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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我的确还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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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清明雨季总是恼人,细若银丝的雨幕无边无际,花坊墙根长着二三艳丽的菌子。
花坊窗口露出一截雪白纤细手腕,李昭依靠窗边,在花坊喝完最后一瓶酒,摸摸兜里却没银两了,她却不在意,撒娇卖痴:
“好姐姐,再给我来一瓶。”
那往常温柔的花娘却像是变了个人,只将冷漠酒往桌子上一扔,酒液撒得到处都是。
李昭正有些诧异,却见那花娘忍不住捂脸哭起来,左右打听后才得知。
原来是她的情郎被判了刑,花娘边哭边咒:“那该死的提刑按察使赵青淮,半分通融都不讲,把他当场活活打死啊。”
酷吏,似乎是李昭对赵青淮的第一印象。
身边花娘哭声陡然停住,愤怒盯着窗外,李昭也随着斜眼往下略路一瞧。
一高挑身影正稳步向巷子里走来,雨伞遮住了他半边脸,只露出半截入鬓长眉,他腰间一对双鱼玉佩轻晃。
只是他走得极慢,像是怕沾着粉腻脂粉的脏水沾染了他衣角,活脱一个刚正冷清人物。
那就是刚才出现在花娘口中的赵青淮。
李昭呆呆看着,像是看痴了,另一个花娘为难笑笑:“小昭,你是我们这的熟客,但你风月之事却不沾,所以不知道。”
“这位赵大人,洁身自好着呢,多少花娘想近他的身都被他原封不动送回来。”
她目光落在李昭面上,她碎发凌乱,一张小脸粉白,樱唇站着酒液,确实看着清丽,只是身形太瘦,看着就能叫风刮跑。
她细细将李昭碎发挽到她耳后:“你可别招惹这位活阎王。”
李昭放下最后一杯酒,眼神露出莫名的光,她没看花娘,轻声:“孙姐姐,我能叫他把我带回家,你信吗?”
那花娘闻言无奈笑了下,像是哄小孩那般:“我信我信。”
可下一刻,李昭却已经走出了花楼,孙姐纳闷喊她:“你不等那个人了?”
李昭脚步一顿,语调仿佛轻了些:“不等了。”
因为他已经来了。
她朝花娘一笑:“要是我赢了,下次就把我的酒钱免了吧。”
那边李昭刚刚下楼,就听到远处传来泼皮的一声怒吼:
“我都说了,我是被奸人所骗,改些日子定会筹集银两,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要我拿妻儿抵债,我绝不。”
这块是烟花柳巷,打架斗殴之事常有,李昭本不觉得稀奇。
谁想到那泼皮竟然武艺不弱,弄得周围人仰马翻,众人纷纷逃窜。
李昭夹在其中,像是无根的浮萍,不经意间贴到那赵大人身边,就在她要被人流撞倒之时。
一只大手稳稳扶住她胳膊。
李昭抬眼,对上一双古井无波的眼,却冷得叫人心惊。
赵青淮身边的副手警惕看了眼李昭,她察觉那丝不善的目光,下意识紧紧靠在赵青淮身边。
“杀人了!”随着那边打斗越发激烈,街边的小摊贩也都纷纷抱着家当离开,李昭猝不及防被人撞到肩头。
赵青淮蹙眉,揽住李昭的腰肢,二人靠得极近,他似乎能感受到李昭腰肢微微颤抖。
“别怕。”
他终于说了两个字,这才低头看了眼李昭。
这一瞥,却叫赵青淮浑身颤栗。
好美的一双眼。
眉如鸦羽,内含星辰。
随随便便一瞥,寒气逼人。
这样一双眼,似乎和她表现出来的柔弱不太相似。
赵青淮微微一怔,抬头才发现前方竟然是城中有名的拳师钱威。
助手唐星懊恼:“都怪马车今天拿去检修,竟带着您走这条一条窄路,遇到这桩糟心事。”
“无妨。”赵青淮垂下眼帘,看向手头拎着的纸钱,若不是走了这条路,他还想不起来给那人买上一点阴间钱。
这时怀中李昭轻声:“他快输了。”
话音未落,那边钱威果然被人踢翻在地,如陨石般砸在赵青淮脚边。
青石板裂开,溅起蒙蒙灰土,钱威神色痛苦,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竟然和自己的判断如出一辙。
赵青淮不由得低头打量她。
青丝落在李昭脸侧,察觉他的目光,抬头柔柔朝他一笑。
她看着简单如同白纸,可又像是浑身都像是笼满了谜团。
而那边钱威忍着痛跳起来,大吼一声又迎了上去。
李昭仰头看赵青淮下颚紧绷,好奇发问:“你想叫他赢?他是你的什么人?”
赵青淮没有回答,只是心头一阵惆怅。
女子突然开口:“那个壮汉,不想死就听我的,下蹲!”
她的话竟然瞬间充满威严。
脑子本就成一团浆糊的钱威,下意识照做。
下一刻,一柄钢刀自他头顶掠过,力道之大,入木三分,街边树木瑟瑟发抖。
钱威惊魂未定朝这边看了一眼,树叶萧索下坠,打着旋落在李昭脸上,倒是给她添了几分凌厉。
“左一,击打他肩颈穴。”
“横刀!”
“挑!”
