵，有至少三百年的历史了。还有我的家，也是从明朝传下来的老房子！”
林松停下筷子，支着下巴默默听他说话。
或许是酒喝多了，周芽山的脸很红，眼神格外明亮，平时的矜持全然不见，像是一盏纸灯被点上了芯。他讲起从前的故事，讲得绘声绘色，主角是孩童时期的他，好像这个活泼爱动的孩子就出现在了林松眼前。
“我爷爷说，我小时候有一次落到了池子里，就是老松树旁边那个。当时家里没有人在，就我一个，本来那么深的池子，把我淹死了也说不准，结果那池子中间竟然长了一根松树根，凸起来像把凳子一样托住了我。”
“我家里人发现我的时候，我正坐在那根树根上，不哭也不闹。后来那个池子被填了，我舍不得，长大后又重新开了一个。”周芽山趴在桌上，半眯着眼睛看向林松。
“我觉得，或许松树的根也想看看外面是什么样，所以它才会选择长在那个池子里。它就这么一方自由的小天地，我不能连这点都不给它留吧？”
“所以我爷爷说，这棵老松树会一直保佑我，他们搬走了，留我在这里一个人住他们也不会不放心，因为这棵树一定会保护好我。”他看着林松，忽然嘿嘿一笑，“乱说的，其实是我一离开周河城太远就会水土不服，只好留在这里看家啦！”
林松嘴角微微勾起，抿了一口酒，是玉兰花酒，清香扑鼻，低声道：“真是棵好树，你的家里人，也都是很好的人。”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笑道：“明天周老板也能留我吃晚饭吗？”
“当然可以。”周芽山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一直到过完年，你都在我这吃吧，我一个人也是无聊。”
“好。”林松从他身边走过，轻飘飘地落下一句，“那我势必是不会让周老板再寂寞的了。”
周芽山送别林松，一路走回来，熄灭了一路的灯。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今夜没有月亮，暗得那些星星格外璀璨明亮，他抬头看着那些成群的星星，又低下头，目光莫名落在那棵老松树上。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和林松谈起过松树之后，他看这棵老松时，总是有了些莫名的情感。
很怪，它的一根枝好像断了，留下一个平整的切面，却没看见落下的断枝。
周芽山叹了口气，每每看见这棵松树，他总要注意到旁边那棵枯死的玉兰。
总要把它的事情解决一下的，他想。
于是他拨通了绿化公司的电话。
“喂周先生，你是想好要接受我们之前的提议了是吗？”
“是的，不过我还想问问，有没有人愿意买下它的，价格好谈。”
“这个……有点难，您家的玉兰树龄高，本来是值钱的，但您也说它快死了，这就大打折扣了。”
“那好吧，那至少……不要把它砍断，连根带走可以吗？”
“这个难度也很大，我们分析过，它在您家所处的位置比较偏……”
周芽山默默听着，当对方说到“截断”二字时，他手一抖，竟直接挂断了电话。
“哎呀这……”他本想打回去，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件事还是缓缓再说，发不了芽的玉兰难看，但要是毁了整个院子，又波及到旁边那棵松树，那就更不好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