李昭的话精准预判了那帮人的每一个动作。
“锵”地一声。
浑身热气的钱威,竟然将其中一人兵刃斩于刀下,那半截兵刃失控,直直朝女子飞来。
赵青淮正欲拉她,却见她轻飘飘一偏头,兵刃擦着她脖颈而过。
倒是将一树梨花震得纷纷。
赵青淮手落了个空,不由得微微一顿。
在女子的提醒下,钱威也从开始的步步劣势,到逐渐站稳脚跟。
奈何涌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他双拳难敌四手,被人踢中胸口,滚地龙般滑出三四丈。
就在钱威要被人剁掉一双手时,赵青淮忍不住上前半步,沉声:“住手。”
那帮赌场混子抬眼:“你是什么东西,敢拦着我们。”
赌场老板见那些人迟迟没有带着手回来,骂骂咧咧赶来:
“这么点事情都处理不好,要你们干什么!”
他的话却在看到赵青淮脸时,戛然而止,像是被鬼掐住了脖子,跪下慌慌行礼:“按察使,你怎么会来这?”
身边的打手,不明所以,也被强按着跪下,一胡同的人,凄凄跪着。
赵青淮时任浙江提刑按察使,掌杭州一省的司法监察,因为刚正不阿,在杭州是鬼见愁的存在。
所以赌坊的人看到他,自然也都如同猫见了老鼠。
赵青淮冷冷:“这个人不是说会筹集银两,你们为何还追着不放?”
老板笑嘻嘻:“大人,这赌徒的话怎能当真?”
“追债还手也是违背律令的,你难道不知道?”
赵青淮缓缓问。
老板面色扭曲,苦着脸:“赵大人,你说得是,可你知道他欠了我们多少,那可是五千两。”
“这老小子连家都不回,还好我们看得严,这才抓到。”
“我们赌坊不是做慈善的,总得有人还这笔帐吧。”
钱威面色惶惶,突然朝赵青淮跪下:“大人,你救我一命。”
“我是被十年的兄弟许攸所骗,他说会还,可自从去年秋天,就已不见人影。”
“我被迫背了他的债务,又实在想念妻子儿女,才偷偷溜回家看看他们。”
“你救我一命,以后我钱威的命就是你的。”
赵青淮沉思:“……你能干什么?”
钱威痛哭流涕:“我给大人保家护院,就算是当大人的一条狗也好。”
“大人叫我咬谁我就咬谁。”
最后赵青淮和赌场人商议。
赵青淮给钱威开十两银子一个月,他只需要偿还五千两本金。
“我瞧你武艺不弱,就当我的贴身侍卫罢。”
钱威以头触地。
没想到那女子又懒懒发话,含笑:“你想好,你要给他干……五十六年。”
钱威神色苦涩:“是赵大人给我了一条生路,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赌场人悻悻散去,巷子复归寂静。
赵青淮刚要走,又想到什么,看向女子:“你可愿意随我回家,我也可以为你找一个活路。”
女子嘻嘻一笑:“可惜我十指不沾阳春水,做不了伺候人的活。”
赵青淮神色认真:“是叫你和他一起保护我,不必再流离失所。”
女子眉眼弯弯,捉住他骨节分明的一双手,俨然泼皮色狼模样:“那管酒吗?”
赵青淮任由她占便宜,耐心:“当然。”
女子大笑,甩开他的手:“多谢大人好意,可惜我现在半招都使不出来了。”
钱威抓住她手腕,探查后,虎躯一震:“大人,她,她浑身筋脉尽断,已经是个废人了。”
他低头看她:“谁干的?”
李昭眉间含愁:“不知道,我一睁眼就这样了。”
“大人,你带我回家吧,”
女子突然变脸,哭哭啼啼,“我现在这样,没有半分自保力气,身子还虚弱得很,随便一个人就能欺辱我,就算,当大人的一个暖床的侍妾。”
李昭抬头,朱唇粉嫩,犹如沾着露水的花瓣,发丝贴在脸颊,狼狈地喘息,神色颇为动人。
尤其她的眼睛,很容易叫人与宝石星辰联系在一起。
李昭的话犹如毒蛇缠住赵青淮心头。
他从小就被教育,要好好读书,所以他这些年,不近女色,就连寻常男子的夜里疏解,他也只觉不耻,可现在遇到这种自荐枕席的李昭,他只觉得她像一棵菟丝花。
没了他。
就会在这缠绵的雨夜,悄然腐烂。
赵青淮胡思乱想着,呼吸渐渐急促。
“难道大人真的忍心见死不救。”
李昭低头哽咽,凄凄问。
赵青淮还是没有说话。
女子瞧出他的纠结,苦笑:“算了,看来还是大人您走阳春路。”
“我过我的独木桥罢了。”
赵青淮攥紧双拳,几乎要退让。
就听那李昭眼眸狡黠一动:“既然要把我扔在这里等死,可不可以给我买两瓶好酒。”
“让我死也死得舒服些。”
赵青淮原本泛起波澜的心,立刻平息,他看透这李昭浓密睫羽下,藏着笑意,他心底莫名升起一阵无名火。
他瞳仁微动,如同染了墨色,轻笑:“好啊,那你就跟我回家吧。”
赵青淮上下嘴唇一碰,说出他这辈子没有说过的荤话:“我的确还缺一个伺候人的玩意。”
女子也愣住,眼神对上赵青淮,渐渐收敛了笑意。
雨渐渐停了,风随之而起。
屋檐下的风铃,似乎也受了这紧张氛围的影响,剧烈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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